蕭青陽瞇著眼看向祭壇外,看向站在祭壇山峰邊緣的年輕人,不禁嗤笑一聲,大楚深宮之內(nèi)都傳聞著大秦江陵府兩位紈绔子弟的笑料,不過他倒是偶然見過有宮女拿著偷偷一副畫像說是江陵第一風(fēng)流美男子,細問之后,才知曉竟然說是紈绔子弟里的一位——張揚,今日得見倒是有幾分意思,可竟然被這樣一位繡花枕頭用煞有其事的話語威脅自己,想來就有點可笑,偏過頭毫不猶豫的砸下。
張揚見狀也是自嘲的笑了笑,好像知曉會受到這樣的“待遇”,表情立刻凝固,一個箭步向前沖去,瞬間便站在蕭青陽身前,抬腿擋開蕭青陽致命的一腳,順勢轉(zhuǎn)身一掌拍在蕭青陽胸前,蕭青陽不可思議的退后數(shù)步才停住,震驚的看著張揚。
張揚低頭看著滿臉鮮血的高季興,拳頭握緊,強忍著怒火緩緩扶起高季興。
“咳!”
高季興吐出一口濃血,對于此時的高季興來說,蕭青陽這一腳雖不致命但也足夠他修養(yǎng)半個多月了。
張揚如釋負重道:“你小子不會死了吧?”
“你小子才要死了呢!”
強忍著胸口的不適,抬拳砸在張揚身上。
高季興被張揚扶起,手撫著胸口,看向眼前的蕭青陽,不漏痕跡的將張揚擋在身后,袖口的短刃甩出,剛才蕭青陽的一腳雖然重,但讓他昏死過去的原因其實是集精氣于于一點“十息”之后的副作用,就是唯一可惜的是沒有殺死韓厲。
無論如何,現(xiàn)在的他還遠非蕭青陽的對手,但就算拼的精氣紊亂而暴斃,他也要拼著留下蕭青陽一層皮。
高季興沒有想到的是,蕭青陽竟然扭頭轉(zhuǎn)身吹著口哨不做聲的就走開了,高季興心中一愕,但轉(zhuǎn)瞬便明白過來,讓蕭青陽妥協(xié)的可不是自己要做殊死一搏的姿態(tài),是自己身后剛剛來的張揚。
這小子不是進個風(fēng)月樓都會臉紅,只敢蒙著頭在樓下喝酒的主么?
蕭青陽心里最清楚,就剛才那速度和力道和自己頂多算個半斤八兩,但加上遠處觀望的“二十四使”就不同了,現(xiàn)在他最重要的任務(wù)可不是在這里因為這些破事糾纏下去,不假思索就轉(zhuǎn)身對著韓厲聳聳肩,意思是已經(jīng)救了你了任務(wù)完成,韓厲也只能抹掉額頭的冷汗笑了笑,算是回應(yīng),緩緩從腰間掏出“龍鱗”。
一旁的蕭青陽和二皇子都是看到了這一幕,毫不停留的分別跳上青焰雀和領(lǐng)著黑衣人跳上兩側(cè)的山崖,天下人都明白秦齊楚三國的皇帝都有著附屬的心腹殺伐勢力,雖然種類復(fù)雜但大致可以分為一明一暗,就如同“二十四使”便是當年大周皇帝的暗殺勢力,而如今大秦御林軍便是屬于大秦皇帝直屬的軍隊,是明面勢力!雖算不上最強,但大秦最精銳的部隊是實至名歸。
大秦建國八百余年,君主竟然將三軍最精銳的將士籠絡(luò)在在自己身邊當做自己看家護院的狗,多少年來這一舉措多被天下人所恥笑,可他們從來沒有在那民間瓦舍評書里聽到:當年大秦太祖皇帝李作天,開國之初在皇宮內(nèi)犒賞最初與自己打天下殘余的一千零八位兄弟,卻不料手下大將造反攻入皇宮,欲取而代之,李作天靠著這一千零八位兄弟的全部戰(zhàn)死,方才狼狽逃出,而后舉兵平叛,往后歷代君王就有了建御林軍的規(guī)則,御林軍皆從戰(zhàn)場里挑選出來,不多不少自始至終都只有一千零八位,不言敢戰(zhàn),只謂敢死!
韓厲高舉“龍鱗”大喝道:“御林軍聽令!叛賊之子圖赦卻不念圣恩,糾結(jié)前朝余孽欲對我大秦圖謀不軌!殺!”
“嘩!”
御林軍皆銀盔銀甲,長矛后撇,整整一千零八不多不少,自山底由祭壇而來,二皇子蹲坐在山崖之上,暗罵了一聲,自山腳之下鋪面而來的那股氣息,令人窒息,這根本不是軍隊該有的殺伐之氣,這根本就是一群怪物,提起手中的銀槍,他們就已經(jīng)當自己是一個死人了,二皇子罵的是大齊朝堂養(yǎng)的那些廢物,大秦皇帝可不是什么傻瓜蛋!。
高季興撫著胸口,面色凝重的看著御林軍,小時候因為父親的緣故,也會時常見到這些深宮大內(nèi)的將士,他可親眼見過本來還抱著自己舉高高的士兵,在大內(nèi)統(tǒng)領(lǐng)操練之時顯露出來的死士之氣,那是種一心只求與眼前之人同歸于盡的求死之心,高季興實在無法想象這些人到底經(jīng)歷了些什么,能使他們變成這樣,只不過從那往后小季興見到御林軍就遠遠躲開。
大秦御林軍乃天子之鱗,指揮者只有皇帝或手持“龍鱗”者。
韓厲獰笑著,看向高季興。
張揚同樣收起了吊兒郎當?shù)纳袂?,大秦御林軍他是了解的,這些死士但凡聽令便是六親不認。
祭司袖袍一揮令“二十四使”井然有序一字展開將村民護在身后,“二十四使”無論過往多么輝煌,令天下諸侯聞風(fēng)喪膽,時光變遷,那終究已然是過去,面對大秦御林軍他們也只能抱著死戰(zhàn)的心態(tài)。
蕭青陽站在山崖之上,有些憐憫的看著高季興一行,大秦后代竟如此不堪!
高季興看著緩緩逼近的御林軍,向前邁出半步,輕咳了一聲,看眼韓厲之后凝視著兩位御林軍統(tǒng)領(lǐng)輕笑道:
“我這個叛賊之子,已經(jīng)被削籍,算不上是大秦的子民了吧,我想問問大秦皇帝派遣你們來這里只是為了殺我這樣一個微不足道的人么?還是說賠上御林軍兄弟的性命也要不惜讓我死在這里,然后讓虎視眈眈他們坐收漁翁之力?!”
高季興手指掃過蕭青陽和二皇子。
韓厲見狀放聲笑道:
“你以為殺你們這幾個臭魚爛蝦能傷我御林軍幾分!”
高季興呵呵一笑。
“是么?”
高季興從懷間掏出一枚令牌,令牌呈盾狀暗紫色,周邊兩頭麒麟環(huán)繞,本是祥瑞之獸卻張牙舞爪,中間是先周金文雕刻著一個“北”字,暗日之下金光閃耀。
“從北令!”
蕭青陽不禁向前跨出半步,面露驚愕。
大周末年群雄并起,其中勢力尤以雄踞徐、冀、兗、青四州的王衡最盛,擁兵四十萬大有吞并天下改朝換代的氣勢,可世事說來卻動人又可笑,王衡偏偏就愛上了大周的公主,“叛賊”與“公主”的相識相知,中間到底有多少曲曲折折的故事早已經(jīng)不得而知,我們只知道的是他們在這該死的時代愛上了不該愛的人,天下群雄攻入皇宮,大周皇帝自盡殉國,公主臨危不亂集結(jié)死士,在洛十年的護送下為保全父皇靈柩不為叛賊所毀,一路逃到“北城”卻終被義軍所圍,遠在兗州的王衡聽聞,集結(jié)四十萬大軍星夜兼程趕赴至“北城”,可終究還是晚了一步,李作天,蕭庭正,景南山所領(lǐng)義軍攻入城內(nèi),公主一行生死未卜,王衡親臨北城,身后是四十萬大軍,那一日李氏,蕭氏,姜氏后來三國的太祖皇上才真正明白什么叫“黑云壓城城欲摧”,王衡一言不發(fā),獨自下馬走向北城下,望著城頭之上的李蕭姜三人,一切盡在不言之中,身邊的戰(zhàn)旗獵獵作響,彼時的天下,見王旗莫敢不降。
那一日黃昏時分的北城寒風(fēng)嗚咽,有將軍卸甲,單膝跪地。
從此以后冀青二州皆一分為二,天下九州分天下十二州,世間少了一位雄主王衡卻多了一位北城城主。
再后來讀書不多的王衡將“北城”更名為“從北城”,他說“從”是兩人并立,他說在這里他和她終于站在一起了。
往后的民間評書里希望故事的結(jié)局是美好的,所以代代說書人總拍板說他們在從北城內(nèi)安安穩(wěn)穩(wěn)過上了小日子了呢。
可那一日,北城之下,風(fēng)塵仆仆的大英雄,散盡全身功與名,想要的不過就是一具完好尸體。