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二章 紫玉
玨看著莫曉放在桌上的木盒,湊到桌前打開。盒中物體反射的光映在玨的臉上,而他的手,也在一瞬間握緊。
盒子的襯著白色的軟墊,兩塊如同水晶一般剔透的石頭放在盒子中央。石頭通體暗紫色,未經(jīng)過雕琢,樣子依舊有原石的粗糙,但卻沒有一絲雜質(zhì),表面還發(fā)著淡淡的微光。
莫曉拉開一邊的椅子坐下,從衣兜中摸出一根雪茄在鞋幫上磕磕,吊在了嘴里。
“呵,想不到吧。。。我也想不到,想不到這輩子還能再遇上這東西一回。在帝都的市場上發(fā)現(xiàn)的,我第一眼就認出了它,沒想到它。。?!?br/>
“。。。你不怕詛咒么”
阿玨低沉的聲音忽然打斷了莫曉,那聲音如同蚊聲一般細小,卻字字都從緊咬的牙縫中擠出。莫曉抬起頭,看著阿玨的肩在微微顫抖。
“詛咒?詛咒當然怕了。。。不過要是沒那些玩意的話,這不過就是兩塊破石頭,有了才有點意思,你說————咝?!?br/>
莫曉忽然站起身后退幾步,一把長刀在下一刻劈在了他原本坐的地方。長刀刀尖上的幾縷紅絲聚成血滴低落,一條紅線出現(xiàn)在莫曉的頸旁,血絲凸顯而出。地上的椅子不知何時已無聲地裂成兩半。
長刀的刀柄握在玨手中,他一步邁過,只手抓住莫曉的領子,將刀反手比在莫曉脖子旁。
“你到底知不知道你在做什么?!之前的代價還不夠嗎!”一聲低吼從玨口中發(fā)出,他瞪視著莫曉,眼中血絲畢露“你不怕死嗎?!”
忽然爆發(fā)的事件驚動了酒館中的其余幾人,他們紛紛站起身,驚訝的看著這一幕。
“死……也怕啊。”莫曉依然是那副笑臉,瞇起眼看著玨,又斜眼看看周圍幾人“你別激動么,這么多人看著呢?!?br/>
玨拿著刀,看也不看周圍人一眼。而那幾人對視一下,都若無其事地退入了里屋。玨放開莫曉的領子,將刀口微微挪開。
“告訴我,告訴我你不知道這些是什么,告訴我是你弄錯了才拿這些帶到這里來,告訴我……”
“紫玉嘛,這些當然是紫玉?!蹦獣孕χ驍嗔双k的呢喃“全帝國應該不會有第三個人比你我更熟悉這個東西了吧,不是什么搞錯了,我來就是因為這個東西,我還要拉著你一起到第二個出產(chǎn)這東西的地方去。”
玨退后幾步,表情顯得十分疲憊,握刀的手微微顫抖。
“滾!”
刀刃在空中劃出弧線,莫曉閃身躲過,可前胸的衣服依然裂開了一條裂縫。刀刃再次抬起,玨如同惡鬼一般撲上。
“你就是個瘋子!一次還不夠?!安吉爾的死還不夠嗎?!行動隊的覆滅還不夠嗎?!你究竟要害死多少人才肯罷休!”
刀光在空中閃過,莫曉漸漸退入了角落。他的衣服前胸漸漸破爛不堪,露出的皮肉上也多出了一道道血痕,眼看就要退入絕地。
“當然不夠?!?br/>
刀刃在空中停頓,被一只帶著手套的手穩(wěn)穩(wěn)抓住。莫緩緩抬頭,臉上的笑意已經(jīng)完全消失。
玨雙手握刀,兩人僵持在一處。良久,玨把一只手輕輕放下,站直身子看著莫曉,眼神冷得可怕。
莫曉把刀放開,閉上雙眼呼氣幾次。下一刻,笑容又出現(xiàn)在他臉上。他拉過一旁的椅子,靠坐上去,從地上撿起剛剛掉落的雪茄,重新叼在了嘴里。
“你不是想看看詛咒么,好啊”
在玨驚訝的目光中,莫曉摘下了左手手套,把破爛的衣服也一把拖下。他舉起“左手”,一個響指,一個火苗從食指尖冒出。低下頭,莫曉湊在火苗上點燃雪茄,緩緩吸了一口。
“你,你的胳膊。。?!?br/>
一塊塊血紅的肌肉從左肩露出,上面插滿了各種顏色的膠線和露出的骨釘。一條古銅色的機械義肢連接在左肩的肌肉上,樣式古樸,輕微的齒輪運轉之聲從中傳出。
“嘖,快三年了吧?嗯,差不多三年了,習慣了”莫曉抬起手臂動動,尖細的鐵質(zhì)指甲有序的律動,指縫中露出咬合在一起的小齒輪?!捌鋵嵾€挺方便的,我這里面還存著一把刮胡刀和上周的報紙,哈哈”
看著滿臉呆滯的玨,莫曉笑著抽了口煙,煙霧緩緩地從他的鼻息間透出。
“那次事件后,我昏迷了大概一年。你比我早蘇醒一個月,我不知道你的情況,但我卻發(fā)現(xiàn)我的身體產(chǎn)生了某種變化,但這變化發(fā)生在什么地方我也無法知曉。差不多是三年前,我的左手長出一塊塊紫斑,幾個月后的一個晚上忽然開始潰爛。潰爛的速度很快,且沒有一點感覺,當我反應過來時,我的小臂已經(jīng)變成了一灘膿水,情急之下,我一刀砍掉了自己整個左臂,找人換成了這樣的東西。而上次來,我也是單純?yōu)榱舜_認你的情況,而我發(fā)現(xiàn)你似乎毫發(fā)無傷?!?br/>
“我不是沒有受到詛咒,只不過……”玨艱難的張開嘴,似乎還沒走出震驚。
“呵呵,看來都跑不了——”莫曉又吸了一口煙,吐出幾個煙圈。他輕輕伸了個懶腰,抬頭看著玨,口吻忽然一變。
“你問我夠不夠,當然不夠。我的左臂,那一幫兄弟,還有,她……這些東西,那幫人一樣樣的從我身邊搶走,然后當著我的面碾碎。我不管經(jīng)歷什么,過程如何,就是讓我死,也要讓那幫人拿命還回來。”
“可這紫玉……”
“我一定會去看看,知道知道這幫孫子究竟在搞什么名堂,哪怕不能解掉剩下的那些詛咒,也不能讓那些人活得舒服?!?br/>
“你怎么知道就一定是他們?!?br/>
“玨,咱們了解他們。多少年了,這些事除了劍騎和圣殿,還會有誰來插手?”
“……你,還是老樣子。”阿玨沉默一陣,忽然搖了搖頭。
“你不也一樣?”
“我不會去的,有些事你不知道,我不想再經(jīng)歷第二遍?!鲍k把刀單手抬起,放回了吧臺后“我好不容易才有了這樣的日子,不想再來了”
“我知道?!?br/>
“那你來做什么?”
“看看老朋友,聊聊新發(fā)現(xiàn)。”莫曉走到吧臺旁,把桌上的盒子蓋住,裝進了衣兜?!绊槺阏胰苏f上一聲,要是我出去死掉了能有個人知道,還能幫著立個碑什么的。”
“我會的”玨走到吧臺后,拿起一個玻璃杯,緩緩擦洗“一路順風。”
“一路順風?!蹦獣源┥狭孙L衣,背著身揮揮了左拳。他走出酒館,緩緩關上了門。街道的光亮收縮,他的身影又一次融入在小巷的夜色之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