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分鐘后,楚茗把一個家用醫(yī)藥箱丟到沙發(fā)上,給白軼受傷的手臂換藥。
鮮血已經染紅了雪白的紗布,楚茗蹙著眉頭給他慢慢揭下來,又涂上了新藥。
白軼低頭看著他,隔了幾秒道:“去家庭聚餐?!?br/>
“不去?!?br/>
“去家庭聚餐?!?br/>
“不去?!?br/>
“去——”
楚茗面無表情地把一卷紗布塞進男人嘴里。
白軼:“……”
他把紗布拿出來,道:“媽想見你?!?br/>
楚茗嗤笑道:“想要我親自告訴她協議的事情?”
他和白軼的婚姻只有一小部分人知情,而這份協議更是只有他們兩個人知道。其他人或許能猜出這個婚姻有內情,但也僅僅是猜測罷了。
白軼道:“她的確說了想見你?!?br/>
楚茗不說話了,雖然這幾年他和白軼貌合神離,但白母卻把他當親子看待?,F在老人既然開了口,那他也沒有不去的理由。
最后楚茗還是和白軼去赴了那場聚餐,是楚茗開的車。車庫里依然停著前幾天多出來的新車,車鑰匙待在原來的位置,并未被人拿起過。
白軼坐在副駕駛座上,道:“你不喜歡那件生日禮物?”
楚茗不言不語,一腳踩下了油門。
家庭聚餐說是聚餐,實際上只有白母,白軼,白浮星加上楚茗四個人,地點在白家老宅。
客廳里,一個雍容華貴的婦人正坐在沙發(fā)上,見到楚茗和白軼一同出現就笑了起來。
“果然還是你們小兩口親近些,小楚,過來讓我看看你?!?br/>
楚茗微微笑了下,走過去喊了聲“媽”。
白母溫暖的掌心握住他的手,柔聲道:“瘦了一點,看你臉色好像沒怎么睡好,是不是他又氣你了?”
楚茗說沒有,又三兩句引開了話題,和她聊起了別的東西。
白軼坐在旁邊的沙發(fā)上看著青年陪著白母聊天,他臉上帶著令人賞心悅目的笑容,談吐隨性自然,三言兩語就能逗得白母開懷大笑,笑紋漫上眼梢。
指腹摩挲指間的銀白素戒,白軼的目光定定地停在楚茗身上,唇角若有若無地勾了一下。
楚茗有所察覺地抬頭,看見的就是男人低頭注視手中戒指,一向冰冷的眼眸中竟隱隱含著一絲算得上溫情的笑意。
他默然片刻,又聽白母提到了自己的婚戒:“怎么這次又不帶戒指啊,丟家里了嗎?”
楚茗收回視線,淡淡道:“是,戴著太麻煩了?!?br/>
白母笑道:“有什么麻煩的,那可是你們的婚戒啊,你看白軼不也是天天戴著?”
楚茗搖搖頭,但笑不語。白軼眉心微蹙,正要說些什么,玄關那里就插進來一句話:“媽,我回來了!”
剛剛到家的白浮星幾步跑過來,一把抱住了白母:“我可想您了!”
“誰要你想,身上一股汗味,還不快去洗個澡?!?br/>
白母輕柔地拍拍兒子肩膀,嘴上說著嫌棄的話,眼中的慈愛卻滿滿地快溢了出來。
白浮星笑嘻嘻地應了聲好,又道:“什么時候開飯啊,我都快餓死了!”
“好好好,我這就讓他們開飯,你先去洗澡,等下就可以吃飯了?!?br/>
白母說著,吩咐保姆去催小廚房。楚茗見白浮星上了樓,也找了個借口離開客廳,在老宅后頭的花園逛了幾圈。
沒多久白浮星探頭探腦地出現在花園,楚茗在花壇邊沖他擺擺手,他就走了過來。
“嫂子你這次可害死我了,”
白浮星一邊過來一邊委屈道,“我還以為哥出了什么事,硬拽著他去了醫(yī)院,結果什么都沒檢查出來,還被他罵了一頓?!?br/>
“抱歉,讓你白受了一頓罵?!?br/>
楚茗道,“他真的沒事嗎?”
白浮星道:“是啊,只是頭上蹭破了皮,也沒撞壞腦袋。而且我看哥也挺正常的,難道是他對你做了什么?”
楚茗:“……沒有。”
白浮星疑惑地盯著他看,似乎想從他臉上找出點什么。但是楚茗的神情太淡然自若,他看了好半天,愣是什么都沒發(fā)現。
最后他只好無奈道:“那好吧,沒有就沒有吧。不過要是我哥欺負你你一定要告訴我,我?guī)湍阕崴??!?br/>
“你還想揍他?”
楚茗聞言笑道,“你剛才不是還說被他罵了一頓?”
白浮星道:“那個不一樣嘛?!?br/>
他們一同走過花園準備回客廳,路上白浮星說了個笑話,楚茗一開始還沒怎么反應過來,后來就止不住地笑了起來。
從花園到客廳還有一段走廊的距離,楚茗正笑得要去扶走廊,結果手還沒伸到一半,就在半路被另一只手截了下來。
突然出現的男人扣住他的手腕用力把人拽向自己這邊,楚茗腳下一個踉蹌,臉上的笑意皆盡消失。
白浮星:“哥!”
“……”
一片沉默中,楚茗抽回自己的手,直起上半身皺眉和白軼對視:“你干什么?”
剛才還有一絲溫情,現在卻只是冷硬凌厲的男人挑起鋒銳的眉頭,道:“認清你的身份?!?br/>
他的眼中有一份清晰的厭惡,利劍般刺得人心上生疼。
楚茗隨意地一理袖口,譏諷一笑:“什么身份,闖入你白家門的外人?”
白軼眸光陡然一寒,他正要說什么,一旁的白浮星就忍無可忍地打斷了他:“哥你可閉嘴吧,你說你都這樣了還吃什么醋??!嫂子走了走了,讓他自己氣著去吧?!?br/>
他強行擠進這兩個人之間,把楚茗拉走了。
通往客廳的走廊上,楚茗揉揉手腕,聽白浮星一邊走一邊和他抱怨:“這個時候就別管我哥了,他從小到大就是這個脾氣,不理他還好,一理他他肯定會沖你撒火?!?br/>
楚茗:“為什么?”
“不喜歡別人碰他的東西唄,所以我才說他都這樣了還好意思吃醋?!?br/>
白浮星說著,用一種同情的目光看向楚茗,“嫂子,辛苦你了?!?br/>
楚茗:“……還好?!?br/>
因為白浮星一直嚷餓,廚房很快送上了菜,香氣四溢的菜肴擺滿一桌,白母時不時叮囑幾個人多吃點,又給他們夾菜。
一頓飯吃得其樂融融——至少除了一直放冷氣的白軼外都很其樂融融。午飯后楚茗又陪了白母一會,這才和她道了別。
出門時白軼一起跟了過來,直接坐到了駕駛座上。
他又恢復了之前冷冰冰的模樣,楚茗也懶得理他,拉開副駕駛座車門坐了進去。
車廂里的氣氛壓抑而沉默,過了一會,白軼淡淡道:“晚上我會回去?!?br/>
楚茗:“哦,終于可以討論離婚的事情了?”
“是關于協議的。”
討論協議和討論離婚在楚茗眼中并沒有區(qū)別,他等了一會,確定白軼不再說話后,靠著車窗闔上了眼。
午后的陽光暖融融的,令人昏昏欲睡。楚茗在車上小憩了一會,再醒來時發(fā)現他們已經到家了。
唇上莫名傳來一陣刺痛,他碰了碰唇瓣,疼得“嘶”了一聲。
白軼:“下車。”
楚茗瞥了眼男人面無表情的臉,道:“這是我的車?!?br/>
白軼:“……”
他一言不發(fā)地打開車門,整整領帶離開了。
楚茗回到家中,一路上手機被打來了幾個電話,都是他的助理程安的。時間最近的那個被人接通過了,接通的人應該是白軼。
電話接通后有過短暫的通話,之后程安再沒有打來。楚茗也不想去聯系他,索性不再理會。
網上關于承影老總劉皓下臺的熱度還未降下,一輪又一輪的猛料不斷曝出,其中不乏渾水摸魚的小道緋聞,大多和承影藝人有關。
楚茗這兩年話題度較低,再加上他本身就低調,因此在這場風暴中如同隱身,并未被輿論牽涉到太多——事實上劉皓的丑聞曝出沒多久就有幾家影視公司聯系了他,其中居然還有白盛,不過應該和白軼沒有關系。
刷微博的時候他還意外看見有家娛樂號爆料了他在停車場遇見的年輕人。那個年輕人名叫伊志,前兩年簽約了承影,演過幾部網劇里的小角色,至今沒什么名氣。
小娛樂號放上了一段模糊的視頻,文案里明里暗里諷刺伊志欺壓同期藝人。其實明眼人都能發(fā)現那段視頻不過是借位,而小娛樂號的描述也有自相矛盾的地方,但因為伊志太人微言輕,反而被一些人惡意地黑了一把。
這實在令楚茗驚訝,他還以為伊志是今年才簽約的,會被承影力捧,沒想到居然是這么一個處境。
嗡——
手機在這時震動起來,一條陌生號碼發(fā)來的短信彈出,楚茗點進去,發(fā)現內容只有沒頭沒尾的四個字。
[我回來了]
“……”
他順著這個號碼撥了過去,那邊卻已經關機了。楚茗等了很久也沒有第二條發(fā)來,也就不太在意地把它拋在了腦后。
晚些時候,他獨自在家吃了晚飯。原本說過今晚會回來的白軼并沒有回來,楚茗把那份婚姻協議擺在客廳,等了半個小時,又給白軼打了個電話。
電話無人接聽,楚茗盯著屏幕看了數秒,轉而打給了洛蘇。
“楚導!怎么了……老板?我不知道,他今天可是難得提前下班了呢?!?br/>
那頭的洛蘇一頭霧水,“怎么了,是出什么事了嗎?”
楚茗:“沒什么,只是問問你?!?br/>
他沖洛蘇道了聲謝,很快掛斷電話,把后背靠在了沙發(fā)上。
客廳里安安靜靜的,楚茗有一下沒一下地翻轉著手機,微微仰首,傾聽玄關那里的動靜。
然而他還是沒能聽見想聽見的開門聲,反而是昨天聯系過的一個人給他發(fā)來了短信,手機嗡嗡地響了起來。
[我很喜歡這次的東西,期待下次合作]
楚茗回了兩個字:[多謝]
[不用謝,對了,剛剛看到個有趣的東西,送給你,算是附贈的小禮物]
和這條短信一起發(fā)過來的還有一張照片,照片里,一群男男女女相聚進入一家高級會所,其他人面容都是模糊的,只有其中兩個人格外清晰。
在看見那張照片后,楚茗的心微微一沉。
照片里,身披深色大衣、面色沉著的白軼穩(wěn)步踏上臺階,一個俊逸瀟灑的青年和他并肩走進會所,兩人身形緊挨,戀人般親密無間。
青年正微笑著對白軼說些什么,男人垂首擺出傾聽的姿勢,那一刻燈光打在他身上,他的神情似乎是專注而溫和的。
幾乎不用多想,楚茗就猜出那個青年的身份了。
——季澤,白軼真正喜歡的人,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