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說啥？”李秀蘭險些懷疑自己的耳朵，反應(yīng)過來先是嗤笑一聲，乜斜著眼睛看許如嬌，“許三丫，你進了一趟縣城都不知道自己姓啥了吧，還不嫁？這么好的姻緣要不是你四姨夫牽線搭橋，能輪的上你們？聽聽，聽聽，你們都聽聽她說的啥?！?br/>
    “不許瞎說。”李秀芹低斥了句，復又轉(zhuǎn)向李老太太，“媽，真不是我不給，實在是不夠吃，大丫年后還得出嫁呢，總不好叫親家人來了連口吃的都沒?！?br/>
    “人老張家還缺你這口吃的？”李老太太面色不愉，“大丫年后就出門子了，你們四口能吃多少?！?br/>
    “媽，我這……”

    “我大姐不出門子，更不會跟那個人結(jié)婚！”沒等李秀芹說完，許如嬌更大聲的打斷，“爸、媽，張明亮不是啥好人，不能叫我大姐嫁過去?！?br/>
    “這死丫頭還越說越來勁了！”李秀蘭看她越發(fā)不順眼，“這話要是傳到人老張家耳朵里，你們這親還結(jié)不結(jié)了?！?br/>
    許廣施看過來，不贊成的開口：“三丫，不許這樣說話?！?br/>
    “爸，我說的是實話！”許如嬌有點著急，“大姐嫁給他不會幸福的?！?br/>
    “那你倒是說說，張家怎么不好了？”李秀蘭質(zhì)問，“人張老大可是搪瓷廠的合同工，一個月十好幾塊錢的工資拿著，張家隔三差五就能吃上肉?！?br/>
    “是啊三丫，你咋突然這么說人家？”許廣施也不明白，張家在所有人眼里都是頂頂好的姻緣。

    “爸，我……”許如嬌一時找不到說辭，從外面看張家的確是千好萬好，可丈夫花心、婆婆刻薄、妯娌難處……這些只有真正經(jīng)歷過的人才知道，她現(xiàn)在沒法說。

    “行了，再耽擱下去天都黑了”，李老太太不耐煩了，“秀芹你趕緊給我分了糧，我這就回去了，家里還等著做飯呢?！?br/>
    李秀芹一臉為難，許廣施也沒說話。

    “大丫，快給你姥拿個袋兒來”李秀蘭指使許如娟，后者心中不愿，看看父母，一時不知該不該去。

    “大姐?！痹S如嬌再次開口，“你把咱家算盤找出來。”

    許如娟不解，許如嬌又轉(zhuǎn)向李老太太，接著道：“姥，你今天要是非從我家分走糧食，就是要我們家人的命，不信我給你算算?！?br/>
    她說著，把家里所有的糧食都翻了出來，跟尚未來得及收拾的東西堆放在一起，許如娟已經(jīng)拿了算盤來，許如嬌念念有詞，開始算賬：“玉米面五斤、紅薯十斤……我家一共五口人，按照每人每天吃八兩算，這些統(tǒng)共還能吃……”

    算盤珠子在不大的空間里噼啪作響，隨著她越算，幾個大人的臉色就越難看。

    “您看到了吧”，很快算完了，許如嬌把結(jié)果攤在李老太太面前，“家里這點糧食，只夠勉強支撐到開春，到時候新糧也沒來，還不知道咋辦，要不姥您再借我們些？都是一家子骨肉，您總不至于看著我們活活餓死?！?br/>
    李老太太著實沒想到，她是來要糧的，反倒要往出拿了？

    “開春山上有野菜，你們勤快點就是了?！崩罾咸磺宀怀恼f了句。

    李秀蘭卻不依不饒：“少在這糊弄人，我才不信你家里就這點糧呢?！?br/>
    許如嬌一側(cè)身，做出個請的手勢，“您自個看，要是能在我家里再多找出來一粒米，地上的糧食任憑你們拿走?！?br/>
    她敢這樣說，就肯定是沒有了，李秀蘭也不會真費事兒去翻找。

    其實三姐家什么情況，她心里多少有點數(shù)，跟著老娘過來不過是眼饞那剩下的五十塊錢，想著再多占些便宜。擱往常，有老太太在，肯定能拿回去些，今日沒想到許如嬌個小丫頭片子竟整了這一出。

    “姥，四姨，你們生要分我家的糧食，我媽做閨女的也不好硬攔”，許如嬌清了清嗓子，義正言辭，“可大過年的，我們姐兒三要是討飯討到您家門上，求姨娘姥姥可憐給口飯吃，再不濟餓死了，村里人問起，總也有個說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