臘月二十六,是上好的吉日,諸事皆宜,尤適宜婚喪嫁娶,星宿吉兇言:歲歲年年大吉昌,埋葬婚嫁大吉利,篋滿金銀谷滿倉,福蔭高官加祿位。
這天,是云驚鴻迎娶唐鳳寧的日子,東方剛剛泛起魚肚白,數(shù)十名宮女已經(jīng)奉皇后旨意,捧著鳳冠霞帔自鳳蟾宮正門魚貫而入,然而,整個宮殿卻陷入了一種極為詭異的寂靜中。
為首的教養(yǎng)姑姑愣在殿外,似乎沒有料到鳳蟾宮會是這般冷清,她以為,鳳蟾宮該一夜未眠為公主準備才是。
身后諸位宮女面面相覷,而鳳蟾宮里,守夜的宮人也不知去了哪里,屋檐下,孤零零的幾盞燈籠還未熄滅,在晨風中寂寞搖曳著。
教養(yǎng)姑姑猶豫片刻,喊了幾聲,未見有人回應(yīng),只得硬著頭皮往反唐鳳寧的寢殿走去,也許,公主睡著了而已。
然而,教養(yǎng)姑姑點燃寢殿里的燭臺,不禁僵在原地,公主寢殿里,錦被鋪的整整齊齊,繡枕上連一絲壓過的痕跡也沒有。
“姑姑,這可怎么辦?”教養(yǎng)姑姑身后一名大宮女小聲問道,眼神不時掃過冷清的宮殿,似乎想找個人問問,可卻是徒勞,偌大的宮殿里,連個鬼影也沒有。
教養(yǎng)姑姑在宮里這么多年,從未遇到過這種情況,從前嫁公主時,不說公主殿里徹夜不眠,便是清晨沒等她前去,公主殿里的宮女已經(jīng)找上了她。
“分頭去找,鳳蟾宮的每一處都不能放過,就算找不到公主,也得找到宮里的管事太監(jiān)!”教養(yǎng)姑姑一跺腳,臉色越發(fā)難堪。
若是皇上知道公主不見了,只怕他們這些前來服侍公主的人,也會因此受到牽連,為今之計,便是先找到公主才是。
眾人一哄而散,教養(yǎng)姑姑也沒閑著,隨著眾人出了寢宮,領(lǐng)著兩人往西配殿走去。
西配殿還暗著,教養(yǎng)姑姑推開殿門時,濃郁的酒香中夾雜著絲絲縷縷的玫瑰香,令人心神蕩漾,似乎勾起了心底最深處的某根弦。
教養(yǎng)姑姑在宮中多年,豈能不知這玫瑰香是何物,雖比不得困藥的效果,可也能令人神魂顛倒。
皇上貪戀美色,往日里興致濃時,也會用此香助興,是以,她對這種玫瑰香,格外的熟悉,可如今竟然在未婚的公主殿里出現(xiàn)這種香,卻極其不尋常。
命人點亮桌上的燭臺,教養(yǎng)姑姑的臉色頓時變了,眼前的一幕令她瞬間將手里的東西扔在了地上。
厚厚的地毯上,男女衣衫交纏扔在一起,兩個酒盞也隨意扔在桌腳下,酒壺里的酒卻一滴未剩,斜斜倒在地上,酒壺的蓋也不知去了哪里。
紅帳低垂,里面有輕微的呼吸聲傳來,似乎不是一個人的,這令教養(yǎng)姑姑的心更是揪在了一起,難不成,昨晚鳳蟾宮進了賊?
教養(yǎng)姑姑上前幾步,腳下一崴,似乎踩到了什么東西,低頭看去,是一只精致的簇金繡鞋,鞋邊,是一抹水紅內(nèi)衣,做工精細繁復(fù),布料是上好的云錦,這宮里,除了娘娘公主,誰還用得起如此金貴的料子?
教養(yǎng)姑姑幾乎是哆嗦著,招呼身后的宮女端來燭臺,她幾次欲掀開紅帳,卻在手觸及紗帳的剎那停了下來。
若是,若是這里面的人是公主,若這是皇家的丑事,那么她看到了不該看的一幕,豈非要被……
思及至此,教養(yǎng)姑姑退后幾步,輕咳一聲輕輕說道,“公主殿下,時辰不早了,奴婢奉皇后娘娘旨意,前來給您梳妝。”
紅帳后沒有任何動靜,教養(yǎng)姑姑額頭忍不住冒出幾滴冷汗,聲音提高了幾分,“公主殿下,天快亮了,今日……是……是您的大喜之日,該起來梳妝了。”
紅帳里傳來女子蚊子般的輕哼聲,緊接著,似乎有男人低低咳咳一聲,隨即,又歸于平靜,傳入教養(yǎng)姑姑耳中的,只有均勻的呼吸聲。
教養(yǎng)姑姑回頭,眼看著窗外已經(jīng)越來越亮,她的心更是七上八下,咬了咬牙,大聲喊道,“公主殿下,天亮了,該起榻了!”
“哦…好痛,頭痛死了!”紅帳里終于傳來唐鳳寧睡意朦朧的聲音,帶著重重的鼻音,嗓子也嘶啞低沉。
教養(yǎng)姑姑終于松了一口氣,里面果然是七公主,看來,她的狀況,似乎……還好?
“公主,天亮了,還請您移駕寢宮,沐浴更衣后好梳妝打扮。”教養(yǎng)姑姑的聲音又恢復(fù)了往日的恭敬柔和。
“大清早的,沐浴什么沐?。∧恪碧气P寧語氣中滿是不耐,卻在話說一半時忽然沒了聲音。
教養(yǎng)姑姑一怔,卻只聽到紅帳后傳來男人沙啞的聲音,“唐鳳寧,這是怎么回事!”
隨即,似乎有人下了榻,卻在準備掀開紅帳的剎那被唐鳳寧喊住,“別出去,你……我……你先穿上衣裳吧,姑姑,勞煩您先出去,將門關(guān)上!”
教養(yǎng)姑姑仿佛被赦免了一般,忙不迭答應(yīng)便急急奔了出去,生怕看到紅帳后的男人是誰,不是她不想看,而是不敢看呀,這深宮里,該看的,不該看的,她比誰都清楚。
紅帳后,唐鳳寧擁著錦被縮在榻角,怯怯看著怒氣沖天的葉子炎,結(jié)結(jié)巴巴想解釋什么,“昨晚……昨晚喝了酒……我……”
葉子炎只覺得頭痛欲裂,伸手扯過散落在地上的衣衫匆匆披在身上,連看也不愿再看唐鳳寧一眼。
“昨晚那酒里你做了什么手腳?”半晌,葉子炎咬著牙怒聲問道,眼底的怒火恨不得將唐鳳寧燒成灰。
唐鳳寧低頭看著自己滿身的吻痕,更覺得心慌不已,“酒里……酒里是被下了藥,那香爐里……香爐里放了玫瑰香,是我從……從蘭妃宮里偷來的……”
葉子炎拳頭緊握,猛然直奔唐鳳寧而去,卻在離她臉頰一寸的地方變了方向,只聽得一聲悶響,唐鳳寧身后的雕花木榻欄桿被硬生生砸斷。
“說,你這么做的原因!”葉子炎只覺得心中滿是怒火,卻無處發(fā)泄,雙目更是通紅,在觸及唐鳳寧脖頸上青紫吻痕時變得更為復(fù)雜。
昨晚的事,他只記得接過唐鳳寧酒盞的那一瞬間,后來的,半點印象也沒有,若非這凌亂的滿地衣物,以及唐鳳寧身上的痕跡,他會以為自己只是睡了一覺而已,可如今,這糊里糊涂的一覺,卻會改變他的一生。
唐鳳寧眼底含著淚水,將自己脖子以下都包裹在錦被中,嚅囁著說道,“你不是不希望我嫁給云驚鴻,打擾他和霜姐姐的生活嗎?我失了貞潔,自然不用再嫁人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