去到學(xué)校的時候,蘇荇無比慶幸,還好沒有偷懶。想想自己精致的妝發(fā)和七位數(shù)的珠寶,以及身上這條還未上市的高定連衣裙,頓時就充滿了底氣和勇氣。
——她看到了小時候的玩伴,后來反目成仇的,“閨蜜”。
蘇荇已經(jīng)記不起來,她們之間到底有什么恩怨來著,但當初對方罵她和父母的那些話,蘇荇卻是記得一清二楚,從未忘記過。
梁穎珊就是她的仇人。
在仇人面前,當然不能被比下去。
梁穎珊也穿著得體的小香風西裝,奶白色的,手里拿著同色系的手包。她皮膚也白,長相偏溫婉,看上去整個人就很柔和,很有知性大姐姐的味道。
比起少女時代,好看了不少,但仍是算不上美女。也或許是在模特圈子里待了幾年,眼光更加挑剔了。總之,蘇荇看她哪都不順眼,只想:“yue~”
本來她打算先裝作若無其事的樣子,從梁穎珊跟前走過去,回頭再找個機會假裝突然認出來,相互陰陽怪氣一番,趁著這會兒時間,她也能先在心里打好腹稿,一會兒罵起來別忘詞。
但,天不遂人愿。
蘇荇剛走到會議室門口,梁穎珊就先認出她來了:“蘇荇?”
梁穎珊的語氣似乎不是很確定,驚訝表達的恰到好處,又帶著兩分故人久見重逢的喜悅,倒是很會裝模作樣:“真的是你啊?十幾年不見,蘇荇你越來越漂亮了!”
聽上去很是真心實意。
蘇荇猶豫了一瞬,很想反駁她。
梁穎珊比她大了四歲,兩人分道揚鑣的時候,梁穎珊十五歲,蘇荇不過才十一歲,還是個孩子,雖然也漂亮,但更多的是孩子樣,就沒怎么長開,也虧得對方能第一眼就認出她來。
蘇荇都不知道對方是不是對她抱著別樣的心思了。
蘇荇停下腳步轉(zhuǎn)頭看她,也擺出一副意料之外的模樣兒,眉毛微微上挑:“你是——”
梁穎珊的笑容一下子就掛不住了,下意識地就要開口嘲諷,在觸及蘇荇脖子上那條項鏈的時候,突然就又閉了嘴。
她見過那條項鏈,也曾經(jīng)肖想過,想著咬咬牙買下來,哪怕一年不能再買新衣服新鞋子,不能再購置新的首飾,能夠給她撐面子,也是值得的。
但后來,賣方私下交易了,買主是誰,眾說紛紜,但不外乎就那幾個。
梁穎珊不知道項鏈是屬于蘇荇自己的,還是為了今天這種場合特意租借來的。畢竟她是模特,那個圈子里租借珠寶衣服,都是常事。
她畢竟不是當年的小女孩了,在沒有弄清楚事實之前,不要多話,免得一不小心就得罪了人,這是畢業(yè)后她在圈子里摸滾打爬十年得到的最大的教訓(xùn)。
蘇荇歪著腦袋想了半分鐘的時間,這才慢吞吞地開口,一臉恍然大悟:“我記起來了,咱們小時候玩的還挺好,我爸媽和你爸,都在同一戶有錢人家工作?!?br/>
梁穎珊臉色一僵,笑容卡住,上唇彎起的弧度很詭異,怎么看怎么不舒服。她像是很慌張的樣子,忙不迭地反駁:“我爸只是去幫人頂工,臨時的,才不是別人家的長工!”
蘇荇一噎:“……”
別人裹小腳,她裹小腦。
自尊心是有一些,但不多。
蘇荇頓時就不想跟她說話了,蠢有時候也會傳染的。
梁穎珊卻有一股微妙的高高在上的感覺,抬了抬下巴,看著蘇荇:“你不是在做模特嗎?怎么想到要來學(xué)校開這種小店了?雖然這是個貴族學(xué)校,學(xué)生和家長都很有錢,但想要在學(xué)校里賺錢,也不容易。”
“你做模特,一年收入應(yīng)該挺高的吧?”
梁穎珊心里不無羨慕,甚至嫉妒。無論什么時候,美貌永遠都是最好的通行證,聽說蘇荇是被經(jīng)紀人高價挖去的,連合同都是獨一份,對方求著她簽約。
再想想自己,大學(xué)時候便開始尋找各種契機,進入娛樂圈,從沒有臺詞的路人甲開始,兢兢業(yè)業(yè)、勤勤懇懇,混了十年也不過是個十八線,沒錢沒名氣。
梁穎珊當然不甘心,但她已經(jīng)三十三歲了,在這個圈子里,已經(jīng)不屬于年輕人了,沒得辦法,她也只好先嫁人。
兩個人之間的恩怨由來已久,起因和主因都是源于她的嫉妒,那些陰暗的、從來都見不得人的心思。
蘇荇看著她:“你不也很想要這些小錢?誰會嫌錢多呢?”
梁穎珊不自在地笑了笑。
蘇荇一直在打量她,從她的衣著到首飾到鐲子再到鞋子,除了玉石她不懂,看不出好賴,小香風西裝和手包都是香奈兒的高奢,但都是過季款,鞋子是CL家的經(jīng)典紅底鞋,應(yīng)該是當季新品,她記得昨天在衣帽間也看到了一雙差不多的。
打量完了之后,蘇荇很快得出結(jié)論:有點錢,但不多。
“其實我覺得,買衣服比買鞋子劃算。大家第一眼先看到的,一般都是衣服,除非特別講究、吹毛求疵的人,才回特意去看鞋子是不是當季新品。但衣服若是過季的,一目了然,藏都藏不住。”
梁穎珊頓時變了臉色,手指的骨節(jié)都凸顯了出來。
她一旦不笑了,眼神里的惡意也格外明顯,整個人就刻薄起來。
蘇荇就更開心了:“看你面相變了好多,不像之前那么飽滿圓潤了,難道這些年過得不太如意嗎?”
何止是不夠飽滿,這些年為了圓明星夢,梁穎珊一直在控制體重,偏偏她又是一吃就胖的人,還不愛運動,全靠節(jié)食,臉色能好看才怪!
但是反觀對方,比起青澀的高中時期,二十九歲的蘇荇,依舊保留著天真又干凈的眼神,瞳孔純凈的像是小嬰兒,讓人欲罷不能。這張臉更是得天獨厚,別說細紋了,連毛孔都看不到半個,白皙無暇,宛若一塊上好的羊脂玉,臉頰飽滿,櫻唇粉嫩。
身形削瘦卻不干癟,前凸后翹,露出來的一截小腿更是纖細筆直,白到反光。從頭到尾,無一處不好看,來開會的男女也都忍不住一次一次地往這邊看了。
若不是兩人相識已經(jīng)十幾年,說蘇荇二十歲出頭,也不會有人懷疑。
正僵持著,氣氛尷尬又暗潮洶涌,蘇荇跟前突然出現(xiàn)一張油膩的大臉,帶著諂媚的笑,一雙小眼睛倒是亮的驚人。
蘇荇被嚇得忙不迭往后退,使勁憋住了一口氣,立刻別過了臉,不想再多看一眼。
“珊珊,這是你閨蜜?以前怎么沒見過?”
男人大概也就一米七的個頭,比穿了高跟鞋的蘇荇矮了一截不說,還寬了一倍,凸出來的肚子像是懷胎七八個月的樣子。
梁穎珊再次帶上笑,將男人往后拽了一把,說道:“小時候的玩伴,不太熟,十多年沒見了,沒想到今天竟然能遇到?!愀6蚝谜泻袅??”
男人心不在焉地點了點頭,眼睛仍是盯著蘇荇,像是黏在了她身上似的,從她的臉看到她的胸再到腰,然后停留在腳腕上,忍不住咽了咽口水。
梁穎珊頓時黑了臉。
“你老公?這么多年過去,你好像,還是一無所有,只能依靠男人啊……”蘇荇“嘖嘖”兩聲,眼里的嫌棄呼之欲出。
梁穎珊的笑容一下子就僵在了臉上,眼里迸射出惡毒的光芒,咒罵的話到了嘴邊,在眼角的余光瞥到旁邊站了好多人之后,又硬生生忍住了,努力保持著溫柔的語氣:“都是女人,何必說的這么難聽?好像,你也沒有比我好到哪里去吧?”
“——我不是來跟你吵架的。咱們現(xiàn)在也算是惺惺相惜了吧?”
蘇荇輕笑一聲,臉上寫滿了嫌惡:“別往自己臉上貼金,我永遠不會成為你那樣的人,也永遠不會像你一樣毫無道德底線?!?br/>
顯而易見的鄙視,讓梁穎珊的憤怒和惡毒幾乎就要滿溢而出。
梁穎珊的老公也后知后覺,反應(yīng)過來自己被這個風華絕代的大美人兒給罵了,頓時惱羞成怒,步步逼近:“這么漂亮的姑娘,怎么就不會說話呢?要不我教教你?”
在男人靠近她的一瞬間,蘇荇腦子里“嗡”的一聲響,瞬間失聰,聽不到外界的任何聲音,連視覺也變得遲鈍起來,模糊不清,像是被涂上了厚厚的馬賽克。
那種窒息的感覺又來了,蘇荇連呼吸都變得紊亂,想要逃,手腳卻冰冷僵硬,仿佛不聽使喚了似的。
男人見她站著不動,就要去抓她的手。
身后伸過來一只手,攬住了她的腰,另一只手捂住了她的嘴巴,說道:“呼吸?!?br/>
蘇荇這才仿佛意識到,自己還有鼻子,深吸了一大口氣,缺氧的大腦也終于得以緩解,嗡鳴聲散去,一切恢復(fù)如常。
一抬頭,正對上凌賀津清泠泠的雙眸。
蘇荇立刻露出一個討好的笑容:“本來已經(jīng)沒事了的……”
凌賀津看著她,眉目不動,輕輕“嗯”了一聲。
蘇荇還想掙扎來著,胡忠已經(jīng)找過來了,人群中一眼就看到了那個自帶美顏濾鏡的女人,喊道:“凌太太——”
走近了才注意到,她身邊正站著一個高大英挺的男人,長相也是萬里挑一,讓人一眼驚艷,再也難忘記,兩個人站一塊兒,倒是十分般配。
胡忠猶豫了幾秒,試探著問道:“凌董?”
凌賀津點頭,看向右前方的大會議室:“是在這里開會?”
胡忠連忙應(yīng)下:“對對對,就是這間,302?!趺从锌諄砹??”
這也是蘇荇想問的,這人應(yīng)該剛下飛機吧?回來也沒有跟家里說,她壓根兒不知道凌賀津今天回國了。
“一會兒給凌燁開家長會。我看了一下時間,剛好來得及,便過來了?!?br/>
蘇荇睜大了眼睛:“可是我出門的時候,答應(yīng)給凌燁去開家長會了呀……”話還沒說完,蘇荇就后知后覺地閉嘴了。
行吧,宋叔的好意,她領(lǐng)了。
凌賀津低頭看她:“前期的準備工作我沒能幫得上忙,后面的一些事情,我想我應(yīng)該算是頗有經(jīng)驗,聽一聽學(xué)校的經(jīng)營規(guī)則,或許能在之后的事情上幫忙出謀劃策?”
胡忠立刻說道:“凌董您放一百個心好了,咱們學(xué)校誠信招商,非常歡迎有時間有精力的家長,任何事宜都可以商量。”
凌賀津看過去,表情意味深長:“那就提前謝謝胡主任了?!?br/>
“凌?!”就在聽到這個姓氏的時候,梁穎珊瞬間睜大了眼睛,呼吸停滯,臉色變得蒼白,整個人搖搖欲墜。
她的身邊,丈夫還在絮絮叨叨說著什么,梁穎珊卻已經(jīng)顧不上,拽著他就慌忙走人,連學(xué)校的招商說明會都沒心思了。
此時,凌燁正趴在桌子上看著窗外,雙目游移。
這會兒蘇荇應(yīng)該已經(jīng)到學(xué)校了吧?下節(jié)課之后,她就要來自己教室了,凌燁腦子里已經(jīng)想了無數(shù)個借口,待會兒見到蘇荇,他該說什么,問到成績的時候,又該怎么反應(yīng),但都覺得太傻了,更加顯得自己不太聰明的樣子。
正焦慮著,體育委員就跑了進來,慌慌張張,帶過來一陣風,惹得凌燁不悅地皺起眉頭。
“哥,哥,出事了!出大事了!”
凌燁甩開他的手:“別煩我!”
張志勇立刻解鎖手機,把一張照片懟到他臉上:“我剛剛看到凌叔叔了!他抱著一個十分漂亮的女人!長得跟天仙似的!”
凌燁愣了一瞬,隨即拿過他的手機認真看了起來。
照片上的人果然是蘇荇和他爸,兩個人確實抱在了一塊兒,確切地說,是他爸像個LSP似的抱著蘇荇的腰,強迫人靠在他懷里。
李知節(jié)也探頭過來看了一眼,忍不住“嘖”了一聲。別說,這俊男美女,還挺養(yǎng)眼的,這誰見了不得多看兩眼?
張志勇看上去比他還著急:“凌叔叔是不是打算要結(jié)婚了???”
聽到這話,前座的同學(xué)轉(zhuǎn)過頭來:“這有什么好擔心的?誰還沒個后媽了?再說燁哥都快要成年了,就算后媽生了兒子,那也差了十幾年呢,爭財產(chǎn)肯定爭不過燁哥啊……”
凌燁一腳揣向他的板凳:“閉嘴!”
“咦?蘇荇?!燁哥你后媽居然是蘇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