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門打開了，原來是寶釵出來，寶玉襲人一群人在后面送她。黛玉不愿被看見，忙在旁邊躲了。待寶釵走了，寶玉進(jìn)去關(guān)了門，黛玉方才轉(zhuǎn)出來，猶望著門灑了幾點(diǎn)淚。最后自覺無味，方才轉(zhuǎn)身回來。

    回到瀟湘館，黛玉倚著床欄桿，兩手抱膝，眼睛含著淚，好似木雕泥塑的一般，直坐到二更多時(shí)分，方才睡了。

    第二天，是四月二十六，要祭花神的時(shí)節(jié)，園子里的女孩子們，在每一顆樹上，每一顆花上，都系了花瓣編成的轎馬，羅紗疊成的旌旗，繡帶飄飄，花枝招展。寶釵、迎春、探春、惜春、李紈、鳳姐、香菱和眾丫鬟們，都互相扶著，在園里看著玩。唯獨(dú)不見黛玉。迎春說：“林妹妹怎么沒來，這個(gè)懶丫頭，還睡覺呢不成？”寶釵說：“你們等著，我去鬧了她來?！闭f完，就去瀟湘館尋黛玉。

    到了瀟湘館，正見寶玉走了進(jìn)去，寶釵心想，既是寶玉已經(jīng)來找她，我也就不必去了。于是原路回去，正好路上有個(gè)大蝴蝶，在這春末時(shí)節(jié)也翩翩起舞了，寶釵愛玩兒，就從袖子里取出扇子來，往草地上撲蝴蝶。那蝴蝶飛阿跑阿，寶釵追阿撲阿，就到了滴翠亭上。寶釵跑的香汗淋漓，嬌喘細(xì)細(xì)。也無心撲了。剛要走，忽聽滴翠亭里邊有人嘁嘁喳喳地說話。一個(gè)說：“你瞧瞧這手帕子，是不是你丟的，要是，就拿著；要不是，就還給蕓二爺去。”另一個(gè)說：“是我的啊，給我吧?！边@一個(gè)說：“你拿什么謝我？”那個(gè)說：“我自然謝你?！边@個(gè)說：“那你拿什么謝人家?！蹦莻€(gè)說：“你別胡說，他是個(gè)爺們，揀了人家的東西，自然要還。我拿什么謝他呢？”這個(gè)說：“你不謝他，我沒法回他啊，人家再三再四說了，要有東西也謝他的?！卑肷危@個(gè)答道：“也罷，拿我這個(gè)帕子給他，算是謝他的吧。你不要告訴別人啊，起個(gè)誓來?！蹦莻€(gè)說：“我要告訴別人了，就長瘡，不得好死！”這個(gè)說：“哎呀，咱們只顧說話，被人聽到了怎么辦？不如把窗子推開，有人來了，咱們能先看得見?！?br/>
    寶釵嚇了一跳，心里還說：“怪說那從古至今奸淫狗盜的，都有心機(jī)，今天果然如此，這一開窗，不就見到我了嗎？如今我聽了她的短兒，因?yàn)楣芳碧鴫?，亂去生事，我就沒趣了?！闭胫?，“咯吱”一聲，窗子推開了，寶釵故意則笑著叫道：“顰兒，我看你往哪兒藏！”一邊說，一邊重著腳步故意往亭子上跑。

    那窗里的紅玉和墜兒，都嚇了一大跳。寶釵反扭頭對(duì)她倆說：“你們藏了林姑娘了沒有？”

    墜兒說：“沒有啊，何曾見到林姑娘了。”

    寶釵說：“我剛才在河那邊看見她在這里蹲著玩水，我要悄悄地嚇?biāo)粐槪€沒走到跟前，她倒看見我了，就一繞不見了。別是藏在亭子里頭了?！币贿呎f，一邊又進(jìn)到亭子里，檢查了一下，果然沒有，方才說說地走了。

    那紅玉聽了寶釵的話，便信以為真，趕忙拉著墜兒的手說：“不得了了！林姑娘剛才蹲著這里玩水，想是都聽見了！”墜兒聽說，也半日不言語。紅玉又說：“這可怎么辦?。俊眽媰赫f：“聽了也不怕，誰有時(shí)間管閑事?！奔t玉說：“若是寶姑娘聽見了，到也罷了。那林姑娘嘴里最愛刻薄人，心又細(xì)，她一聽見了，倘或走露了風(fēng)聲，怎么辦呢？”

    倆人正這么互相分析著瞎說呢，忽然那邊鳳姐站在山坡上招手。紅玉連忙棄了墜兒，跑到鳳姐跟前，堆著笑問：“奶奶叫我做什么事？”

    鳳姐打量了她一下，說：“我的丫頭今天沒跟來，我現(xiàn)在有事，要叫人去說，不知你能不能說齊全?！?br/>
    紅玉笑說：“奶奶請(qǐng)說。”

    鳳姐說：“你是哪房里的？待會(huì)人家找你，我好替你說的?！?br/>
    紅玉說：“我是寶二爺房里的?！?br/>
    鳳姐說：“好，你到我們家，告訴你平姐姐：外頭屋子里桌子上汝窯盤子架底下放著一卷銀子，是一百六十兩，給繡匠的工錢，等張材家的來要，當(dāng)面稱給她瞧了，再給她拿去。再里頭床頭間有一個(gè)小荷包拿了來?！?br/>
    紅玉聽了就轉(zhuǎn)身而去。等紅玉跑了一趟回來，卻見鳳姐已經(jīng)不在這山坡上了。四下一看，只見探春、寶釵在池邊看魚，紅玉上來陪著笑問：“姑娘們可知道二奶奶去哪了？”

    探春說：“去你大奶奶院里找找。”于是紅玉就往稻香村來，半路正見晴雯、綺霰、碧痕、紫綃、麝月、侍書等一群高級(jí)丫鬟來了。

    晴雯一見了紅玉，就說到：“你只是瘋吧！院子里花兒也不澆，雀兒也不喂，茶爐子也不燒，就在外頭逛?！奔t玉說：“昨兒二爺說了，今日不用澆花。我喂雀兒的時(shí)候，姐姐還睡覺呢。”碧痕說：“茶爐子呢？”紅玉說：“今日不該我生茶爐子，有茶沒茶別問我?！本_霰說：“你聽聽他的嘴！你們別說了，讓她逛去吧?！奔t玉說：“你們問問我逛了沒有，二奶奶叫我取東西的。”說著把荷包舉給她們看，方才沒話了。

    大家各自走開。晴雯冷笑道：“難怪呢！原來爬上高枝兒去了，把我們不放在眼里了。不知是跟她說了一句半句話，名兒知道不知道呢，就把她興得這樣！這一趟半趟的算不了什么，明兒還得聽我們的話，有本事從今兒出了這園子，長長遠(yuǎn)遠(yuǎn)的在高枝兒上才算得是呢。”一面說著去了。

    紅玉聽了，只得忍著氣來找鳳姐。到了李紈那里，果然見到，紅玉上來說：“平姐姐說，奶奶剛出去，她就把銀子收起來了，剛才張材家的來要，她當(dāng)面稱了給她拿去了。”說著把荷包遞上去，又說：“平姐姐叫我回奶奶：才旺兒進(jìn)來討奶奶的意思，好往那家子去。平姐姐就按照奶奶的主意打發(fā)他去了?！?br/>
    鳳姐笑說：“她怎么按我的主意說的？”

    紅玉說：“平姐姐說：我們奶奶問這里奶奶好。原是我們二爺不在家，雖然晚了兩天，只管請(qǐng)奶奶放心。等五奶奶好些，我們奶奶還會(huì)了五奶奶來瞧奶奶呢。五奶奶前兒打發(fā)人來說，舅奶奶帶了信來了，問奶奶好，還要和這里的姑奶奶找兩丸延年神驗(yàn)萬全丹。如果有了，奶奶打發(fā)人來，只管送在我們奶奶這里。明兒有人去，就順路給那邊舅奶奶帶去的?！?br/>
    話沒說完，李紈說：“哎喲喲，這些話我就不懂了，什么奶奶爺爺?shù)囊淮蠖选！?br/>
    鳳姐笑說：“不怪你不懂，這是四五門子的話呢?！闭f著，又對(duì)紅玉笑著說：“好孩子，難為你說的齊全。不像她們扭扭捏捏蚊子似的。嫂子你不知道，如今除了我隨手使的幾個(gè)丫頭，其他我就怕跟她們說話。哼哼唧唧，急得我冒火。從前平兒也是這樣，我就說她：難道必定得是裝蚊子哼哼才是美人？我說了幾次，她才好了些?！?br/>
    李紈笑說：“都像你這樣潑皮破落戶（賈母語）才好！”

    鳳姐說：“這個(gè)丫頭說的就好。剛才，話雖不多，口聲那就是簡斷明白?！闭f著，又笑著對(duì)紅玉說：“你明兒服侍我去吧（真登了高枝兒了）。我認(rèn)你做女兒，我一調(diào)教，你就出息了。”

    紅玉聽了，撲哧一笑。鳳姐說：“你笑什么，是說我年輕，比你大不了兩歲，就當(dāng)你媽了？你還別嫌，你打聽打聽，這些歲數(shù)比你大的，趕著叫我媽，我還不理呢。今兒抬舉了你呢！”

    紅玉說：“我不是笑這個(gè)。我媽是奶奶（指鳳姐）的女兒，這回又認(rèn)我做女兒，是奶奶把輩數(shù)認(rèn)錯(cuò)了。”

    鳳姐說：“你媽媽是誰？”

    紅玉說：“我爸爸是林之孝?！?br/>
    鳳姐聽了，原來是林之孝家的閨女，于是又問她多大了，又問叫什么——這么半天，連名字都沒問，真應(yīng)了晴雯的話。紅玉都一一說了。

    鳳姐于是說：“明兒我跟寶玉講，你就跟著我了，讓他再去（人事部）要人。”

    說著，鳳姐辭別了李紈，紅玉依舊回怡紅院去，不在話下。

    但是，這賈蕓和紅玉的偷情也好，婚姻也好，手帕子也好，最終是怎么樣了，我們的故事原敘述者，就再也沒提了。大約是在故事的原稿的最后三四十回里提了，而且好像紅玉還幫助了落魄遭囚禁在獄神廟的寶玉和鳳姐，而賈蕓則去探望了出家寄身庵中的惜春，都是聰明有能力還有忠心的仆人了，只是原敘述者晚年吃粥吃的太多，身體也吃不好了，更沒能力管好稿子，稿子就亂丟了，而那續(xù)說故事的人，卻再也沒提起賈蕓和紅玉。唉，這段故事也就這樣了。

    如今且說林黛玉因?yàn)樽蛱煲估餂]睡好覺，今日起來的也就遲，聽說姐妹們都在園中聚會(huì)祭花呢，恐怕別人笑她懶惰，連忙梳洗了出來。還沒等出院門，寶玉進(jìn)門來了，笑著說：“好妹妹，你昨兒去告狀我了沒有，我可懸了一夜的心?！?br/>
    黛玉回頭對(duì)紫鵑說：“把屋子收拾了，看那大燕子回來，把簾子也放下來，燒了香把爐罩上。”一邊說一邊往外走。

    寶玉見她這樣，還以為是昨天自己瞎念黃色書刊上的詞惹了她不高興還沒好，并不知昨晚還有一段關(guān)了林妹妹不許進(jìn)來的更傷心的，寶玉連忙打拱作揖的。黛玉都不理，自顧出了院門，去找姐妹們。寶玉傻傻地跟著。

    黛玉見寶釵、探春在那邊看鶴舞，就一并過去，三個(gè)人一同站著，邊看邊說話。那寶玉就又來了，探春說：“寶哥哥，你往這里來，我有話跟你說?！睂氂裰坏酶酱?，離開釵、黛二人，走到旁邊一顆石榴樹下。

    探春說：“這幾個(gè)月，我又?jǐn)€下來有十幾吊錢了。你還拿了去，明兒出去逛街的時(shí)候，好的輕巧玩意兒，給我買些來?！?br/>
    寶玉說：“這城里城外，也沒有什么新奇精致的東西，不過都是些金、玉、銅、瓷，沒處撂的古董（那時(shí)候古董還多），再就是綢緞吃食了。”

    探春說：“誰要這些。像你上回買的柳枝兒編的小籃子，整個(gè)竹子根摳的香盒，膠泥的風(fēng)爐兒，就很好。我喜歡的什么似的，誰知她們都愛上了，都給搶了去了?！?br/>
    寶玉說：“原來要這個(gè)，好辦?！?br/>
    倆人互相說著，寶釵在那邊喊：“說完了就來吧。顯見的是哥哥妹妹了，丟下了別人，說體幾話去。”于是，探春寶玉二人就笑著回來。

    回來一看，寶玉卻不見了黛玉，想來她是躲到別的地方去了。又低頭一看，許多石榴鳳仙花，錦重重地落了一地。寶玉就嘆道：“她生了氣，也不管這落花了，待我送了去?！闭f著，只見寶釵叫著他們往外頭走，寶玉說：“我就來?！钡人巳ミh(yuǎn)了，就把花用衣襟兜了起來，巴巴地奔那一日同黛玉共同葬桃花的處所去。

    快到了那花眾，還隔著半個(gè)山坡，就聽山坡那邊有嗚咽之聲，嘴里還數(shù)落著，哭的好不傷感。寶玉心想：“這是哪個(gè)房里的丫頭，受了扣工資的處分，跑這兒來哭了？”一邊想，就停住了腳步，聽那人哭著念道的卻是：

    花謝花飛花滿天，紅消香斷有誰憐？

    游絲軟系飄春榭，落絮輕沾撲繡簾。

    閨中女兒惜春暮，愁緒滿懷無釋處，

    手把花鋤出繡閨，忍踏落花來復(fù)去。

    柳絲榆莢自芳菲，不管桃飄與李飛。

    桃李明年能再發(fā)，明年閨中知有誰？

    三月香巢已壘成，梁間燕子太無情！

    明年花發(fā)雖可啄，卻不道人去梁空巢也傾。

    一年三百六十日，風(fēng)刀霜?jiǎng)?yán)相逼，

    明媚鮮妍能幾時(shí)，一朝飄泊難尋覓。

    花開易見落難尋，階前悶殺葬花人，

    獨(dú)倚花鋤淚暗灑，灑上空枝見血痕。

    杜鵑無語正黃昏，荷鋤歸去掩重門。

    青燈照壁人初睡，冷雨敲窗被未溫。

    怪奴底事倍傷神，半為憐春半惱春：

    憐春忽至惱忽去，至又無言去不聞。

    昨宵庭外悲歌發(fā)，知是花魂與鳥魂？

    花魂鳥魂總難留，鳥自無言花自羞。

    愿奴脅下生雙翼，隨花飛到天盡頭。

    天盡頭，何處有香丘？

    未若錦囊收艷骨，一え凈土掩風(fēng)流。

    質(zhì)本潔來還潔去，強(qiáng)于污淖陷渠溝。

    爾今死去儂收葬，未卜儂身何日喪？

    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

    試看春殘花漸落，便是紅顏老死時(shí)。

    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

    寶玉聽了不覺癡了神。原來這人正是黛玉，黛玉昨夜因?yàn)榍琏┎婚_門，正一腔怨怒無處排遣，今日又見祭祀花神，就勾起更大傷春將去的愁思，于是弄了點(diǎn)落花，又跑到這里來葬了，順便哭了幾聲，念了幾句。那寶玉在山坡后聽見，當(dāng)聽到“儂今葬花人笑癡，他年葬儂知是誰”、“一朝春盡紅顏老，花落人亡兩不知”兩句，不覺得哀痛地癱倒在山坡之下，懷里兜的落花也撒了一地。試想那黛玉的花顏月貌，將來也會(huì)到無可尋覓之時(shí)，豈不讓人心碎腸斷！既然黛玉終歸將無處尋覓，推想他人，如寶釵、襲人、香菱等，也會(huì)是到無可尋覓之時(shí)，那自己又將安在呢？自己到時(shí)候已不知在何處，這園子，這花，這柳，又不知已歸屬于何姓之人。這樣越想越絕望和傷感，大約只有逃出造化的設(shè)陷，出于塵網(wǎng)的糾結(jié)，精神上才能虛假地躲開這悲傷吧。

    那黛玉正自傷感，忽聽山坡外也有悲嘆之聲，心想：“人人都笑我有些癡（有些小資產(chǎn)階級(jí)敏感），難道還有一個(gè)小資產(chǎn)階級(jí)對(duì)生命和春色敏感的人嗎？”抬頭一看，卻正是寶玉。林黛玉看見了，于是說：“啐！原來是這個(gè)狼心短命的······”說到“短命”，又把嘴掩住，只是長嘆了一聲，抽身就走。

    寶玉忙在后頭追著，趕上去說到：“你且站住，我知道你不理我。我只說一句話，從今后撂開手?！?br/>
    那黛玉聽他“只說一句話，從此撂開手”，就站住了，說：“你說吧?！?br/>
    寶玉笑說：“兩句話可以嗎？”

    黛玉聽說，扭頭就走。寶玉就在身后嘆氣：“既有今日，何必當(dāng)初。”黛玉聽說這話，由不得又站住了，回頭說：“當(dāng)初怎么了，今日怎么樣？”

    寶玉嘆說：“當(dāng)初姑娘來了，豈不都是我陪著玩笑，是我心愛的，姑娘要，就拿去；我愛吃的，聽見姑娘愛吃，連忙干干凈凈收拾了等姑娘吃。一桌子吃飯，一床上睡覺。如今誰承想姑娘長大心也大了，不把我放在眼里，倒把外邊的什么寶姐姐鳳姐姐放在心坎上，對(duì)我三天不理四天不見的。我又沒個(gè)親兄弟親姐妹。我也和你一樣的獨(dú)生，只怕你的心同我的一樣。誰知我是白操這個(gè)心了，弄的有冤無處訴?！闭f著，就掉下淚來了。

    黛玉聽了這話，又看見寶玉哭，不覺心也松了大半，也不覺滴下淚來，低頭不語。寶玉說：“我也知道自己不好了，但是就是有一二分錯(cuò)處，你告訴我也好，或罵我兩句，打我兩下，我都不在意。誰知你總不理我（其實(shí)也就是今天一天不理罷了），叫我摸不著頭腦。這樣死了，也是個(gè)屈死鬼，怎樣高僧懺悔都不能超生（超生不是多生孩子，是超度升入天堂）。你還是說明了原因，我才能再次投生呢！”

    黛玉聽了這話，不覺得已將昨晚的事情忘在九霄云外，知道對(duì)方是無意于對(duì)自己不好的，于是說：“既然你這么說，昨兒為什么我去找你，你不叫丫頭給開門？”寶玉詫異地說：“我怎么會(huì)呢？我要是這樣，立刻就死了！”林黛玉啐到：“又死呀活呀的，也不忌諱。沒有就沒有，起什么誓啊?！?br/>
    寶玉說：“確實(shí)不知道你來。只是寶姐姐來坐了坐，就出去了。”

    黛玉想了想，說：“是的。想必是你的丫頭懶得動(dòng)，就歪聲喪氣地胡說?！?br/>
    寶玉說：“想必是這樣的。等我回去，問清楚了是誰，教訓(xùn)教訓(xùn)她們，就好了?！?br/>
    黛玉說：“你的那些姑娘們也該教訓(xùn)教訓(xùn)了，雖然論理我不該說。今兒得罪了我事小，倘或明天寶姑娘來了，什么貝姑娘來了，也得罪了，事情豈不大了?！闭f著抿嘴笑。

    寶玉聽了，又是咬牙，又是笑。（不敢再跟她斗嘴，只得咬牙笑。）

    二人正說話，只見丫頭來請(qǐng)吃飯，于是都出園去賈母那里吃飯，且聽下回分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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