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霍都適才出手暗算,他本擬十拿九穩(wěn),結(jié)果居然失手,而且還遭到師兄怒聲喝問,心下憋悶異常,唯有強自忍耐。
他知蕭摩訶功夫了得,心下大是凜然,面上卻波瀾不興,微微拱手道:“小弟霍都,這位是在下的師兄達(dá)爾巴。兄臺這一手功夫果然了得,竟能擋師兄一盞茶的功夫而不敗,但若任你與師兄大戰(zhàn)下去,卻未免麻煩,故而小弟才出手打斷?!?br/>
霍都指鹿為馬,顛倒黑白,硬將毒手暗算說成是中斷比斗,其厚顏無恥教場中諸人難以置信。
場中眾道士喝罵連連,他搖搖折扇只作不見,又道:“今趟小弟不才,愿以這柄折扇領(lǐng)教一下兄臺的功夫,兄臺若勝了霍都,霍都立刻轉(zhuǎn)身就走。兄臺若自忖不敵,也當(dāng)任君離去,霍都說話算話,絕不阻攔?!?br/>
他功夫較達(dá)爾巴為低,但武學(xué)之道相生相克,他走的卻是輕靈一路,心忖自己以快打慢,以短打長,再加上出其不意的透骨鋼釘,有足夠把握將眼前這天神一般的武士打倒。是以在暗算失手后便如若無事一般,出口邀戰(zhàn)。
蕭摩訶冷冷一哂,道:“爾身為蠻夷,不在塞北荒蠻之地放羊牧馬,竟糾結(jié)一群胡作非為之徒,前來這關(guān)中漢武唐宗之故地,更在這道門祖庭殺人放火,意圖強娶女子。若爾不將正自觀中殺人放火的雞鳴狗盜之徒都約束回去,再磕頭賠罪,留下一條胳膊,爾后劃下某家可以接受的條件,今日休想有一個人能生離此地?!?br/>
他話語鏗鏘,說得擲地有聲,場中諸位老道一時大聲叫好,聲震屋瓦。
霍都臉色難看之極,他城府再深,但對方公然斥之為蠻夷,也無法忍耐下去。
要知這些蒙元的貴族,雖然看不起漢人的孱弱,但在蠻夷華夏之分上,卻比誰都敏感。一方面毫無道德廉恥,行盡殘暴荒淫之事,另一方面又最是痛恨被指斥為蠻夷部族。一方面燒殺搶掠,另一方面又一力學(xué)習(xí)漢人文化(元朝、清朝乃至之前的五胡亂華,都是這樣的,一邊學(xué)習(xí)漢人文化,一邊貶低鄙視漢人文化,但最后都給漢人文化沖擊了)。
更何況他貴為王子,竟被要求當(dāng)眾下跪,還要留下一條手臂。
霍都一聲厲嘯,合身撲上,精鋼扇出手,扇勢綿綿,遙遙籠罩蕭摩訶上身諸多大穴。
蕭摩訶又是哼的一聲,長棍橫掃,霍都不敢騰空,他騰挪躲避之間,已給了蕭摩訶一絲機會。
蕭摩訶大喝一聲‘劍來’,四名老道中一人喝道:“小友接好!”
嗚的一聲,卻有兩柄劍拋出,其中一柄速度甚急,迫得霍都不得不退,另一柄則飄飄悠悠落在蕭摩訶手上。
蕭摩訶單手將巨棍一收,做個行者棍的收勢,望地面一插,登時一塊石磚碎成齏粉,入地約莫一尺多深。
他將這柄長約三尺(七十多厘米,很長了)的精鋼長劍擺了個九宮純陽劍的起手式,道:“你若是以為某只會以二丈長棍硬砸硬打,那便是錯了?!?br/>
霍都臉色陰沉的可怕,心中已打起了退堂鼓。
他暗忖計劃有變,對方居然長短皆能。他的功力深厚,居然比二師兄還要高了一籌(其實是純身體力量),若不能借武學(xué)中相生相克之道而敗之,自己多半不是對手。
千金之子坐不垂堂,霍都一時萌生退意。
他還未下定決心說出幾句場面話,蕭摩訶已長身而上,一劍劈出,嗚的一聲惡響,那劍離霍都頭頂尚有三尺,一股猛風(fēng)已將他的發(fā)髻吹散。正是九宮純陽劍的一招‘泰山壓頂’。
九宮純陽劍乃是八極拳中的淵藪,傳說是唐朝仙人呂純陽所創(chuàng)的天遁劍法,后來方才演化成九宮純陽劍。這一路劍法最重騰挪,變幻無方,蕭摩訶這一劍跨過了三丈距離,如縮地成寸一般,瞬間到了霍都頭上,端的將‘天遁’二字,演化得淋漓盡致。
霍都見這一劍來得猛惡,不可硬擋,疾忙望邊上一閃,身法變換之間,用那精鋼扇子望蕭摩訶內(nèi)腕神門穴上點去,到得中途,忽然一變,點往蕭摩訶肋上期門穴,其勢未老,扇頭一轉(zhuǎn),又到了蕭摩訶上腹的巨闕穴。
他這一手之間,連點數(shù)處大穴,若是挨了一下,也是非死即殘,這一手打穴功夫漂亮至極,就算是恨之入骨的全真道士們,幾乎也要喊出一個‘好’字。
他這一招打穴功夫變幻莫測,一手變幻之間,范圍極廣,競將蕭摩訶上身大穴盡數(shù)涵蓋其中。蕭摩訶卻不與他纏斗,一聲清嘯,忽地使出一式鷂子穿林,整個人便如鷂子一般望后急退。他腿長步大,兩步之下,便退回數(shù)丈,霍都這一手打穴便徒勞無功。
霍都毫不相讓,趁勢而進(jìn),哪知蕭摩訶緊接著又是一式呂祖翻身,將身子一轉(zhuǎn),一劍回刺。這一刺甚是凌厲,且事出突然,霍都橫著躍出丈余,方才松了一口氣,但聽嗤嗤的一聲,身上黃色錦袍已被劃開一道口子。
霍都原本就心生懼意,當(dāng)下正要開口說話,蕭摩訶卻不給他機會,相隔幾丈,一式靈貓撲鼠,整個人便如一只吊睛白額大虎一般,望霍都撲到。
霍都一句話憋在胸口竟說不出,蕭摩訶來得甚是猛惡,也只好閃轉(zhuǎn)騰挪,與蕭摩訶復(fù)又斗到一處。
蕭摩訶劍勢凌厲無方,霍都根本不敢與之硬拼,而蕭摩訶又把‘天遁’的‘遁’字訣發(fā)揮得淋漓盡致。
霍都每每使出一招籠罩蕭摩訶數(shù)十個穴位,但蕭摩訶只消一步邁出,下一刻已到了幾丈之外,他才欲追擊,對方又是霍地反身一劍,將他迫得狼狽不堪,一時之間,整個大殿上到處都是蕭摩訶疾奔跳躍的身影,仿佛竟有七八個人同時向霍都出劍一般。
兩招之間的短短空隙,霍都每每欲要說話,也叫蕭摩訶逼得開口不得,憋悶難受之下,嘶吼連連,卻仍是扇勢散亂,漸漸落入下風(fēng),無論如何也擺脫不了頹局。
百招之后,霍都已是身法凌亂,氣喘吁吁,他之前發(fā)髻被劍風(fēng)打散,錦袍也遭蕭摩訶劃破,更兼氣急之下滿身大汗淋淋,看去竟如一個披頭散發(fā)的乞丐一般。
兩人惡斗之間,霍都越發(fā)不濟(jì),他所帶來的人手欲要插手,都叫全真道士們擋住,達(dá)爾巴心中惱恨他出手暗算,也不管他,直叫霍都心里暗暗叫苦。
又斗了幾十回合,霍都手忙腳亂之下,腳下一個踉蹌,再要逃遁,已被蕭摩訶一劍阻截?;舳季故嵌阒患?,唯有硬拼一記,但聽當(dāng)啷一聲大響,臉色發(fā)紫,已是騰騰騰連退了三步。
霍都方才拿樁站定,蕭摩訶毫不放松,他往前踏出一步,一招推窗望月,這劍勢煌煌,從中路直進(jìn),竟將周邊丈余都涵蓋在他的劍勢之下。
霍都無法,只得再退,他立足未穩(wěn),蕭摩訶一聲清嘯,又是一式魁星亮劍,呼的一聲,那劍勢斜斜而出,雷霆萬鈞之下,霍都躲避不及,用鐵扇一檔,哪知蕭摩訶劍勢一轉(zhuǎn),已把扇子挑飛。
霍都又退三步,虎口血流,面色蒼白。
他一個不慎,被蕭摩訶連續(xù)三劍迫退九步,連扇子也給挑飛,人已退到了大殿門檻,如今算是徹底栽了跟頭。
就在此時,玉皇殿外兀自苦苦支撐的七星劍陣中忽然傳來陣陣劍鳴,那劍鳴聲由遠(yuǎn)而近,顯是敵人甚是了得,一下子便突破了這幾個劍陣,數(shù)名老道一時霍然動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