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卿在木床上不停的翻滾著,他知道自己這次怕是要完蛋了,肉體上的苦痛他還可以忍受,大不了繃斷幾根血管肌肉,讓多余的能量都釋放出來,而靈魂上的痛苦,可就不是那么好熬過去的了。
無數(shù)細小的靈魂晶粒,一股腦兒的灌入到呂卿的靈魂中,差點撐爆他的識海,令他劇痛無比。
這種痛,與肉體上的痛不一樣,這是一種均勻的痛,漫長的痛,一刻鐘仿佛已過了千萬年那么久遠。
在一剎那間,他仿佛經(jīng)歷無數(shù)次的生生死死,悲歡離合。
他仿佛是陷入了無盡的痛苦輪回之中,要不是此前呂仲達多次為兒子伐毛洗髓,助他增強魂力的話,僅是剛剛這一瞬間,他就已經(jīng)不復存在了。
靈魂泯滅于識海,肉殼爆碎于洞穴。只有他的靈魂不滅,才勉強能壓制著肉體上暴虐的生命精華,使之不沸騰。
按照常理來說,以呂卿當下的境界,是涉及不到靈魂的修煉的,不過呂仲達曾多次將厲鬼轟入他的識海,讓他經(jīng)歷那些怨鬼生前所遭遇的種種不幸,使之靈魂一次次受傷,一次次的成長,正是有了之前的那些經(jīng)歷,呂卿的精神才能堅挺著,沒有在第一波的沖擊之中直接垮掉。
不過,也僅僅是能熬過第一波而已。他所服用的“蘑菇”,可不是什么尋常之物,乃是貨真價實的血靈芝。
“血靈芝”,聽名字就不是尋常之物,在此之下,還有什么火靈芝、水靈芝、風靈芝等,但又有什么可以與血靈芝相比?
血靈芝……何為“血”?這可不是因為它的外表那么簡單,雖然血靈芝外觀鮮紅欲滴,宛如鮮血,但它之所以叫做血靈芝,更重要的原因則是因為它的形成。
一般的靈芝,雖有靈性,但也只是凡品,對普通人的價值極大。再往上一點的是藍靈芝,是吸收靈氣孕育而生的,對于一般的修士,乃至是圣人的作用都很大,比藍靈芝還要好一點的,則是帶有屬性的元靈芝,譬如火靈芝、水靈芝等等,而血靈芝的功效,或者說是威力,還要遠遠凌駕于那些帶有屬性的靈芝之上,比傳說中仙氣滋養(yǎng)出來的仙靈芝,藥效還要霸道、猛烈。
這主要是因為它的形成太過特殊,其實它還有另一種稱呼,就是——魔靈芝。
藍靈芝吸收靈氣、土靈芝吸收土元氣、火靈芝吸收火元氣……
元氣是比靈氣更加精純的源能,所以威力功效更強,威力更大。而仙靈芝吸收仙氣,仙氣意味著不朽之氣,因此功效比元靈芝還要強了許多。至于魔靈芝、也就是血靈芝,它所吸收的東西,卻與前幾種大不相同。
如果把前幾種靈芝,比喻成素食者,那么它就是肉食者,它的成長,不僅要吸食修行者的血肉,還會吞噬掉附近死去修士的靈魂,越是強大的靈魂,越是難以逃過它的吸引——這就是魔靈芝的由來。
人面蛛的巢穴之所以那么潔白,一沉不染,不是它有多講衛(wèi)生,而是每當它殺戮后的生靈,其靈魂與碎骨碎肉血漬等等,都被其巢穴下的血靈芝吞噬掉,這種無聲無息的手法,根本不會引起任何生靈的注意,讓人覺得就像是揮發(fā)了一般。
血肉源能聽起來似乎沒什么了不起,但日積月累之下,就已極少成多,那三株血靈芝已汲取了上萬年之久,在這期間,那樹上不知棲息過了多少種兇禽猛獸,不知在上面流淌了多少鮮血與骨肉,這些都被它們悄然吞噬。
將無數(shù)的血肉能量凝聚壓縮,最終化作三個手指那么大的一點,可見其血肉精華的純度,早已不是世人可以揣度的了。
這還不算什么,其實血靈芝最引人注意的,還是它對人靈魂的強化程度。隨著三株血靈芝不斷的成長壯大,其靈力的籠罩范圍也越來越廣,即便有些死去動物們的血肉,它們吸收不到,但卻可以吞噬其靈魂,哪怕該靈獸等被斬殺時,其靈魂已被粉碎,可血靈芝一樣能捕捉那些碎片,哪怕有傳說中的輪回往生,但在血靈芝所籠罩的范圍內(nèi),死去的人或獸,其靈魂都會被血靈芝所牽引而去,最終攪碎,化作先天魂精,融入進去,由此可見其恐怖程度,完全就是一個絞肉機、碎魂機的存在,這樣日積月累下來的能量,比什么都精純。
就像兩個修行者,仙靈芝就是養(yǎng)尊處優(yōu),不經(jīng)世事的世外修仙者,而血靈芝則是一刀一槍,硬殺上去的殺神之神、誅仙之仙,孰強孰弱,一目了然。
因此,呂卿雖然只是服食了一點,就已頭痛欲裂。這種霸道的力量,不是他所能承受得了的。
那些曾經(jīng)死在血靈芝附近,被其煉化吸收掉的靈魂,生前所經(jīng)歷的種種苦難,現(xiàn)在全部一股腦兒的沖進呂卿的識海,那一幕幕慘烈的畫面,逼真的體驗,令他宛如陷入了十八層地獄,一次次的在最痛苦中輪回著。
在靈魂幻象中,他時而化作蛟蟒、時而化作蟾蜍、時而化作毒蟲、禿鷲、怪蜥……
一次次的被天敵殺害,不停的慘死在同一棵樹上,看著它茁壯的成長著,由小變大,長在樹冠上的紅色蘑菇,一點點冒出紅意,吞噬他的魂魄。
這是一個輪回,似乎永無止境。
血靈芝吸收了那么多的靈魂與生命精華,自然也染上了不少的煞氣,有些東西,它并不能完全煉化掉,但這也恰巧成就了它的寶貴之處。
“啊……”呂卿終于忍不住一聲慘叫出來,“不、不……”
他頭疼欲裂,不過好在這血靈芝中所蘊含的,可不僅僅只有煞氣那么簡單,更多的精純魂精涌入他的識海,幫其修復魂傷。
其實,血靈芝里所蘊含的煞氣,與其魂精相比起來完全不值一提,但呂卿的底子太弱了,這種靈藥根本不是他該觸及的,單單是滋補他也受不了。甚至如果是純粹的滋補,他更加要必死無疑。
這種一次次的撕裂,然后再重組,倒幫他緩解了不少的傷害。雖然時間短暫,沒辦法幫他徹底的修復魂傷,但在每一次靈魂撕裂之后,都會有大量的魂精瘋狂的注入進來,使得他在如地獄般的折磨中,偶爾有了一絲特別的舒坦。
但這種舒坦是暫時的,因為就像前面所說的那樣,如果沒有撕裂靈魂的過程,他早就被大量的魂精撐爆了,一陣劇痛就結(jié)束了,嗡的一下就死了,倒是不必再忍受這種痛苦了。
有魂傷,才能容納下更多,但這也受不了,因為魂精的濃度與量遠大于撕裂開的魂傷,每次魂精填充傷口的時候,他也只有那么一瞬間的舒坦,然后就有種大河要決堤的感覺,如要被撐爆,而生出一種干巴巴的痛感,這比經(jīng)歷那些生生死死還要難受萬倍。
就這樣,呂卿被反復的折磨著,已陷入迷離中,神智有些不清,恍惚中,他看見吉利與雞霸天等大妖都趕了過來,他身體不由自主的胡亂揮舞著,像只發(fā)瘋的狗,不知所以的折騰著。
大妖們見狀,也都一臉焦急的看著他,均感到手足無措,懊惱起來。
或許,他們是分析出了原因,雞霸天氣的狠狠的跺了一腳,氣憤的看著那三株鮮紅欲滴的蘑菇,連同著那段樹枝一起,惡狠狠的摔到了一旁,唧唧喳喳的,也不知嘟囔了些什么。
吉利鼠更是嚇的瑟瑟發(fā)抖,不敢出聲。令人大感意外的是,狐貍與矮小道人竟然臨危不亂,連手施展起精神幻象,妄圖使呂卿清醒過來。
還真別說,在兩者的連手之下,呂卿腦海中的痛苦被稍稍的滯緩了那么一點,就是這一瞬間的清醒,呂卿立刻就有了決斷。
他知道自己不能再這樣堅挺下去了,否則很快就會死去。
他立刻逆向運轉(zhuǎn)真氣,憑借著僅存的一點靈識念,將血靈芝的藥性壓制的滯緩了一下,這樣一來,距離下一次的爆發(fā)就又緩了一下,呂卿抓住時機,再度收縮真氣,逆向運轉(zhuǎn)起來,雖然仍舊忍受著巨大的痛苦,不過將清醒的時間再度拉長一些。
不過也就是這個時候,他的真氣似已耗盡,到了必須要緩口氣的時候了,只是如此一來,體內(nèi)血液帶動著殘存的一口氣,再次正向運轉(zhuǎn)起來,刷的一下,藥力又擴散開來,令呂卿再度陷入到極度的痛苦之中。
還是抓住那一瞬間的清醒,減少痛苦之時,呂卿看準時機,再行逆轉(zhuǎn)真氣,雖然又好受了一段時間,不過卻也憋得鮮血狂噴,嚇得吉利渾身鼠毛都站了起來,大氣不敢出。
就這樣,呂卿在矮小道人與狐貍的幫助下,硬撐過了一天一宿,反復的逆行釋放、逆行釋放,藥力在以一種緩慢的速度,被呂卿一點點吸收煉化。
終于在第二天的傍晚,矮小道人與狐貍再也撐不住了,一陣精神波動之后,雙雙昏倒。
其實他們兩個早就是強弩之末了,若非擔心呂卿就這樣死掉,他們兩個早就不干了。
而這個時候,呂卿也早已身心疲憊,即便是補藥,煉化的時候也是要付出精神與體力的,當然在正常情況下不是這樣的,現(xiàn)在這不是虛不勝補了嘛?
事實上,在這樣猛烈的藥性前,能夠勝補的還真沒有幾個。
就在眾妖萬念俱灰之時,呂卿的腦海中忽然精芒一閃,頓時想到了一個好主意。
這還是在他精神輪回中,所發(fā)現(xiàn)的一件怪事,他化身成一條劇毒的怪魚,卻被一只冰蟬凍住,渾身冰冷僵硬至極,連鮮血都停止了流淌,最后被冰蟬一口一口的干掉。
當然,這并不是真的,現(xiàn)實當中的他并沒有被凍住,而是那條怪魚生前的遭遇,透過魂精里凝成的幻象進入他的大腦,令他精神為之一振,想到了一條對策。
只可惜他看了看雞霸天與吉利鼠,二者都不會使用冰封之法,于是便強忍劇痛,對吉利道:“水……”
他不是不想多說,而是痛苦的無法開口。
雞霸天聞言怔了一怔,他知道這次自己還未幫上什么忙,就急沖沖的與小鼠妖一起,為呂卿取水。
沒一會兒的功夫,二者便取了兩大盆水來,這個時候,呂卿一個人苦苦的支撐著,收起自己的小蠱蟲們,當然并未讓他們回到自己的體內(nèi),而是藏在了衣服下面。
二妖回歸,也來不及多問多看,便端著兩盆水,焦急的等待著呂卿下一步的安排。
呂卿二話沒說,先將一盆水扣在自己的頭上,隨后對二妖道:“帶我去水多的地方?!?