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日本aa2424成人av 他每說一個字眼淚

    他每說一個字,眼淚便隨之而落,一句話說完,臉龐盡數(shù)打濕。上次哭得這么慘,還是在尚徳殿的時候。似乎只有眼前之人,能深入到他心里的最柔軟處,也似乎只有眼前之人,會毫不憐惜地給他致命一擊。

    蘇子卿一貫心狠,惟獨不忍心看小弟哭,尤其還是分別這么久之后,再度因為自己哭。他心疼至極,終于松開手,指腹摩挲了一下他臉上的水跡,似是喃喃自語:“不愛便不愛,你哭什么呢,麟兒?!碧K子澈深吸一口氣,眼底所有情緒一霎間退卻,清清冷冷地轉(zhuǎn)開臉道:“你可以走了?!?br/>
    蘇子卿目光復雜地看著他,細細描摹著小弟的模樣,只覺愈發(fā)憐惜。雖是過去了十年,蘇子澈的面容也與從前有所不同,可他眼底的澄澈一分未改,仍是教人一眼便能夠望進心里去,仿佛他一直是那年長安城里心思單純性子純良的秦王,對人對事不設(shè)任何防備。蘇子卿知道,那是他記憶里最為快樂、最是無憂的年歲,是后來的求而不得與顛沛流離遠不能相比的歲月,于是他固執(zhí)地停在少年時,再也不肯長大。蘇子卿緩緩開口,神色與聲音溫柔至極,像是對著自己最珍視的寶貝,生怕稍重一點的呼吸,都會讓他覺得驚擾:“麟兒在身邊的日子,是三哥記憶里最美好的日子。后來麟兒一去不回,三哥追悔莫及,方知當初相伴時,亦是此生最心動時?!彼焓钟职膺^蘇子澈的下巴,凝視著他的眼睛,只是這次動作溫柔了許多,“麟兒,即便你不愛了,我也依然愛你。”

    蘇子澈心頭巨震,比一早得知所謂“蘇大夫”就是兄長的時候還要難以置信,他下意識地就想后退,蘇子卿立時握住他的手腕,神色似生氣又似有些傷心,欺近道:“躲?就這么不待見三哥?”蘇子澈緘默不言,蘇子卿卻不肯輕易放過,他知道小弟吃軟不吃硬,料來在他拿出那道圣旨時,蘇子澈就已經(jīng)動搖了。

    “麟兒,如果你不想無名無分同三哥地待在杭州,那我們便回長安。朕可以擬旨,以義弟之名重新予你身份,或是昭告天下,說秦王根本沒死!”

    蘇子澈聲音發(fā)顫,呼吸也紊亂極了:“你,你在騙我,你又想騙我!我再也不會信你了!”蘇子卿沉默了一下,問道:“三哥何曾騙過你?”蘇子澈怒聲指控:“你方才說,只要我說不愛你,你立馬就走!”蘇子卿溫聲道:“你若是說出心里話,三哥為何要走?你心口不一,反而指責三哥不走?麟兒,三哥以為你喪命戰(zhàn)場,愧疚心疼折磨得我夜夜難眠,整整十年不得一日安穩(wěn)。人心都是肉長的,你難過,三哥一樣會疼?!?br/>
    蘇子澈只覺腦中似是混沌未開,完全進行無法思考,他怔怔地望著兄長,小聲道:“我,我不知道你會傷心……”過了一會兒,又道:“那個時候,我跟你說,大明宮有他沒我,有我沒他,你留下了他……”

    蘇子卿看著他有些無措的眼神,不由想起一句詩來:若教解語應(yīng)傾國,任是無情也動人。他心里一片柔軟,眼里也盡是憐惜,緩緩道:“那時,的確是三哥錯了,三哥給你道歉,麟兒原諒三哥,好不好?”

    蘇子澈驀然又紅了眼眶,聲音里帶著怒氣:“既然是你的錯,那我為什么要原諒你?”蘇子卿一怔,旋即竟有了些笑意:“可是,麟兒以前犯了錯,三哥都原諒麟兒了?!碧K子澈搖頭道:“……你只有打過罰過,才會原諒我。”蘇子卿眸色深沉,低聲道:“以前打麟兒那么疼,麟兒心里,是不是恨死三哥了?”

    “不疼?!碧K子澈低下頭,目光落在蘇子卿衣襟的暗紋上,許久才道,“沒有離開長安的時候疼。”

    蘇子卿只覺心臟像是被人狠狠地攥在了手里,一時間竟疼得無以復加,他忽然想起少時的一件事來。那是麟兒很小的時候,他與先帝正在殿內(nèi)議事,因是商議機要,殿內(nèi)便沒留其他人。麟兒躡手躡腳地溜進來,身邊一個人都沒跟著,蘇子卿看到他,正要出聲,卻見麟兒對他擠眉弄眼,顯然不讓他開口,想要無聲無息地跑到先帝身邊。

    蘇子卿知道先帝一貫寵他,嘴角露出一個不易察覺的笑,很配合地沒有提醒先帝。哪知麟兒剛走到先帝身邊想要撲過去時,先帝忽然抬手去拿茶盞,手肘恰恰撞到了麟兒額頭上,“咚”地一聲,格外分明。麟兒立刻痛得哭了起來,先帝亦是一驚,旋即心疼不已,將麟兒抱到懷里,給他輕輕揉著額頭,口中連聲道歉。

    那時候蘇子卿只覺先帝未免過于溺愛麟兒,不過是無意間碰了一下,竟以九五之尊低聲下氣地道歉。而今身處其境,方知先帝不是溺愛,而是心疼。那是傷害了自己最愛的人,又無力改變已經(jīng)傷害的事實時無法抑制的心疼,下意識地道歉,不為求原諒,而是想求得自己的一個心安。

    蘇子卿看著小弟,想說對不起,又不知從何說起。

    然而他心上好似被蘇子澈小心又委屈的神情撩撥了一下,心尖兒微微一顫,柔聲道:“麟兒,閉上眼睛。”

    蘇子澈心如亂麻,倒是聽話得很,乖乖閉上了眼睛。他感覺到兄長松開了他的手,隨后唇瓣上傳來溫涼柔軟的觸感,溫柔繾綣,淡婉纏綿。他下意識地想要后退,一雙手卻攬在他腰間,令他絲毫不能向后半分。

    蘇子澈驀然睜開眼,如此近的距離,兩人的呼吸交織在一起,幾乎分不出彼此。他頓時覺得大腦一片空白,呼吸也忘記了,心臟漏跳好幾拍,血液一下子沖到頭頂,臉頰紅得幾乎溢出血來。

    他恍惚間覺得自己大概還在夢中……

    若是在夢中,那么兄長的一切言行也便能解釋通了。

    也許,他只是太想念兄長了,才會有這般荒唐的夢境。

    然而蘇子澈又很清楚,他是清醒的,這不是夢。

    可是,若不是夢,為何你遲來了這么多年……

    蘇子澈伸手推開兄長,不料蘇子卿反而抱得更緊了,兩人面頰輕輕擦過,像是羽毛拂過般輕柔,蘇子澈推拒的動作一滯,身體也漸漸軟了下來,不似方才僵硬得像一塊石頭。蘇子卿按了下他的后腦勺,讓他枕在自己肩上,聲音低沉而溫情:“麟兒,你曾經(jīng)問,人心只有方寸之地,朕的心里既裝著天下又裝著那么多人,不累么?”他握住蘇子澈的手,一起貼在左胸前,“現(xiàn)在,這里只有你了。從今往后,三哥一心只陪著你,天下之大,只喜歡你一個人,只對你一個人好,好不好?”

    蘇子澈暗暗收緊了手指,他對這句話幾乎沒有任何抵抗力,在兄長道出口的瞬間便險些棄械投降。他心里極為難過,想問兄長為何十年前不這么說,若是十年前,他定然沒有半分猶豫,甚至不需要兄長放棄這么多,只要肯一心一意地對他好,他就滿足了。可是現(xiàn)在,他已經(jīng)不是當年滿心滿眼只有兄長一人的蘇子澈,十年的光陰橫亙其間,他無法當做看不見。

    他輕輕掙了一下,還沒掙開,忽覺頸后似乎有些微的濕熱之感,像是淚水浸濕了衣衫。蘇子澈的身體頓時僵硬不能動彈,他不敢置信、無法相信他一向冷漠淡薄的兄長,竟也會如普通人般落淚,這簡直超乎想象,便是借他一個腦袋,也決計想不到兄長會有這一刻。這超出了他全部的認知,令他不知該如何動作,或是如何開口,來化解此時仿佛靜止了的時間。

    “三哥,你……”他欲言又止,許久才繼續(xù)道,“你記得僧人圓澤的故事么?‘三生石上舊精魂,賞月吟風莫要論。慚愧情人遠相訪,此身雖異性長存。’那時候我一直心有疑問,明明是圓澤要好友十三年后天竺寺外相見,為何見到了卻說出這樣的話。現(xiàn)在,我終于懂了……”

    許是方才壓抑太過,他聲音有些喑啞,聽在耳中,又隱隱有幾分柔情:“圓澤投胎成牧童,我也不再是秦王,此等情形,何其相似。三哥,我們十年未見,這十年里,起初我一想起你,就覺得痛不可當,恨不能將所有的傷害都還給你。后來時間久了,過去的傷害仿佛不那么重要了,于是開始想起你對我的好。現(xiàn)在你就在我面前,我看著你,所能想到的全都是你給的傷害,我……我不可能像從前一樣毫無芥蒂地在你身邊,撒嬌耍賴或是努力上進來討你歡心了。即便你說以后只對我好,我也愿意相信,可是我心底卻有保留,像是知道將來一定有那么一天,你仍會為了一個不相關(guān)的人而放棄我。”

    “不,不會有那么一天?!碧K子卿松開手臂,深深凝視著他,一雙眼睛通紅,又仿佛暗含笑意,那笑意一點點地擴大,終于在他眉梢眼角清晰起來:“沒關(guān)系,麟兒什么都不用做,只要在三哥身邊就好,以后,換我來討好你,我來解開你的心結(jié)。我保證,絕不會有其他任何人,來分走屬于你的東西?!?br/>
    蘇子澈沉靜地看著他,清澈的眸子映出兄長深情的影子,沉默半晌,小心問道:“你的保證,有期限么?”蘇子卿笑了一下,點頭道:“有?!碧K子澈臉色一白,抿緊了嘴角。

    蘇子卿聲音溫和而清晰,一字一句,仿佛是從心底說出來的:“麟兒相信這世間有三魂七魄,三哥也信。只要魂魄不散,三哥就會一直愛你,再也不會出現(xiàn)意外?!?br/>
    蘇子澈聽到這句話,知道自己該高興才是,可是心上卻覺得有點酸澀,他低眉思量了片刻,而后緩緩抬起頭,什么也沒有說,只在蘇子卿唇角印下一個輕淺的吻。

    “那我姑且再信你一回。”

    ·

    長安東市有一家茶肆,開了許多年,生意一直不溫不火,近來卻不知走了什么運道,請來一位舌燦蓮花的說書先生,才講了沒幾天,那生意就一下紅火了起來,白日里不管何時過去,皆是人滿為患,若想提前訂個好位子,得先付高價訂金,還不一定訂得到。說書還未開始,說書先生還沒來,聽客們就聚到了茶肆里,一邊閑談一邊等那說書先生。

    過午不久,茶肆里已是人滿為患,有些占不到位子或是沒錢進來吃茶的,還會站在門口窗外聽,偏偏樓上的雅座被人包下了,一個個都空在那里,惟有位置最佳的雅座里坐著兩個人。長安城不乏勛貴,不時有人覬覦那空著的雅座,皆被機靈的跑堂給岔過去了。

    坐在雅座中的兩人皆身著圓領(lǐng)缺袍,帶著幞頭,所不同的是,一人服色乃月白,舉手投足間仿若皎皎月光,是令人見而心喜的明朗,另一人則是一身黑衣,上面繡著銀色暗紋,臉上無一絲表情,只在望向身旁之人里,眼里才會帶上不容錯認的溫柔。二人皆是一般的豐神俊秀,器宇軒昂,并肩坐在一起煞是奪人眼球,有人漫不經(jīng)心地望了一眼,立時就移不開眼睛,只覺這兩人便好似從說書人口中的傳奇里走出來的一般。

    未時三刻,說書人準時出場,手持驚堂木,高高揚起,在空中稍稍一頓,又急急下落,重拍于案,啪——

    茶肆里的人語聲一下便低了下來,聽客們望向說書人,那沒說完的話也變得極為小聲,甚至直接吞進了肚里。

    “斗大黃金印,天高白玉堂,不讀書萬卷,怎得伴君王!”

    定場詩一出,茶肆立時鴉雀無聲。說書人道了聲“書接前文”,又繼續(xù)講起了那傳奇故事。

    這茶肆與別處有一點不同,別處茶肆皆是茶博士煎好了茶送過來,可這茶肆卻不單如此,長安城里總有一些風雅士子,喜歡自己動手烹茶,于是這茶肆便提供一應(yīng)煎茶器具并上好茶餅,供客人自行取用。此時二樓雅座處,那黑衣之人便在專心致志地煎茶,另一人則饒有興味地聽說書,他聽到興頭上,隨手拿起茶碗便往唇邊送,身旁之人來不及制止,他已經(jīng)飲下一口,旋即把茶碗放桌上一放,牙齒咬著舌尖,輕輕地吸著涼氣。

    “燙著了?”他覺得好笑又心疼,輕聲道,“給三哥瞧瞧?!?br/>
    蘇子澈瞅了他一眼,抿緊嘴角,又轉(zhuǎn)過頭去專心聽書。蘇子卿放下手中的茶具,捏著下巴轉(zhuǎn)過他的臉,指腹摩挲著他的唇瓣,低聲道:“張口,讓三哥看看燙傷沒有?!碧K子澈薄唇微啟,一下子咬住了他的手指,含混道:“沒有?!碧K子卿只覺一陣酥麻,從指尖一直蔓延到了心頭,他還未說話,蘇子澈倒先笑了起來,眉梢一挑,臉上顯出一抹狡黠的神情。蘇子卿見狀,便知他無礙,心底的擔憂頓時去了大半,佯作嗔怒道:“非但不聽話,還學會咬人了?!痹掚m這么說,語氣卻溫和的很,一點沒有生氣的樣子。他重新執(zhí)壺,為蘇子澈點滿了面前的茶盞。

    蘇子澈也不分辯,依舊聚精會神地聽書。

    “……話說這少年將軍聽了老友之計,將手中酒碗擲了個粉碎,贊嘆道:‘君助我也!有此良謀,何愁匈奴不滅!’當即便傳令布兵……”

    說書人慷慨激昂的聲音透過竹簾傳來,間雜著聽客們接連不斷的喝彩。

    蘇子卿的目光在蘇子澈面上幾不可見的傷疤上掠過,眼中盛滿了如海的溫柔。他默不作聲地凝視小弟一瞬,又轉(zhuǎn)開目光直向窗外望去——

    如今將近中秋,暮色初落,卻還未到宵禁的時辰。迢迢青槐長街上往來的俱是熙熙攘攘歸家的人群,滿城桂樹盡飛花,紛紛揚揚地落在走夫的肩膀上,落在士子的幞頭上,落在稚子輕薄的春衫上,也落在長安十里長街答答的馬蹄間,落在歸人與過客飛揚的衣袖上,落在遙遙可以望見的靄靄宮闕深處,更順著輕軟的夜風,落在了蘇子澈面前碧玉似的一汪茶水里。

    這是長安最好的時節(jié)。

    蘇子澈回得神來時,說書人的一段故事已將近尾聲,他猶然沉浸在傳奇之中,那跌宕起伏又不失精彩的一生令他想起了自己,他淺淺地闔了一下眼,目光中似有這短短半生光陰流轉(zhuǎn)。

    二人走出茶肆,如水月色毫無凝滯地灑落下來,令周身籠在一片月色中。蘇子澈本就穿著月白長袍,月光一照,便似整個人都要化在月色之中一般。蘇子卿不由地伸出手去,動作輕柔地替小弟拂落了沾在鬢邊的桂子,問道:“現(xiàn)下故事聽完了,麟兒還想去哪?”

    蘇子澈望了望將沉的天色,沉藍色的天空不知什么時候,已經(jīng)掛起了一輪淺淺的月亮,月華似水,罩著這十里長安星星落落亮起的人間燈火。

    他轉(zhuǎn)過頭來,向面前的兄長展顏一笑,笑容里帶著少年之時的純凈,又有些歲月深處的溫柔。

    “我們回去吧,三哥。我想回家了。”

    蘇子卿輕輕點頭,對他伸出手,他便自然而然地握在了一起。

    像是許多年前人間初見,兄長拿著小鼓想要逗他一笑,他卻懵懵懂懂地握住了兄長的手,從此再沒有放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