蘇言起床時已近晌午，她整理完，開始收拾她的花草，她來的時候，包里還揣了一株剛買的熊童子，此時已經(jīng)移栽到了房前的花盆里。

    此時富貴來傳，讓她去侯府一趟。

    她心下琢磨，怕是有什么要緊案子又要加班處理，于是讓富貴自忙去，自己凈了手，牽了小毛驢前往靖文侯府。

    對，蘇言懶得走路，為方便通勤，買了個小毛驢代步。

    二十多分鐘的路程，說遠不遠。

    到了世子府，下人牽了驢，蘇言則去與李東來見了禮，李東來兜頭就來了句：“太子薨了。”

    “……？”蘇言一下沒反應(yīng)過來。

    “昨夜三更將盡，太子于寢宮暴斃。陛下震怒，令大理寺主理三司徹查?！?br/>
    話越簡單，事情越嚴重。

    大理寺牽頭，拉著刑部和御史臺。

    蘇言跟著李世子跑腿后才知道，大理寺除了判案，還要查案，不過查的都是皇上交辦的要案和刑部移交的疑難案件。

    御史臺不用說，六部由各皇子主理，大理寺直接向皇帝負責(zé)，這么安排倒也不失偏頗。

    “東宮諸人已盡數(shù)捕了，正在探查，還無甚進展。”

    這種事情，一聽就有問題，這么直接告訴我真的好嗎，蘇言在心里吐槽，感謝您的信任了嘿。

    皇家的情況，蘇言略有耳聞。據(jù)說前幾代皆子嗣單薄，及至當(dāng)今圣上，直系才算開枝散葉。

    今上六子五女。

    當(dāng)今太子楊浩，年已過不惑，身為當(dāng)今圣上嫡子，自小便被今上寄予厚望，學(xué)習(xí)好，武術(shù)好，身體好，一直作為接班人培養(yǎng)，任賢舉材，政事勤勉，憂國憂民，心懷天下，簡直就是優(yōu)秀儲君模板，認識的沒有不說他好的。

    但今上想法也奇怪，老當(dāng)益壯，一直頂在一線不說，諸子及冠后也未曾分封，所以太子便做了四十年的太子。

    所有人都以為等過兩年今上那什么了，他能順順利利地登上大位，結(jié)果沒成想，他涼了！真是天妒英才！

    蘇言心里默默給這位老太子點了個蠟。

    “如何發(fā)現(xiàn)的？”

    “寢宮值夜的內(nèi)侍于三更將近時添燈，發(fā)現(xiàn)太子趴在公案上，內(nèi)侍以為太子處理公務(wù)太累，上前查看才發(fā)現(xiàn)太子已無氣息?！?br/>
    “是自然死亡嗎？”蘇言聽李世子說太子焚燈繼晷，如此勤懇，甚至懷疑他是熬夜猝死，“近期太子有沒有什么胸悶氣短，頭暈?zāi)垦?，心率失常的癥狀?“

    聞言，世子奇怪地看了她一眼，淡淡道：“太子平素身子康健，遺容平靜。太醫(yī)院查了，排除中毒?！?br/>
    “身上有傷口嗎？發(fā)現(xiàn)時現(xiàn)場如何?”

    “現(xiàn)場保持較為完整，十率府聞信便將現(xiàn)場封存。著太醫(yī)院與大理寺查驗過，也并無傷痕?！笔雷吁久迹持滞虼巴猓扒笆且恢曜限?，花開得如云似火，艷麗非常。

    “當(dāng)夜無人侍寢，太子獨自一人，內(nèi)侍三更巡查時無異常，還添了水；寢宮沒有入侵和打斗痕跡，東宮各殿用香、吃食、飲水、藥品等皆已扣押查證過，并無問題。”

    是吧是吧，怎么聽怎么像猝死。

    “宮中流言紛紛，皆傳是有人施行了巫蠱之術(shù)，陛下責(zé)令嚴查各宮?！?br/>
    這個便是玄學(xué)了，沒準兒太子昨夜靈魂出竅，與清虛大帝夜游飛升了也不一定，蘇言想著，又覺得不對，太快了。

    “在沒出結(jié)果之前，一應(yīng)調(diào)查事宜應(yīng)該不會外泄，沒人傳刺殺，毒害，為何偏偏是巫蠱之禍……放出流言的人找到了嗎？”自漢武之后，宮中向來最忌巫蠱之禍。

    世子轉(zhuǎn)身，搖搖頭，蘇言似乎又看到他轉(zhuǎn)身前投來眼神頗為欣慰？

    “這就是接下來我們要做的事了。”世子拍拍她的肩。

    “從頭開始吧，世子與我再看看案宗?！碧K言無奈，自己一個學(xué)材料的，跑跑腿就算了，還跨專業(yè)去搞刑偵，也是很為難。

    “下午隨我去大理寺，案宗應(yīng)該送來了。”世子點頭，假裝沒看到她苦逼兮兮的表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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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太子薨，舉國服喪半年，不得歌舞宴飲。

    整個京都似乎都沉重了許多，沉重之下，是說不出的波云詭譎，連蘇言這個外來戶都感覺有些不安。

    十率府隔日查出來散布流言之人，是在東宮當(dāng)差外務(wù)的一個小丫鬟，名叫芙紅。人倒是也抓到了，只是這人呢是從湖中撈出來的。十率府著人認了人，便移交給大理寺。

    大理寺勘了現(xiàn)場，驗了尸，半日就出了報告。

    世子看過遞給了褚鶴，褚鶴掃了兩眼傳給張寺丞。

    張寺丞已經(jīng)在報告出來后的大理寺中高層臨時會議時看過相應(yīng)資料，眼睛也沒抬一下，轉(zhuǎn)手便給了蘇言。

    “謝謝張哥?！碧K言雙手接過，也細細閱完，上面寫的都是繁體文言，她看得有點慢。

    報告大概說，現(xiàn)場被發(fā)現(xiàn)尸體的宮人們破壞比較嚴重，水邊腳印泥濘雜亂，在臨水草深樹深人煙稀少一側(cè)，發(fā)現(xiàn)了死者的鞋。

    看著倒像擔(dān)心傳謠被查出，畏罪自殺的。

    死者尸身水腫，口鼻有淡粉色蟹樣泡沫，額角有擦傷，其他部位無明顯外傷，確實是溺死，但肢端干凈，臨岸泥草整潔，說明這個人沒有掙扎過。

    蘇言摸下巴，這就有很大問題了，要么是這個人，死的時候非常有覺悟，死得超凡脫俗，一點兒不掙扎；要么這個人死前就暈死過去，沒辦法掙扎。

    蘇言小時候因為貪玩掉進過池塘，雖然已經(jīng)過去十幾年了，其他事情都沒有印象，她仍記得腳不沾地，池水沒頂?shù)闹舷⑴c恐懼，以及當(dāng)時手中無法觸及實物的緊張和慌亂，根據(jù)人的本能反應(yīng)，她覺得第一個可能性不大。

    可如果是第二種，那是誰用什么方式弄暈了她，又丟進了湖里，制造出跳水自殺的假象，他為什么要這么做？是做給誰看的?

    將揣摩的疑點一一寫下，蘇言咬筆頭，這題我會啊，主題：奪嫡。

    太子死在中元節(jié)三更，死得蹊蹺，太子一死宮中流言便出來了，巫蠱之禍！這大理寺一查傳謠的人就跳水死了，可見傳謠沒有好下場……不對，可見是有人指使，這指使之人和殺芙紅的兇手，還有讓太子猝死之人是不是一波人？還是說有人渾水摸魚？

    不管是哪一種，這個事情查下去都不簡單。宮里的，一個個都是大佬，得罪人哪。

    蘇言擱筆，單手支頭，抬眼瞄世子與二人討論。

    “……那宮人最近接觸的人也盤查了，因是個外務(wù)的小丫頭，還真沒什么人注意。

    入宮好幾年了，芙紅同班的宮人說她沒什么交好的朋友，平時話不多，膽子也小，手腳倒是麻利，人也勤快，沒想到會干出這種事情。”

    “……她的物品早前十率府便清理封存了，也無甚可疑。同屋的宮人說她這兩個月時間休息不大好，有幾次夜半醒來聽到她輾轉(zhuǎn)反側(cè)，……”

    現(xiàn)在是專案小組臨時會議，因為還有其他的案件處理，左寺的遺留人員不多。為啥都是左寺呢，因為右寺少卿和她的世子爺有點兒不對付。

    右寺少卿錢元，年已知天命，為官十五載，兢兢業(yè)業(yè)任勞任怨終于混到了右少卿一職，蹉跎數(shù)年，大概也差不多到頭了，結(jié)果dua來了個左少卿，還是個乳臭未干的小子，難免意不平。

    蘇言身為世子的跟班，難免被擺過臉色，蘇言覺得這個糟老頭子壞得很。她家世子爺英俊瀟灑，年輕有為，尊老愛幼，才不跟糟老頭子一般見識。

    似乎是注意到蘇言微妙的眼神，世子轉(zhuǎn)過來看她，問：“阿言你有什么想法?”

    “……雖然很不想開口，但是我覺得還是往皇子方向查比較好?！碧K言弱弱道。

    褚云清挑了挑眉，張寺丞抿唇，表情嚴肅。

    世子沉默片刻，又道：“說說。”

    蘇言簡單說了自己的推測，言語間頗有些小心翼翼，不停地瞄幾人的神色。

    世子戲謔：“那皇子這邊你來查吧?！?br/>
    “別?。∥揖团軅€腿還行，人不認識……”一不小心踩雷了怎么辦。

    “有事找褚鶴，需要的話我也會給你必要的支持?！笔雷虞笭?，“好了，就這么愉快地決定了。正好，問事前兩天告老還鄉(xiāng)，你就擔(dān)了這個職吧，這樣說出去也是我們大理寺的人了，這個就褚鶴去辦吧?！?br/>
    褚云清嘴角上揚，笑意從眼里溢出來，連連應(yīng)是。

    蘇言：“……”收回剛才夸他的話，(╯‵□′)╯︵┻━┻老板你看我哪里愉快了啊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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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元抒帝痛失愛子，罷朝十三日，后賜謚號為“惠章”，停靈東陽寺，著欽天監(jiān)擇日歸于皇家陵寢修太子陵。

    在元抒帝的嚴令下，三司燃燈繼晷，日夜操勞，跑斷了腿，倒也有些似是而非的線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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