熹平六年八月,靈帝因鮮卑連年犯境掠奪邊郡,命護烏桓校尉夏育,破鮮卑中郎將田晏、匈奴中郎將臧旻各率騎兵萬余人,分別從高柳、云中郡、雁門郡出塞,分三路進攻鮮卑。
漢軍出塞二千余里,鮮卑首領(lǐng)檀石槐命東、中、西三部人馬眾分頭迎戰(zhàn),大敗漢軍。夏育等人輜重盡失,戰(zhàn)死者十之七八,三人各率數(shù)十騎逃回漢地,皆以敗軍之罪免為庶人。此后,鮮卑兵勢更盛,連年犯漢邊境。
幽并二州民風凋零,百姓苦不堪言。南下的難民四處偷盜劫掠,攪得整個冀州也不得安寧。
靈帝下旨,命冀州地方官員捉拿強盜,安定地方。
那些官員接到旨意之后喜出望外,他們一面打著捕盜抓賊之名滋擾百姓勒索錢財,一面與地方豪強暗中勾結(jié),將那些精壯的難民捉住之后賣給他們。
漢末的王法形同虛設(shè),官府公然掠奪,民間的豪強更加囂張跋扈,那些盤踞一方的士族與家趁人值的財閥們隨意侵占百姓土地,奪人財產(chǎn),導致大量百姓流離失所無家可歸。
民間漸漸出現(xiàn)兩極化現(xiàn)象,一邊是坐擁大片土地奴仆上千的豪強:一邊是失去土地,顛沛流離的百姓。
鄉(xiāng)野間幾乎見不到小富之家,他們即無法獨自面對多如牛毛的盜匪,也無法對抗豪強們的蠻橫掠奪,只能遷移到大的都市居住。
荒草山上的眾位弟兄也感受到了民間的壓力,最近在荒草山附近多出了五六支強盜隊伍,他們都是由窮苦百姓組成,這些人見人就搶,哪怕你有一個肉干也會被他們搶走。
時間很快來到了熹平七年,也就是光和元年,大漢朝更加衰敗,冀州境內(nèi)越發(fā)的混亂,大量百姓躲進冀州以西的群山之中避難,由于生活艱苦,糧食極度短缺,人吃人的現(xiàn)象時有發(fā)生。
荒草山上的眾弟兄再也不像以前那么逍遙自在了,他們每次都要跑出幾十里開外去搶奪糧食,而且他們面對的都是全副武裝的地方豪強,如果不能恰到好處出手搶奪,不但搶不到糧食,反而會造成人員傷亡。
他們搶到糧食之后,還要提防其他盜匪的沿路截殺。
隨著時局越來越動蕩,民間出現(xiàn)了一股宗教力量“太平道”,誰也說不好他是什么時候開始興起的,在前些年,大家只是聽說過而已,當百姓的生活環(huán)境越來越惡劣,“太平道”便以驚人的速度向外傳播,不單單是窮苦的百姓信奉“太平道”,就連那些士家望族朝廷官吏也紛紛與“太平道”結(jié)識,祈求上蒼保佑自己家宅平安人丁興旺。
李大目在一次外出的時候帶回來一個叫做李宏的同鄉(xiāng),這個人到了荒草山之后受到了大家的熱烈歡迎,他自稱是太平道的法師,可以趨吉避兇治愈百病。
山上這些一根筋的莽漢們很快便被李宏忽悠得五迷三道的,牛二媳婦與周寡婦更是深信不疑。
全山唯一懷疑李宏的兩個人就是劉沖與張郃,劉沖壓根就不信他,張郃只是對李宏表示懷疑。
那李宏在山上住了十多天,直到有一幫信徒抬著轎打著幡來到山下接他,他才離開了荒草山。
從那天開始,山上的大人們經(jīng)常去山下祭拜太平道的天師。
光和四年春,張方帶著全山人加入了太平道,成為法師李宏的貼身護法,再也不干這打家劫舍的勾當了。
劉沖與張郃、?;?、洪靈四個孩子被安置在巨鹿城富商孫淼家居住,與他們一起的還有幾十名太平道骨干人物的子女,這些孩子被稱為靈童,由地方大戶出錢供養(yǎng)。
住進孫家之后的劉沖簡直快要發(fā)瘋了,他每天必須隨著其他孩子行三次祭天儀式,每次儀式持續(xù)一個時辰,分別在辰時、午時、申時三個時辰舉行祭拜,一些孩子在儀式結(jié)束之后還會自發(fā)的聚到一起背誦太平經(jīng)。
張郃與劉沖始終無法融入這個群體,大家一致認為他們不夠虔誠、不夠積極、對上蒼不敬。
張郃懶得搭理這些渾渾噩噩的孩子,他一有閑空便拉著劉沖廝打,修習張方傳授給他們的武藝。
信徒之間是最沒有道理可言的,如果大家一致認為你是不虔誠的,那么你就很難在這個群體里立足,張郃與劉沖很快被趕出了孫家大院,被安置到一處普通民宅中居住,那民宅的主人每天都會給他們送飯,但是從不和他們說話。
劉沖樂得清閑,他每天依舊與張郃練武,而且越發(fā)的精進,因為他知道災(zāi)難就要降臨了,如果不趁早充實自己,一旦災(zāi)難來臨之時,他們只能束手待斃。
二人閑居的這段時間里,張方來過幾次,每次都責備他們不敬天師,在那責備的語氣中蘊藏了更多的關(guān)愛之情。
劉沖最近發(fā)現(xiàn)自己越來越不是張郃的對手,他也不知道張郃怎么把自己練得那么可怕,劉沖的每一次攻擊都會被張郃輕描淡寫的破解,而張郃只需要幾個回合便可以將劉沖打翻在地。
隨著張郃的身材日漸雄壯,他的武藝越來越強悍,劉沖簡直拿他毫無辦法,每次與他交手都被輕易打翻在地。
轉(zhuǎn)眼到了光和七年,也就是漢中平元年,這是二月末的一天夜里,巨鹿城內(nèi)突然沸騰了起來,大街之上人喊馬嘶亂做一團。
張郃將劉沖喚醒“你聽,外面好像發(fā)生了戰(zhàn)爭”
劉沖喃喃的說道“該來的終究會來”
張合沒聽懂“賢弟此言何意”
劉沖答道“要天下大亂了,我們做好準備吧”
張郃不知道劉沖都說了些什么,他也沒時間與劉沖多說,提起墻角的短棒便來到了后墻之下,他一縱身跳到了墻頭上,就見大街上無數(shù)的百姓手拿兵刃,與官軍惡斗。
這些百姓每個人頭上都包了一塊黃頭巾,他們的人數(shù)實在太多了,平日里那些氣勢洶洶的官軍在他們中間顯得那么無助,百姓們將官軍紛紛推倒,然后用武器亂刺、用腳亂踩,很快便把官軍變成肉泥。
張郃跑回屋中,對劉沖說“賢弟,外面有許多暴民造反,看來巨鹿已非久居之所,我等當早作打算”
“哥哥休要胡說,若被義父聽到,定會責備于你,街上之人哪里是暴民,明明是太平道信徒”
“你如何得知他們是太平道信眾”
“多日之前便已經(jīng)有太平信眾頭扎黃巾了,哥哥心粗,不曾放在心上罷了”
張郃將信將疑的坐在一旁,倆人就這么睜著眼睛坐了一夜,次日天明,大街上略微平靜了一些,雖然依舊有小規(guī)模的沖突出現(xiàn),但是沖雙方已經(jīng)變成太平教徒與當?shù)匕傩樟恕?br/>
中午時分,張方急沖沖的來見張郃與劉沖,他將二人叫到跟前,鄭重的對張郃說道“郃兒,大賢良師號召天下太平信眾共伐暴君漢靈帝,叔叔已經(jīng)被任命為黃巾力士,馬上就要隨賢良師出征,沖兒年幼,他的安危便落在你的身上了”
“叔父盡管放心,孩兒定當全力保護弟弟周全”
張方想了想“郃兒,你已二十一歲,早已及冠,叔父胸無點墨,始終未曾給你賜字,此番出征,不知能否生還,臨行之前,為你匆匆賜字,雖然草率,也是無奈之舉”
張合瞪著眼睛,看著張方,等著他給自己賜字。
張方站在原地想了半天,連汗都累出來了,也沒想出個所以然來。
劉沖看著張方著急,隨口說道“孩兒聽很多飽學之士以仁、義、禮、智、信為字,不如義父便賜儁乂二字給哥哥如何”
張方瞪了他一眼“賜字乃是長輩賜予晚輩,如何輪到你這做兄弟的多嘴”
劉沖伸了一下舌頭,躲在一邊不在說話。
張方又憋了半天,憋得臉紅脖子粗,最后說了句“儁乂便儁乂吧,叔父也想不出其他名字”
張郃要跪倒給張方行禮,被張方攔住了“郃兒,叔父沒時間與你多說,切記,護住沖兒周全,這是叔父畢生心愿”
“叔父盡管放心,孩兒拼了性命也要保住弟弟周全”
劉沖猶猶豫豫的說道“義父當真要隨大賢良師去征討暴君不曾”
張方點了點頭
“義父可曾為自己想過,滅了暴君之后,義父能得到什么,那大賢良師又能否擔起治理天下之責”
“住口,休要胡說,為父多次訓誡于你,叫你非禮勿視非禮勿聽,你如何這般冥頑不靈”
說著話,張方從肋下取出佩刀,用刀鞘照著劉沖的屁股“啪、啪。啪”打了三下。
“為父此行,禍福難料,你需謹記為父臨行之時的教誨,若你我父子無緣再見,這三下便是我對你娘最后的付出”
劉沖也有些激動,他的眼睛里轉(zhuǎn)起了淚花,他走到張方近前,倒身便拜。
張方趕緊伸手相攙,不提方劉沖猛然竄起,一拳朝張方后頸打去。
事出突然,張方毫無準備,眼看著拳頭就要打到張方的身上,旁邊的張郃一腳將劉沖踢倒。
張方憤怒的吼道“你要作甚”
劉沖坐在地上對著他喊道“我不許你去送死”
張方轉(zhuǎn)身就走,劉沖隨后追趕,張方回頭一腳,卻被劉沖纏住腳踝摔倒在地。
父子倆滾作一團,張郃趕緊上前解勸,好容易將二人拉開,張方拂袖而走,劉沖卻坐在地上大聲喊叫“義父此番前去無異于以卵擊石,黃巾只是烏合之眾,必不是漢軍對手,父親不可逞強,切記,千萬不可逞強”
張方含著眼淚離開了小院,在他走出院子的一剎那,他的臉上多出了一絲欣慰的表情。口中喃喃念到“紅秀的孩子始終還是善良的,不枉我與他父子一場”
張方走后,劉沖對著張郃大發(fā)雷霆,責備張合沒有幫助自己將義父留下,張郃低頭不語,也不知道他內(nèi)心是怎么想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