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月兩團(tuán)圓,無歡回到幫中之日,適逢八月十五。
“幫主,二少爺回來了!”無歡三人一入城,就已有幫眾趕回上報。
“哼,他還知道回來!”輕哼一生,畢竟大半年過去了,多大的氣都消了。
“大哥,大哥,我回來了!”一進(jìn)院子里,無歡就開始變得嬉皮笑臉起來,好似玩世不恭的公子哥。
眾人見到他,紛紛站定行禮,然后謹(jǐn)小慎微地走開。雖然他外表和藹可親,但是所有見過他當(dāng)年處置敵人那一幕的人,都對他心存畏懼,不敢輕易靠近。
楚無情并不在大廳內(nèi),無歡遂帶著若問和若溪走進(jìn)內(nèi)堂。那是兄弟倆的居所,除了那些心腹和特定的守衛(wèi),其他閑雜人除了特定的時辰之外,其他時候若無許可和急召,從來不得入內(nèi)。
“你眼里還有我這大哥嗎?”一身便裝的楚無情,雙手背后,緩步從屋里走出來。他也不過三十出頭,卻不得不裝的如此深沉和穩(wěn)重,在最親的家人面前,也無法放棄偽裝。也許吧,偽裝久了,他早已忘卻了本來的面目,人在高處,怎能勝寒呢。
“今日中秋,我這不是快馬加鞭地趕回來陪大哥過節(jié)了嗎?”
無情也不理他,只說:“若問,我讓你看著二少爺,你就是這么看著他的嗎?”那樣子,不怒自威。
若問早就料到會是這樣的結(jié)果,只能單膝跪地,低頭請罪:“是屬下失職?!?br/>
“若問不是一直都跟著我嗎,哪里就算得上失職了。快起來,別動不動就跪著,也不嫌累?!睙o歡在一旁替若問說話。
話雖至此,若問還是跪在地上一動不動,畢竟這不是無情的命令。
“罷了,起來吧。一路風(fēng)塵,想必你也辛苦了,回去休息吧。”無情并不是真的怪罪他,對于若問,他也近乎視他為自己的弟弟。
“是?!比魡栟D(zhuǎn)身要離開,只在若溪身旁停留了一下,雖不放心,也還是走了。他的住所也在這院中,只不過在另外一側(cè),需要繞過大廳方可過去。
“這位姑娘是?”楚無情這才發(fā)現(xiàn)站在一旁的若溪。
她單薄的身體站在若問的身后,也難怪無情沒有看到。
“是我跟若問在路上救下的她,她當(dāng)時傷得很重,醒來之后已經(jīng)什么都不記得了。看她可憐,我便留在身邊了?!睙o歡的語氣一下子溫柔起來。
“路上?”
“無垢山下?!?br/>
“無垢山,那可是……”楚無情銳利的雙眼死死地盯在若溪身上。
“我知道,那是星辰和擎蒼交界的地方。不過她一個弱女子,我們兩個大男人總不能見死不救吧?!?br/>
“弱女子?是嗎?”楚無情一把抓起若溪的手,試探她的脈息。
若溪一個趔趄被他抓到身邊,手腕被他握的發(fā)痛,驚恐之余,身體也在瑟瑟發(fā)抖,眼睛看向無歡,眼神里是滿腔的不解和委屈。
無歡走過來抱住她顫抖的身體,給她溫暖和安的感覺,安撫她的不安。
“大哥,你試過了,也該安心了?!?br/>
“脈象虛浮,氣血不足,重傷之后一路顛簸,需要好好調(diào)養(yǎng)一番。嗯?似乎有被人廢去內(nèi)力的痕跡,只怕這輩子想再練武是不可能的了。”言盡,無情的手也松開了,“多有冒犯,請姑娘勿怪?!?br/>
若溪慌亂地將手收回,整個人蜷縮在無歡的懷中。
“看來是真嚇著了,竟怕成這樣?!彼麖膩頉]見過這樣的女孩子,竟覺得有些新奇,“既然是你救他回來的,那你就好好照顧她吧,她的身子很弱,需要很長一段時間好好休養(yǎng)?!?br/>
“好了我知道了。大哥,我先將她安置好,晚上咱們兄弟倆再好好喝上幾杯!”
“嗯?!币蛔侄?,不再多言。
楚無情看著他們走進(jìn)內(nèi)室,那女子的背影,令他在心中忽然想起了另外一個人,不由得愁眉緊鎖。
“慕容博……”
入夜,云霧都散盡,高空中溢出一片清寒。銀河之上,悄然無聲,緩緩移動著白玉圓盤?;ê迷聢A月下酌,把酒言歡享人生。
“此生此夜不長好,明月明年何處看?!北协倽{一飲而盡,楚無情內(nèi)心顯得無比的憂思。
“大哥何以吟此聯(lián),不像你的性格?!睙o歡打趣道。
“哦?那我該吟些什么才合適?”無情有些好奇。
“自然是“對酒當(dāng)歌,人生幾何”,我等江湖兒女,向來快意恩仇,卻從來不曾擁有感傷的權(quán)利,更不該有?!?br/>
“無情無歡,父輩取的名字,怕也是意味著希望我們此生不留情、勿貪歡吧?!?br/>
“情字?jǐn)_人,多少英雄俠士被情字所困,萬劫不復(fù)。欲成大事者,必先斷情。”斷情二字,無歡說的格外堅決。
“我們與星辰已對峙多年了,近幾日聽聞星辰內(nèi)部奪權(quán)之爭愈演愈烈,待他們幾番內(nèi)耗之后,便是我們踏平星辰之日?!?br/>
“看來我回來得正是時候。”楚無歡將酒杯舉在手中,似飲非飲,眼神迷離,唇角一抹詭笑,似已成竹在胸。
看到無歡這樣的表情,無情眼前一亮,原本在賞月的雙目里里燃起了殺意,兄弟同心,大戰(zhàn)一觸即發(fā)。
四下陷入了寧靜之中。
片刻之后。
“你年紀(jì)不小了,玩了這么些年,該成家了。”話題一轉(zhuǎn),從天下回歸家庭。
“大哥都不娶妻,怎的倒催促起我來了?!睙o歡也收起了那詭譎的笑意,變得孩子氣來。
“我?我有女人就夠了,當(dāng)前的局勢,娶妻就是徒增負(fù)累。別扯到我身上,現(xiàn)在說你的問題,這次大膽跑出去,看來還是需要一個人拴住你。原本人選我已經(jīng)為你挑好了,各方面都很出色,只要你肯點頭。但我看你白日之舉,怕是……”欲言又止。
“大哥親自選的自然是好,我定不會推辭,只不過這事不急在這一時,待我有意,自會請大哥成。”
這兄弟心里到底打的什么算盤,縱使血脈相連、閱人無數(shù),無情心里也只能猜到三四分,如此這般深沉的心思,確是成大事之人。
“如此良辰,如此月色,怎能讓瑣事影響我們兄弟喝酒的雅興,來,不醉不歸!”楚無歡先干為敬。
“來,喝!哈哈哈哈!”
兄弟二人酒正酣,另一邊,若問此刻也難得有空閑,出門走走。
大街上十分熱鬧,同府里的寂靜形成鮮明的對比。這是若問第一次在佳節(jié)之日出門,他自己也不知今日何處來的興致。走在街上,看到相依相伴、手挽手的愛侶們,他竟也有了一絲羨慕之感,更覺自己孑然一身的落寞和凄苦。
殺手的心已不再冰冷,是誰喚醒了他心中那份被他封鎖的溫暖。
夜已深,月正明,酒已盡,人自醉。
人是否真的已經(jīng)醉了?
“良宵難得,豈可辜負(fù)?!背o情低聲留下這一句話便晃晃悠悠的回房睡了。
楚無歡雖已顯醉態(tài),眼睛卻異常的明亮。
有些人,酒喝的越多,便醉的越快;而有些人,酒喝的越多,卻越清醒。他是哪一種?
此刻,若溪房中,燭光昏暗。
他將她的房間就安排在自己的旁邊,不知是無心還是有意。
嘭,房門被推開。
楚無歡跌跌撞撞地走了進(jìn)來,坐在了椅子上,整個人趴在桌上喃喃自語。
若溪正專心在作畫,卻沒想到畫中人突然出現(xiàn)在自己面前。她放下手中的筆,戴好面紗,走到他的身邊,倒了一杯茶。輕拍了下他,將杯子遞過去。那一瞬間,她看到了他明亮的眼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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