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一段時間，梁大牙又干了幾件很風光的事情。頭一件事是組織了一次以基干二中隊為主體，另以三個區(qū)中隊配合的小出擊，端掉了西馬堰據(jù)點，全殲日軍一個小隊和二鬼子一個中隊，受到了分區(qū)的通令嘉獎。第二件事是派朱預(yù)道帶領(lǐng)十名武工隊員，居然潛進洛安州招搖撞騙大吃大喝地呆了兩天三夜，打開了一座監(jiān)獄，炸掉了一座糧庫，殺掉了七個漢奸。

    戰(zhàn)績可以說不小了，但有一點，現(xiàn)在的梁大牙，再也不像先前那樣耀武揚威地為自己樹碑立傳了，梁大牙讓他的大名暫時謙虛地后退一步，而是把功勞拱手送給劉漢英。按照梁大牙的旨意，朱預(yù)道等人以國民政府凹凸山行政公署的名義，在洛安州貼了滿城的布告公告之類，一會兒宣布捉拿張三，一會兒宣布通緝李四，今晚城東河里漂上一具尸體，明晨城南的公園里又出現(xiàn)一顆頭顱……整個洛安州雞飛狗跳，到處都在傳說劉漢英這回是真抗日了。

    土八路這邊埋頭干活，卻苦了山北的劉漢英?？墒莿h英有苦說不出。你說什么，你說不是你的部隊干的？這話怎么能明著說？他打你的凹凸山行政公署的旗號，是名正言順的，從大道理上講，八路軍是國民革命軍第八集團軍，凹凸山的八路軍在軍事上獨立，但按道理，在行政上也屬于國民政府行政公署管轄。他在別的事情上不聽你的招呼，但這次他聽招呼了，你不是一個勁兒向八路呼吁要發(fā)揚民族精神痛擊倭寇嗎？他去痛擊一下，你能說個不字？不僅不能說，還要贊許，還要給點物資獎勵。

    梁大牙把事情做得很周到，每次派出小分隊，來回都要從劉漢英的地面上過。按說，敵占區(qū)離陳埠縣最近的是榆林寨，那里有日軍的一個小隊和偽軍兩個中隊，地形也對攻方有利，是日軍最擔心的薄弱環(huán)節(jié)。但梁大牙偏偏放著嘴邊的肉不吃，硬是繞道迂回，從劉漢英手下馬梓威部隊的地盤宋家店伸出去。

    宋家店國民黨守軍營長是吳固增，也是劉漢英心腹參謀長左文錄的小舅子，平時不大買馬梓威的賬，而且極其貪財。梁大牙正是抓住了吳固增的這個弱點，謊稱得到可靠消息，西馬堰據(jù)點的漢奸中隊長蔡書城到斜河街的窯子嫖娼，順手牽羊劫了幾個福建嫖客，都是販煙土的客商，蔡書城發(fā)了一筆大財，黑的白的黃的恐怕都少不了。

    吳固增不知是計，欣然同意借路。一來不義之財見面一半，這樣的好事他不會放過。二來漢奸蔡書城的那個中隊離他最近，兩邊都是提心吊膽的，現(xiàn)在有土八路梁大牙當傻先鋒，借刀殺人何樂不為呢？

    梁大牙跟吳固增說好的是派出小分隊專門收拾三號碉堡的蔡書城中隊部，可是一打起來吳固增才發(fā)現(xiàn)上當了，梁大牙的部隊哪里是小分隊啊，一共四百多人馬，打的壓根兒不是三號碉堡，一陣緊鑼密鼓，把西馬堰據(jù)點給端了。這邊梁大牙的部隊一撤走，那邊鬼子的炮就轟過來了，好一頓猛砸。洛安州里的日軍派出三個中隊來打宋家店，逼得劉漢英和馬梓威只好緊急調(diào)兵遣將，被動地打了一場防御戰(zhàn)，損失了一百多兵力。

    此事讓劉漢英大為光火。

    晏公廟一仗打下來之后，雙方部隊的傷亡都比較大，在這之后的很長一段時間里，劉漢英的部隊和洛安州日軍一直呈對峙態(tài)勢，你不敢輕易下手，我也不想多找麻煩?？谷帐且沟模珓h英希望八路多干點事情。山野大佐也琢磨出劉漢英的心態(tài)，大家都是心照不宣。沒想到八格牙路劉漢英——山野大佐順理成章地要把這筆賬算到劉漢英的頭上——竟然把這個默契打破了，山野大佐恨得暴跳如雷，發(fā)誓要向劉漢英報這一箭之仇。劉漢英更是惱火透頂，恨不得把吳固增抓起來斃了，但是，他沒有辦法也不可能向山野大佐解釋，更不能宣揚仗不是他打的，而是土八路惹是生非，那不是把金盆子拱手送給八路而把屎盆子往自己頭上扣嗎？

    只好打落門牙肚里吞。

    不久，蔣文肇的集團軍來了明暗兩道通報，一是嘉獎劉漢英部英勇作戰(zhàn)，主動出擊，不僅端了敵人據(jù)點，還抵御了日軍的進攻。但是，另外那份絕密的通報卻將劉漢英罵了個狗血淋頭，什么有勇無謀，什么輕兵冒進，什么節(jié)外生枝，什么利令智昏，等等，簡直就把他劉漢英說成是魯莽張飛了，哪里還像個足智多謀的黃埔系出身的高級將領(lǐng)??？如此，劉漢英只好自認晦氣，把那個叫吳固增的營長大大表揚了一番，然后一道命令下去，讓他卷了鋪蓋滾了蛋，到張嘉毓的團里當了個營副。

    梁大牙得到消息，竊笑不已。

    在一批新成長起來的土八路干部中，進步較快的除了梁大牙，往下就數(shù)朱預(yù)道了。如今的朱預(yù)道，再也不是藍橋埠上的那個掛著鼻涕的小伙計朱一刀了。幾年揮戟橫槊奔突于凹凸山沙場，練就了一身卓越的兵戈功夫，手持雙槍能打天上飛鳥，六十米開外，飛刀能削竹梢。

    除了在梁大牙的指揮下神出鬼沒地搞小出擊，朱預(yù)道還獨當一面地干了幾件漂亮的事情。

    前不久，護送一批新四軍干部去西北，朱預(yù)道親自抱著一挺機關(guān)槍開路，一百八十里路的敵占區(qū)，逢山過山，逢水過水，不僅保護新四軍干部團二十五人安全地過了淮河，并且還捎帶著打了兩家漢奸的浮財，讓新四軍干部團的首長們美美地吃了兩頓大魚大肉，分手時還帶走四個豬后腿。

    如此，朱預(yù)道自然就被梁大牙視為心腹股肱。至關(guān)重要的任務(wù)，總是首選二中隊完成。平日里多數(shù)時間梁大牙也是跟二中隊在一起。但凡遇到硬仗，梁大牙必然親自抱一挺機關(guān)槍死打硬拼，朱預(yù)道則緊隨其側(cè)，揮舞雙槍率隊沖鋒疾如旋風。在作戰(zhàn)指揮上，朱預(yù)道雖然談不上什么章法，但是游擊戰(zhàn)術(shù)運用自如，打得贏就打，打不贏就走，好打則硬打，不好打則軟打。這一套熟能生巧，巧能生風，帶領(lǐng)二中隊在凹凸山下打出了八面威風。不僅梁大牙對其有所倚重，連楊庭輝都對其刮目相看。凹凸山里甚至傳出風聲，楊庭輝一直向上請求，自己專任政治委員和專職特委書記，集中精力作游擊戰(zhàn)術(shù)研究和根據(jù)地建設(shè)工作。倘若不是因為資歷淺薄，加之張普景和竇玉泉等人堅決抵制，梁大牙恐怕都當上分區(qū)的司令員了，而朱預(yù)道接替梁大牙擔任大隊長也是極有可能的。

    就在這樣的背景下，有一個人勢不可當?shù)匕炎约旱拿\同朱預(yù)道連在一起了，她就是地方二區(qū)的女區(qū)長岳秀英。

    那件事就發(fā)生在上個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