在慕千塵想找個地縫鉆進去的時候,白芙蕖醒了。
她不帶任何情愫的看了眼慕千塵,也不像慕千塵想象中的一哭二鬧三上吊,反而很稀松平常的翻身下床,披了件衣服,就去了外間。
慕千塵非常不淡定……
此事在古代女子看來是關(guān)乎名節(jié)之事,更何況他是她師父,這情況看起來就更嚴重了……慕千塵覺得白芙蕖一定是受刺激過度,才會如此淡定。
他打開衣柜瞟了眼任務(wù)進度條,看見百分之零的時候,好像也沒那么糟心了。
畢竟,眼下還有更糟心的事情……
他默然的披上外袍,扎好冠帶后,走到白芙蕖身旁,坐到她身邊的太師椅上。慕千塵盯著自己的手拍了三下膝蓋,也不知該如何張口與她說話。
“師父,您怎么像個女人似的,看著如此矯情?”白芙蕖挑了眉頭,歪過腦袋看著他道:“師父不必在意太多,您昨晚只不過喝多了硬要拉我同塌而眠,實際上什么都沒發(fā)生的。”
慕千塵愣了愣。
白芙蕖又說:“更何況我們都是江湖兒女,不要太在意這些!”
慕千塵:“……”
不知怎的,有那么一瞬間,他覺得自己像是和白芙蕖拿錯了劇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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蒼岷山上臨近日落的時候,自遠處的天際飛來了一只烏鴉,這烏鴉是通體的玄色,烏的如墨,羽毛柔順,且在羽毛的尖端繪著一朵紅云。它落到云亭上,一雙眼睛滴溜溜的看著坐在一旁練氣的白芙蕖,發(fā)出了沙啞的叫聲。
白芙蕖睜開眼睛,走到廚房拿了一塊咸肉扔給它,復(fù)又繼續(xù)打坐。
慕千塵做好了晚膳,拖著步子走出來,就看到了正在啄食咸肉的烏鴉。他額角的青筋不知怎的突突了兩下,他定睛一看,覺得這烏鴉看起來很眼熟,好似在百里閑的房內(nèi)見過來著?
他念了個咒,伸手將烏鴉召喚了過來。
烏鴉落在他的手上,又“啊~啊!”的叫了兩嗓子,像要嘔吐似的吐出一個紙團來。它圓圓的眼睛看了一眼慕千塵,確認他拿起那紙團后便又叫了一聲,拍了拍翅膀飛到了那塊咸肉前,繼續(xù)啄食起來。
“師父,這是什么?”白芙蕖走過來問道。
慕千塵用兩指將那有些濕乎乎的紙團挑開,對著晚霞看了眼,然后看著她道:“新徒試煉快要到了,百里邀我去商討此事?!?br/>
“那這批新徒試煉,會進行淘汰么?”白芙蕖問。
慕千塵點了點頭:“大概會的。”
白芙蕖的臉色頓時黯了黯,一雙手在身側(cè)也緊緊的握起了拳頭,慕千塵瞧出了她情緒低落,故而安慰道:“不過你放心,雖說崇華向來規(guī)定了新晉弟子淘汰制,但規(guī)矩總歸是規(guī)矩罷了?!?br/>
他笑了笑,有些云淡風輕。
“你作為我的親傳弟子,如果不經(jīng)過我的親準,沒人敢將你逐出師門。”
白芙蕖的臉色霎時恢復(fù)了紅潤,她一雙眼睛亮晶晶的:“嗯!徒兒也一定不負師傅所望,會好好進行試煉的?!?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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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晉弟子們將于三日后進行試煉,在這之前,慕千塵造訪了百里閑。
百里閑住在蒼岷山前山的飐水臺上,那里地如其名,常年刮著微微的風。八角樓飛檐翹角,巍峨壯麗。整個臺子四周環(huán)水,微風拂過,水波瀲滟,又為整個飐水臺添了絲柔和。
此刻,韓寧鈺正懸在半空,足尖點水,進行練氣。
慕千塵微微側(cè)目,就看到百里閑靠在一顆柏樹下的躺椅上,他的胡須已經(jīng)刮掉,一頭青絲隨風飛舞,繚亂異常。而他卻絲毫不管,只是正半闔著眼,閉目養(yǎng)神。
他的身邊,亦側(cè)躺了一位女子,這女子有著妖媚的眉眼,穿著一身暗紫色綾羅紗衣,眉心點了顆朱砂痣。
她拈了粒葡萄,慢條斯理的剝了皮,然后做了個非常不符合她魅惑外表的動作——只見她將那葡萄肉扔向半空,伸了頭作勢就要用嘴接,但準頭卻未把握好,她呆愣愣的“啊呀!”叫了一聲,眼見著那葡萄肉骨碌碌地滾落,直滾到了慕千塵的腳下。
慕千塵扶額,心想崇華真的要完!
此女正是梓櫻,崇華的二長老,慕千塵看她嬌憨的樣子,心知她應(yīng)當是又來了一春,忘卻了悲痛的舊情了。
“哎呀三尊,我真是好久沒見你了,”梓櫻笑咯咯道,“我說怎么葡萄吃不到嘴里,原來是念著你要來了,就無法專心了?!?br/>
慕千塵心想:明明是你大門不出二門不邁的窩在自己的蝶谷中,根本不給我見你的機會好么?
他還未在內(nèi)心吐槽完,就聽身后清脆的聲音問道:“三尊,不知芙蕖師妹……可來了?”
說話的是韓寧鈺,他練氣到了一階段,方睜開眼,就看到自個兒朝朝暮暮思念的女神的師父出現(xiàn)在了這院子里,內(nèi)心不由有些激動起來。
慕千塵堪堪回身,淡淡道:“沒有,她在努力練功,今日前來的只有我?!?br/>
“哦?!表n寧鈺的聲音頗有些遺憾,他低垂著眼眸默了一會兒,又驀地昂起頭,一雙眼睛亮亮道:“若是師妹不嫌,我可以去帶著她一起來飐水臺上練功。民間有俗語說,若是男弟子女弟子這樣搭配著練習,于功力長進定能事半功倍!”
慕千塵睨著他,心想這小子是想著男女搭配干活不累?還是想著和白芙蕖雙\修呢?這百里閑是怎么帶徒弟的,竟帶了個小淫賊出來。
慕千塵這廂一陣沉默后,百里閑終于睜開了眼,他眸光有些晶亮,卻笑瞇瞇的對韓寧鈺道:“阿鈺啊,為師帶你和天瑜就已經(jīng)夠辛苦了,你就不要再叫上你芙蕖師妹了,總不能讓三尊閑著,”他頓了頓,側(cè)過身子繼續(xù)道:“水缸里好像沒有水了,你去挑一些來。另外,去廚房備好晚飯,今晚招待二長老和三尊一起用晚飯?!?br/>
韓寧鈺張了張口,只得恭敬的應(yīng)了,他嘆息的望了一眼在廊下打坐的那天瑜師弟,便拿了水桶下了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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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尊,聽聞你的徒弟雖刻苦,但資質(zhì)實在是差,大抵是不會通過新徒試煉的?!彼酝nD了下,“我崇華派向來賞罰分明,即便是你的徒弟,我作為掌門,介時也不能徇私?!?br/>
慕千塵笑了笑:“可我答應(yīng)了小白,絕不讓她被淘汰?!彼直Я吮?,“再說,我就這么一個徒弟,你給我淘汰了,叫誰平日里打理云亭呢?”
他的語氣平淡,像訴一件家常一樣,卻帶著不容反駁的意味。慕千塵說完,覺得自己仿佛也有些硬漢般的霸氣起來。
百里閑扶額:“那怎么辦呢?”他求救似的看向梓櫻,“二長老意下如何?!?br/>
梓櫻看了眼百里閑,又睨了眼慕千塵,紫紗之下疊著的雙腿跟著交換了下位置,她輕拂了下頭上的琉花簪,笑道:“不如這樣,既然三尊如此鐘愛此徒,掌門就開個后門如何?”
眼看百里閑的臉有些垮,她復(fù)嬌笑道:“哎,我還沒說完。你也別失落啊?!彼松裆瑢δ角m道:“我這兒有一法器,名曰素夢離心鏡,是早些年渡劫的時候那風海神君送給我的,可窺探千里以內(nèi)的任何人事,我將此鏡在此期間借于你,若是你徒弟遇到危險,你就隱了身形去救她,你覺得如何?”
慕千塵想,他這次穿越雖很多法術(shù)殆于修煉,有些想不起,但根基在,總不會太差勁。若是有了這面鏡子,趁此機會他自己也可歷練一番,沒準在民間,就能找到了成仙的契機呢。
這樣既不算違背了自己對白芙蕖許下的承諾,也不耽誤自身修行,倒是個好主意。
他點點頭:“那就勞煩二長老割愛,將此鏡借我一段時日了?!?br/>
百里閑笑哈哈,伸手拍了他的肩膀一下:“三尊何必說的如此客氣,以咱們幾個的關(guān)系,哪分的清你的我的呢?”
“不不,現(xiàn)在我們貴為崇華的長老,有些事還是要分一下的。”梓櫻指著廊下一面打瞌睡一面練功的天瑜道,“比如徒弟,我覺得我們子騫就要好很多,這個,誰的就是誰的,沒人和你分?!?br/>
見百里閑面露菜色,慕千塵拿起茶盞,輕嘬了一口道:“可我方才掐指一算,你的蝶谷似乎著火了,不知是不是你那好徒兒干的?!?br/>
梓櫻鼓著嘴,嚶嚶道:“你們倆就知道欺負我!”她拽了拽自己曳地的薄紗裙,站起來道,“那我回去瞧下,若是沒有著火,我就拿你們試問。”
梓櫻走后,百里閑笑哈哈的為慕千塵倒了壺茶,“三尊,你真是我摯友!”他笑道。
慕千塵卻拿著浮塵甩到肩上,懶洋洋道:“話雖如此,但我的摯友啊,那蝶谷的確是著火了?!?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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蝶谷的確是著火了,這火不是一般的火,是天火。所有人都沒想到,梓櫻的徒弟雖只是個真靈根,但竟在入派兩個月之余還沒經(jīng)歷過試煉之時就遇到了天劫。
只是,這天劫來勢洶洶,不知是劫難還是機緣。
梓櫻回到蝶谷的時候,落霞滿天,整個蝶谷也是漫天的紅色,這顏色并不是被霞光點燃的,而是自天而降的大火球。
火球噼里啪啦如炸雷般地的落到蝶谷里,蝶谷中的蝴蝶慌亂飛舞,卻仍舊躲不過火焰的沖擊,只消一瞬,明麗的蝶翼就化為了點點灰燼。
蝶谷外已經(jīng)聚集了數(shù)百名崇華弟子,執(zhí)法長老在維持著秩序,叫他們不要輕舉妄動。
梓櫻看著人群卻不語,良久,她對執(zhí)法長老道:“雨澤,叫他們撤下吧,不過是升仙渡劫罷了,何必搞得如此緊張?我從前經(jīng)歷過,不過是來兩個神君,撒些火球罷了。”
執(zhí)法長老雨澤卻蹙著眉頭道:“可我崇華的確五百年來都無人成仙,二長老您當初……唉,如今天劫至,不知是蝶谷那位是成仙還是成魔,若是成魔,我等必守在此誅之?!?br/>
“有我在此,你等還怕此事?”她插著腰,秀眉一挑,“再說,我的徒弟,一定是成仙,怎會成魔呢?”
雨澤囁喏著嘴唇喃喃低語,“可他若真成了魔,以二長老的修為,定是壓制不了的。”
“你莫擔心,我進去看看便是。”梓櫻放了豪言,便大步邁進了蝶谷。
這兩月來,梓櫻對子騫雖有些許傾慕之情,卻從未挑破過窗戶紙,更何況子騫對她向來都是恭恭敬敬的,不越雷池一步,細細想來竟是對她半點想法都沒有的。
她記得子騫在這蝶谷中,將她所有的功法書的吃了個透徹,他那么刻苦修行,一定是非常想要成仙的。
梓櫻又大大咧咧慣了,行事亦灑脫不羈,她心想,子騫終歸是她自己的徒弟,既然要渡劫了,不如就幫幫他。
如果他不想成仙,愿意和她廝守她就和他一起抗拒天界的神君;但若一心向道想要成仙,她便以她自己之力,讓他度過這一劫。
成人之美,是她修行以來一直貫徹的,這一次,也不會例外。
至于情呀愛呀的,就暫且擱置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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崇華東山上的鐘聲“鐺鐺”地敲了五聲,遠山云黛,有歸家的云雀飛過,它們飛的又疾又快,直在空中劃出一道淺淺的弧線。
“真的不過去么?”慕千塵問。
“那是她的選擇不是么?”百里閑應(yīng)道。
他吩咐天瑜將掛在廊下的浮塵拿過來,一雙手骨節(jié)修長,上下翻飛,把玩著那浮塵的毛穗。
末了,他終于揮舞了下浮塵,自浮塵中呈現(xiàn)出蝶谷的幻象來。
蝶谷內(nèi)火球發(fā)出的光亮耀眼如日光,將整個蝶谷的上空照的如白晝一樣,梓櫻站在蝶谷中,身子四周環(huán)繞著數(shù)百只暗紫色的蝴蝶,將整個蝶谷撐了起來,形成了一個保護罩。
子騫卻推開她,有些漠然地對她道:“師父,這是我的劫難,請讓我自己承擔?!?br/>
梓櫻一下子跌在地上,臉上染了灰,看起來可憐兮兮的。
百里閑就這樣靜靜地看著,狹長的眼眸不帶著一絲情緒,仿若天與地之間也一下子靜默了。
慕千塵終于忍不住,站起來道:“百里,你喜歡梓櫻,就應(yīng)當去與她說,不要總是讓別人占了先機。”見百里閑沒反應(yīng),他又嘮嘮叨叨繼續(xù)道,“你雖然一直沒與任何人說,但你那擔憂的樣子卻早就出賣了你。”
百里閑悠悠將頭轉(zhuǎn)過來道,“三尊,你好婆婆媽媽?!彼樟嘶孟?,將浮塵的穗子從頭順到尾,打了個哈欠道:“若是梓櫻真的需要我助她,定會傳信于我,她現(xiàn)下沒有,則代表她不需要?!?br/>
他睨著慕千塵,笑道,“三尊倒是對他們這師徒間的不倫之戀,沒什么反對的?”
慕千塵愣了下,反口問道:“百里不也沒反對么?”
百里閑笑了笑,“萬物自有定律,何須干涉?!彼愿捞扈と砥灞P,對慕千塵道,“許久未與三尊下棋了,不如來一盤?”
“卻之不恭?!蹦角m回道。
慕千塵萬萬沒想到自己是個臭棋簍子,下的奇差,下了一個時辰后,他覺得差不多可以結(jié)束這打擊了。
他道,“不知梓櫻怎么樣了?”
百里閑拈起一枚黑子,在指尖邊搓邊道,“她能怎樣呢?此次新晉弟子測根骨時,出現(xiàn)了神光,怕是那子騫,是個什么神明轉(zhuǎn)世吧?!彼H有些自嘲地笑,“反正不是個魔物。”
慕千塵問:“那你怎么不早說?”
百里閑眨了眨眼,“我記得,應(yīng)當是讓仆童將弟子的資質(zhì)抄錄了一份與你,你沒看么?”
慕千塵:“……”
他彼時在為自己變成了個男子惆悵,哪里顧得上這些呢?估計那仆童送來時,都被他一股腦的扔進柜子里了。
“可即便是神明轉(zhuǎn)世,不經(jīng)歷一番劫難就升仙,這也太少見了。”慕千塵還是奇怪地問道。
“或許是升仙的機緣到了吧?!卑倮镩e淡然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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子時時,天上的火球終于停止了墜落,子騫飛升成仙,渡劫成功。
他是鳳凰轉(zhuǎn)世,此次渡劫,就好比涅槃一般。
崇華一下出了一個仙,此刻,在修仙界的名氣,便更大了。
只是世人卻不知,自那日起,崇華的二長老也失了蹤跡。
慕千塵那時還在酣眠,就聽白芙蕖在她耳邊道:“師父,快醒醒!”
他揉著眼睛坐起身懵道:“怎么了?”
“聽山下弟子們說,二長老的徒弟子騫是個金鳳凰,此刻已經(jīng)位列仙班,被封了個鳳凰仙君!”白芙蕖道。
慕千塵聽罷,拍了拍手鼓了下掌,又歪到榻上,他闔上眼恭喜道,“好事!成仙比成魔好!”
白芙蕖又推了推他,力氣大的差點將他從榻的那頭推下去,她略帶慌張地道:“可是二長老她……不見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