呂白在應龍寬厚的背上盤膝而坐,搖頭道:“關于旱魃,我不愿再去想了,我只關心此刻的應龍。”
“哦?哈哈,”應龍笑著飛得更快了,在那沒有參照物的虛空中,能給人速感是不易的,應龍笑罷繼續(xù)道:“其實我不是應龍,我只是應龍的游魂,只是你喚醒了我的龍魂,所以我才察覺自己是應龍之魂,是不是很繞口?可事實就是這樣?!?br/>
這一人一龍在說些什么,那些人已經聽不太懂,只是同他們一樣,內心平靜。
呂白接著道:“進入裂隙之前,你說要我們準備好戰(zhàn)斗,是與誰戰(zhàn)斗呢?還有,剛才那個黃土、山丘的空間是哪里,這個裂隙又通往哪里?之前來到這里的人呢?”
應龍笑道:“呵呵,不要著急,你們才剛來,而我已經在此游蕩千萬年了,問題要一個一個問,那么多問題又往往指向一個答案,不需要問那么多……”
沉默了一會兒,應龍似是理清了思緒,緩緩道:“我正在尋找穩(wěn)定的空間,可能還要在這虛空中呆上很久,所以第一場戰(zhàn)斗,就是不要在這虛空中迷失。”
“早說啊,我就利用這點時間修煉好了,”張慶豐說著閉目入定,卻又很快睜開了眼睛,驚恐道:“這里沒有真氣!沒有天地靈氣,什么都沒有!這里是哪?”
“呵呵呵,你們這位朋友很有意思嘛?!睉埍粡垜c豐的這種后知后覺給逗樂了。
這時宇翔說話了:“其實我早就想說了,這里是虛空,是空間與空間之間的空間,而普通人在虛空中是不能停留的,就連宇師也只是利用裂隙直接躍遷到另一個空間,根本不能在虛空中停留,而我們此時……已經停了這么久……”
“什么叫‘空間與空間之間的空間’你在編繞口令嗎?”張慶豐越聽越聽不懂,反倒只記住了那句“繞口令”。
“慶豐,不要打斷宇翔說話?!眳伟渍f著又示意宇翔繼續(xù)說。
宇翔只好繼續(xù)道:“其實,我也不想說,因為這里……”
神龍的聲音響起:“宇師,我來幫你說了吧,因為這里不是你們肉身所處的那個時空,你們的魂魄已經分離,而你們的神識正是附在命魂上……而除了神識與魂魄合一的元神,沒有人族可以在虛空中撐過一刻……”
“?。磕乾F(xiàn)在過了多久?”張慶豐著急道。
“虛空中沒有參照物,沒用運動,所以也沒有時間,甚至也沒有空間,一切都取決于你,你認為時間過了一刻那就是一刻,你認為過了一年那就是一年,你認為是靜止那就是靜止,或者……你認為時間是在倒流……”
見神龍不再說話,呂白接著道:“那就是倒流!”
“那我應該怎么做?”張慶豐知道自己已經搞不懂了,直接要問結果。
“守住你們的命魂,撐到我尋找出適合你們的空間?!睉堈f著,語氣變得有些緊迫。
“龍可翱翔三界,所以龍魂可以在虛空中永存,人就不行了,這樣看來,我那弟弟是兇多吉少了,哎……”宇翔說到了哀傷處停頓了一下,才開始說出宇師們關于虛空的傳說,“其實我也不知道什么是命魂,宇師中傳說,在虛空中必須守住自我,防止在虛空中散去,但又不能拘泥于自我,那樣你的自我將執(zhí)著在虛空,永遠也出不去……”
……
“沒了?”見宇翔半天不說話,張慶豐著急了,他完全不懂什么是“守住自我又不拘泥”。
“那只是宇師之間的傳說,我怎么可能說得清楚……”宇翔無奈道。
呂白沉聲道:“我想……那就是坐標吧?!?br/>
“坐標?”大家紛紛疑惑,期待著呂白的解釋。
呂白一邊凝聚著神識,一邊緩緩說道:“直到此刻,我們還能認得出彼此,其實這就是依賴于一個個坐標,也就是彼此間的信任、理解、情誼、情感等神識映射,比如宇翔思念他的弟弟,比如十三捕頭想要查明五常居五百五十人的失蹤,比如那些靈獸與我們建立的牽絆……那就是我們此生的坐標,而我們的肉身……早就不在這里了,就是在剛才的那個空間中,也沒有我們的肉身?!?br/>
應龍聽到這里不禁贊道:“呂白,你竟能有如此悟性!將來也許可與帝道者比肩!”
呂白笑道:“呵呵,帝道也不過是道,再自然不過,帝道者也不過是通達明了天道而已,有什么好比的?!?br/>
龍魂微微一顫,讓人只覺神識中映射著的應龍身軀,也在微微抖動,只聽那神龍感慨道:“好啊,這就是我留在人界的原因,人界乃天地之交集,集天地靈!然,天地相接,即是相混,混則濁,人界之氣也就被稱為了濁氣……濁,就會有善惡,而天、地、人三界中濁氣最重的就是人,所以一旦人族文明復蘇,天界神靈就會遠離人界……”
應龍似是想到了什么,一番克制,才終于將剩下的話說完:“我就是要留在這人界,這里雖濁,但這濁能洗刷出真純的靈性,這靈性比純凈天界誕生的靈性還要真純,是經受得起考驗的真純……呂白,我要你證明這種真純的人界靈性!”
呂白剛要說話,就覺眼前一亮,眾人皆要一番忍耐才沒有驚呼出來!
碧日晴空下,滿目的血腥,到處飄浮著破碎的殘軀,有些扭曲的不成樣子,有些還奄奄一息做著最后的掙扎……
一條烏黑飛龍,背生雙翅,正瘋狂地摧殘著那些殘缺不全的修真者,或咀嚼,或捏碎,或干脆吐出黑水,腐蝕著那些頑固的復合體,三魂七魄的復合體。
宇翔終于在那些復合體中……找到了宇飛的上身……
十三捕頭也分辨出那些復合體中,正有大量五常居打扮的人,只是這些復合體遠不止五百五十個,說是幾千也不意外,全都是法術高強的修真者。
宇翔剛要沖那個望向自己的弟弟呼喊,就眼前一黑,隨眾人又回到了虛空。
緊接著神識又是一震,已然回到了軀殼,那些留在山內黑暗之中的軀殼,此時正漂浮在一團未知黑物里。
眾人紛紛綻出真氣,靈獸也都發(fā)出靈光,這才在黑暗中望見了彼此,唯有黑暗中一個人還在哭喊:“宇飛!弟弟!我的弟弟啊……”
“不要再哭了,你想把那條惡龍喚醒嗎?”聲音來自暢游三界的龍魂,那上面是應龍的神識,龍魂的青光也照亮了黑暗中的宇翔,他臉上的裹布已經濕透了兩行。
宇翔雖然不明白這是怎么回事,但他絕不想驚醒什么惡龍,只好將哭喊變成了抽噎,克制著,想要停下那股失控的悲傷和焦急。
看著呂白等人疑惑的眼神,應龍小聲繼續(xù)道:“對,那也是我,那也是應龍,那是只有地魂的另一個我,龍一旦被收回了天魂,就只剩下了地魂和龍魂……地魂本是厚德載物的,本是大道所賜的自律和寬容,可以對靈性進行梳理、承載,可是沒有了天魂的平衡,地魂就會越來越極端地梳理、承載靈性,直到梳理變成了消磨,承載變成了蒙蔽……地魂者將越來越偏執(zhí),如果再得不到龍魂的壓制,那么就將墮為惡龍……”
說到這里,應龍再也說不下去了……
“那我們應該做什么?”呂白見應龍許久不說話,才出言打斷了應龍的自責。
“我也不知道……”
“你留在人界的肉身呢?”
應龍仔細的回憶著,終于在記憶中找到了一個地方,答道:“我感覺得到,就在附近的映天池。”
呂白不解道:“那為何你的地魂會在這里?那個悲慘的空間又是怎么回事?”
應龍繼續(xù)思索,卻仍是找不全答案,只好愧疚地答道:“我已經沒有了來到映天池的記憶,也不記得自己的龍魂是怎么被泯滅掉的……我只能判斷出,這里是個地魂結界,任何觸動結界的活物都會被惡龍察覺,他的地魂就會從結界沖竄出,將那些活物困入結界,同時抽離他們身上命魂和神識……只要這些人的神識在惡龍空間內散去,他們停在結界中肉身,就會一起被吞噬到那個空間……而我猜,那個空間就在應龍的肚子里……”
呂白跟著理了一番思緒,又問:“那我們現(xiàn)在仍在這個地魂結界中,是不是你壓制住了結界?”
“確切的說,不是我壓制住了結界,而是通過龍魂,暫時安撫了結界上的地魂?!?br/>
呂白突然想到了什么,黑眸一亮,問道:“是不是說,你之前的龍魂游離了,現(xiàn)在你找到了龍魂,所以可以從惡龍的空間中掙脫,并且暫時安撫住這個結界上的惡龍地魂?”
“對,是你幫我找到了龍魂,”應龍先是表示了肯定,然后又為難道:“可是我只能控制結界上的這些地魂,因為惡龍的絕大部分地魂,都在他創(chuàng)造的那個空間里發(fā)泄,所以他沒有注意到這里的變化,如果被他發(fā)現(xiàn),我這龍魂根本不能與他一斗?!?br/>
呂白不解:“為何?都是三魂之一……”
應龍沮喪地打斷道:“我這個龍魂已經散去太久,那地魂不但凝聚的時間比我長久,而且他還吞噬了許多人界修真者的三魂七魄,要比我這龍魂強大的多?!?br/>
“那如果我們幫你呢?”
“我們全部加起來,也不會斗得過那個地魂,再說你們現(xiàn)在仍被結界束縛著,一旦接觸惡龍地魂,就會又一次被抽取命魂,怎么幫?”黑暗中的應龍搖著頭,在他綻出的青光中,顯得更加憂郁。
呂白卻一臉朝氣,沖著應龍身旁剛剛恢復平靜的宇翔道:“宇師朋友,如果還想救你弟弟,那就煩勞你布個宇陣吧?!?br/>
宇翔當即明白了呂白的意思,唰唰唰布好了傳送陣,消失在一條裂隙里,很快,他又從裂隙回來,說道:“一切通暢,誰先來?”
“先讓張慶豐試試。”鐵云嬋建議道。
“憑什么是我……”
未等張慶豐說完,宇翔已經瞬移到他身邊,拽著他又一個瞬移,來到了裂隙旁,直接被帶了進去……
宇翔很快返回,分身一般,把大家都聚集到了裂隙旁,等待呂白的命令,時刻準備集體傳送。
“我們這就去映天池,尋找你的肉身,將他的地魂逼回軀殼來爭斗,并試圖削弱他的地魂、地魄,希望你可以搶回自己的肉身,使龍魂和地魂重新平衡。”
呂白說完向宇翔點了點頭,眾人就通過裂隙消失了。
應龍仍然發(fā)著呆,不敢相信,這些人要去映天池中,喚醒并挑戰(zhàn)那條沉睡著的太古神龍!
遠遠地,聽極遠處一?;鹦侵袀鱽硪粋€聲音,“我們出發(fā)了……你要準備著……努力奪回自己的龍身……證明你的龍魂……”
是呂白!
應龍只覺整顆龍魂都激蕩著,按捺不住地發(fā)出了一聲天界龍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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