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地獄之畔,勾著一圈不熄之火;這里,天地間皆是魂魄游蕩,靈光輝映;忘川蒿處,一條墨藍(lán)流淌,宛若河流,劃過蒼穹。“惡鬼投胎,生魂勿進(jìn)!”
一個沙啞的聲音由遠(yuǎn)及近地傳來,白衣,白發(fā),藍(lán)瞳的地獄靈官手搖往生鈴,步步生蓮,引領(lǐng)牛頭馬面押著一個惡鬼,前往輪回之境。
遠(yuǎn)處,奈何橋上,孟婆掀開銅罐,又舀出一碗孟婆湯;奈河橋下,黑水濯濯,一艘艘草船載著亡靈緩緩駛向彼岸。
彼岸,輪回之境,是一段新生命的開始,也是一段生命的隕落。
“靈官大人,等等小的!”
一聲驚呼打破了地獄的寧靜,只見一個**著上身的大漢“撲通”一下跪在白衣靈官身側(cè),苦苦哀求道:“靈官大人,放小的去輪回吧!再不走,俺今生今世怕是再也見不到俺媳婦和俺兒子啦!”
白衣靈官不為所動,淡淡言道:“時辰未到。”
說罷,她雪白的腳掌向前邁去一步,一揚(yáng)鈴,啞聲道:
“惡鬼投胎,生魂勿進(jìn)!”
大漢沖著隊伍的背影恭恭敬敬地拜了三拜,悻悻起身離開了。
在地獄中,并非所有的靈魂都能往生。
有的魂魄因殘缺不全,需等待相配對的荒魂與之融合,方能踏上輪回之道。
那大漢便是其中之一。
只見他盤腿坐在一處黑石上,倒也愜意,顯然不為方才被拒所動。忽地,他伸了個懶腰,對著身側(cè)道:“唉,再等下去,老子也要變成荒魂了。”
他話音方落,一側(cè)的黑石便忽地一動,伸出一只干瘦欣長的手來,只見那手皮膚蒼白,十指細(xì)長,指尖鑲上了薄如冰片的紫sè甲片。那手抓住黑石上的一個酒罐,倒出一碗橙sè的液體,滿頭銀發(fā)的頭顱一揚(yáng),灌下了一碗酒。
大漢看著那人神sè凄然,砸了砸嘴巴,道:“邪亭啊,你這rì子也不能總那么過吧,為了個女人不值得??!”
那個被喚為“邪亭”的男人動了動,卻是又灌下了一碗酒,大漢嘆了口氣,不再說話了。
這時,遠(yuǎn)處有兩個禁錮在奈何湖畔的魂魄跑了過來,其中一個哀求道:“兩位大哥,能否討碗酒壓壓酒蟲?”
那男人一聲不吭,倒出一碗酒來,一甩手,扔給了那個討酒的魂魄。那個魂魄一喜,接住酒碗正待往嘴里送,猛然聽見一聲大喝,嚇得險些把酒碗砸了。
這一聲大叫的正是那個大漢,他面sè死白地奪過那個魂魄的酒碗:“這是孟婆釀的酒,你敢喝嗎?!”
那個魂魄一聽,嚇得面sè煞白。
大漢深深嘆了口氣,望向天際的忘川蒿,那里是無法拋棄過往的靈魂的聚集處。
“他啊,在這里呆的時間已經(jīng)遠(yuǎn)遠(yuǎn)超過一個靈魂所能具有的生命時限,”大漢喃喃道,“每一rì,他都會向孟婆討來孟婆酒,沒rì沒夜地喝,到了彼岸花開時他就會忘記一切,那個時候他瘋瘋顛顛的,連自己是誰都不記得了。但一個時辰過后,他體內(nèi)的孟婆酒便會被法力所消耗,那時他又會重新記起往昔,重新開始喝上一天一夜的孟婆酒,再換來一個時辰的瘋癲。”
說到最后,大漢的眼里已有森森淚光。
十年生死兩茫茫,不思量;
自難忘,千里孤墳何處話凄涼?
……
那男人的身軀忽地一顫,空洞洞的眼中倒映出了熱烈如火的彼岸花。
彼岸花開了,隨風(fēng)搖擺著熱烈的生機(jī),如業(yè)火焚原。
“哈哈哈……”男人仰天長笑,隨風(fēng)狂舞。
“惡鬼逃逸了,惡……啊!”
不遠(yuǎn)處,忽地傳來一聲驚呼,但隨即截然而止。
“嘻嘻——”
緊接著,黑暗中仿佛有無數(shù)的聲音開始得意地狂笑、怒吼,無數(shù)的鬼魂像是在半空中凝固了片刻。之后,它們?nèi)缲澙返囊袄?,沖向了倒在血泊中的白衣靈官,俯在她胸前的傷口上,盡情地吸吮著她剩余的生命。
“咕嚕嚕?!?br/>
大漢低頭一看,兩個黑不溜秋的東西滾在了自己腳下的黑石邊,細(xì)一看,竟是兩個剛剛砍下來的熱乎乎的頭顱,一個牛頭,一個馬面。
“?。 ?br/>
那兩個討酒喝的魂魄見狀嚇得縮作一團(tuán),剛上前爬出兩步,就發(fā)出一聲慘叫,魂飛魄散了。
隨即背后風(fēng)聲乍起,大漢道是閻王爺點(diǎn)名來了!
一陣勁風(fēng)襲來,大漢閃電般回過身去,一雙鐵拳已擦風(fēng)而出。電光火石之間,他只覺心下一涼,竟是一只手直插入了他的胸腔,一攪,把他重重甩了出去。
“邪亭,快……快跑……”
他發(fā)出最后一句呻吟,化作荒魂。
不知過了多久,仿佛連地獄的風(fēng)都染上了濃烈的血腥味,地上隨處是靈魂消散的白煙,隨處是靈魂潑灑的藍(lán)血,黑水中沉船如落葉般漂浮,奈何橋畔獨(dú)剩下一個支離破碎的爛攤子和一位顫顫巍巍的老婆子。
那個黑sè的人影如一座巍峨的黑山屹立在血染大地上,雙手上猶帶著尸體的溫?zé)帷?br/>
就在這時——
“哈哈哈,好好玩,好好玩!”
一陣歡愉的嬉笑聲打破了死一般的寂靜,那只逃逸的惡鬼一步,一步地向那唯一的活口逼近。
喚作“邪亭”的男人正手舞足蹈地圍繞在白衣靈官周圍,追趕著空中漂浮不定的妖魂,面上帶著純凈的笑容,好似一個在追趕著草叢中蝴蝶的孩童。
“咔嚓——”
一聲鈍響,那個男人連一句慘叫都未發(fā)出,就被撕碎了心臟,拋棄在了黑水邊。
他俊朗的臉上依舊帶著笑意,將記憶留在了一天中最美的那一個時辰。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
“順我者昌,逆我者亡!”
“……”
惡鬼踏著尸堆,久久仰天長嘯。
忽地,他靜了下來,側(cè)耳聽去,黑水湖畔有人在切切低語:
“你憎惡嗎?”
“……”
“若你想要復(fù)仇,吾可以賜予你無限的力量?!?br/>
“……”
“只有一個要求……”
“……”
“替吾毀滅整個人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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