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不會吧?”孟煒張大了嘴,表情有些呆滯,顯然還沒有消化梁秋和剛才所說的話,“兇手把死者開膛,就是因為……這句話?”
“不是因為這句話,兇手是在傳達(dá)一個信息,因果報應(yīng)。”周軼說。
寧馳躲過了法律的審判,但是他害死了人,就必須得到懲罰。
兇手有自己的懲罰標(biāo)準(zhǔn),寧馳開車撞死了人,事后又找人頂包,罪上加罪。
兇手不屬于享樂型殺手,不會從謀殺和折磨中體驗到快.感,所以,他在殺死寧馳之后,才對他進(jìn)行開膛,表示二次懲罰,網(wǎng)友們都在說的一句話,是在言語上對寧馳的譴責(zé)。
然而兇手,把這句話付諸了實踐。
“他殺的人,本來就都是有罪的啊,”孟煒回過神來,嘀咕了一句,“要么找人頂包,要么鉆空子,要么害死了人還沒有悔意……”
孟煒說到一半,后面的話被秦靳北的眼神止住。
那雙眼睛,很平靜,卻帶著一股子說不出的狠勁兒。
后脖頸忽然一涼,孟煒悻悻地低垂著頭,閉了嘴。
一旁的梁秋和臉色復(fù)雜,卻沒說話,今天的他,比以往都要安靜。
“第一名死者,鄧勇輝,收債的時候,曾經(jīng)逼死一家三口;第二名死者,李衛(wèi)強(qiáng),聚眾持械斗毆,導(dǎo)致三名學(xué)生兩死一傷;第三名死者,何重,利用孩子和孕婦人體藏毒,導(dǎo)致孩子和孕婦死亡,事情分別發(fā)生在三年前、兩年半前和兩年零一個月前?!?br/>
“第四名受害者林佳佳,引發(fā)地域爭議,間接導(dǎo)致一人死亡,是在兩年前;第五名受害者寧馳,一年半以前,肇事逃逸,導(dǎo)致一對姐弟一死一傷?!?br/>
秦靳北的聲音緩緩響起來,讓梁秋和眼睛一亮,“兇手是按照時間順序來殺人的,秦隊,如果我們也按照兇手的思路,是不是可能預(yù)測到兇手下一個案子會對什么人下手?”
“光知道時間有什么用啊,范圍太廣了,就算從一年半以前往現(xiàn)在倒,可是這一年多的時間里頭,發(fā)生了那么多事故,怎么可能猜得到兇手下一個要對什么人下手。”孟煒搖搖頭,并不贊同。
這一次,就連一向安靜的韓遠(yuǎn)也加入了討論。
整個屋子里,只有兩個男人維持了沉默。
秦靳北,和周軼。
四目相對,周軼的聲音,蓋過了那些議論聲,“要預(yù)測兇手的下一個目標(biāo),不是沒有可能。兇手在前四個案子里,留下的塔羅牌,都是寶劍騎士,第五個案子,留下的是一張不同的塔羅牌,權(quán)杖騎士?!?br/>
不同的塔羅牌,已經(jīng)表明,兇手在受害人的選擇上,出現(xiàn)了變化。
“寶劍,暗示戰(zhàn)爭?”孟煒對于啟示錄四騎士的認(rèn)知,大多源于游戲,他玩的游戲里,主角就是末日四騎士之一的戰(zhàn)爭,所以他下意識就想到了這點。
“前三名受害者是幫派分子,第四名受害者在網(wǎng)絡(luò)上挑起地域爭議,都可以被視為挑起城市戰(zhàn)爭的人,”周軼接著說道。
“第五張塔羅牌是權(quán)杖騎士,代表……殺戮,兩名死者對于兇手而言,都是有殺戮和罪惡的人,寧馳開車撞死了小女孩,孟悅?cè)徽胰颂嫠敯?,所以這兩個人,在兇手看來,都是有罪的?!?br/>
梁秋和靜靜聽著,點頭表示贊同,“兇手以同樣的罪名殺人,所以他在選擇受害人的時候,可能也會傾向去選身份背景相似的受害人?!?br/>
“所以,應(yīng)該在本市查從一年半以前,到目前為止,引起過轟動的命案,但是疑犯逃脫了法律制裁的案件,而且疑犯的經(jīng)濟(jì)條件應(yīng)該比較好,又或者社會地位比較高?!绷呵锖驼f完,直直望著秦靳北,像是在等待他的肯定。
幾人的目光,同一時間聚集在男人臉上。
秦靳北點了點頭,下一秒,孟煒雙手交握著,掰了掰手指,“有范圍就好辦多了,你們算是找對人了,我有個朋友之前是記者,后來自己弄了個馬甲,專門在網(wǎng)上爆料這些事兒,碰到類似的事情,她就自己做截圖留著,以免網(wǎng)上刪了,她那兒的資料,比微博、論壇上都要全?!?br/>
“你那個朋友什么來頭?”梁秋和皺了皺眉。
孟煒抬了眼,看著梁秋和,“我說你怎么疑心那么重啊,人家就是有正義感,你不會懷疑她是兇手吧,我這朋友是個女的,而且這陣子都在外地,根本不可能是兇手,你別瞎猜啊老梁,不然我可跟你不客氣?!?br/>
“這就急了?”梁秋和只是出于直覺,下意識問了一句,卻沒想到孟煒的反應(yīng)會這么大,“對這朋友有想法?”
原本正在喝水的孟煒,一口水就這樣“噗嗤”噴了出來,恰好周軼就坐在他斜對面,茶漬將他胸前染成了一大片的深褐色。
“抱歉,抱歉?!泵蠠樦乐茌W有潔癖,有些尷尬地看著他,轉(zhuǎn)頭又瞪了梁秋和一眼。
“抽空約你朋友出來一趟?!?br/>
秦靳北的聲音響起時,別說孟煒,連梁秋和也是一愣,“秦隊?”
“必要的時候,放餌?!?br/>
梁秋和會意,轉(zhuǎn)過身拍拍孟煒,“聽見沒,別藏著掖著,改天把人約出來……”
梁秋和還沒說完,孟煒撇撇嘴,推開他,“老梁,你再這么不仗義,別怪我抖你老底啊,上回查案的時候,你轉(zhuǎn)眼就跑去撩小姑娘了,怎么著,看人家小姑娘好看就沒心思查案了?那女孩名字還挺好聽的,好像叫什么……南慕?!?br/>
*
南慕再次見到秦靳北,距離上一次,已經(jīng)有大半個月了。
她從地鐵站出來的時候,天已經(jīng)完全黑了,圣誕節(jié)剛過,廣場舞大媽們的熱情倒是絲毫不減。
從地鐵站到小區(qū)大約還有十分鐘的路程,南慕不急不緩地走著,終于進(jìn)了小區(qū)的時候,一陣突如其來的寒風(fēng)迎面襲來,吹得她臉頰和鼻尖通紅。
進(jìn)了電梯間,南慕緩緩跺了跺腳,整個人就像是剛剛從冰碴子里被撈出來的一樣,渾身冰冷、僵硬。
看見那個熟悉的背影時,她愣了一下。
她有快三個禮拜,沒見過他了。
電梯門“?!钡囊宦暲_,秦靳北率先走了進(jìn)去,南慕也跟了上去。
電梯再次打開,這一次,南慕徑自走了出去,整個過程中,沉默得異常。
秦靳北看著那個嬌小的身影越來越遠(yuǎn),眉尾輕挑,有些詫異。
眼前的小姑娘,安靜得像是變了個人。
他還記得,那年南大校園開放日,他在南大的講座正要開始的時候,最后一排有個小小的身影徘徊著,燈光亮起的瞬間,那個身影才堪堪坐下。
然后,他看見了一張漂亮卻青澀的臉,稚氣未脫。
南慕的臉。
之后,他的講座,她總會出現(xiàn)。
他的記憶力很好,比一般人要好。
所以,他記得她。
后來,陰差陽錯,秦靳北發(fā)現(xiàn)這個小姑娘居然是他的鄰居。
南慕對犯罪心理很感興趣,毋庸置疑,每次提到犯罪心理,她的眼里都閃著光,一個人的眼睛,是不會騙人的。
偶爾,她也會大著膽子來撩他,不過那些話,秦靳北從來沒往心里去過。
南慕對犯罪心理是真的喜歡,對他,大概不過就是小姑娘圖一時新鮮罷了。
只不過,平時南慕見到他,總是格外主動,像今天這樣的反應(yīng),倒還是頭一回。
“啪嗒”一聲,是什么落地的聲音。
秦靳北微微瞇著眼看過去,就看見南慕蹲下身去撿鑰匙,撿起來之后,胡亂地往鎖眼里一捅,好半天,門鎖都沒有任何反應(yīng)。
她像是跟誰賭氣似的,執(zhí)拗地重復(fù)著那個動作。
直到,她的手被一只干凈修長的手按住。
她的膚色很白皙,他的卻略深,交握在一起,膚色對比異常顯眼。
“受委屈了?”他的尾音有些沉,語速比平時要慢一些,似乎是在安撫她。
南慕低著頭,過了很久,才慢慢抬起,卻別著臉不愿去看他。
“我室友的哥哥,出任務(wù)的時候犧牲了,”終于,她出聲了,嗓音壓著,帶著很重的鼻音。