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攸寧怎么了？”明玥在床上費力的探頭問道。

    自明玥醒來后便低頭后撤的攸寧，在聽到明玥的問話后身形一頓，緊接著費力地抬頭朝明玥搖了搖頭并用力擠出一絲微笑。那笑容雖有些牽強，但不在近前仔細觀察的話根本無法發(fā)現(xiàn)。此時攸寧已經(jīng)與明玥相距十來步，躺在床榻上的明玥自然無法看的那么清楚。待見到攸寧搖頭，明玥瞬間便跌回了床榻上。

    “那就好，攸寧你快回去歇歇吧，看你臉色蒼白的很，想來這些日子沒少為我擔驚受怕，對不住了！”

    明玥感到攸寧起色不好，只以為攸寧是因連日看護自己而神色疲憊呢。遂趕緊讓攸寧下去好好休息。攸寧點了點頭，便低眉倒著退了出去。為明玥關(guān)上寢室的梨花木門之際，攸寧聽到屋內(nèi)的明玥向姜明和白胡纓求饒道：

    “姜叔，白姨，這次出去都是我一個人的主意，攸寧是被我脅迫的，你們千萬不要冤枉好人啊~”

    剛關(guān)上門，攸寧便體力不支地跪在明玥的寢室門前。背后的衣物被從湯婆子中滾出來的木炭燒出了幾個大小不一的洞。大些的足有成年男子拳頭那么大。縱橫交錯的鞭痕深淺相疊地從破爛不堪的衣衫中顯現(xiàn)出來，有些地方甚至被木炭燙得略微發(fā)焦。任誰在此時看到攸寧的后背都無法再忍心看上第二眼。這其中的痛可見一般。攸寧早已經(jīng)被背上的傷口折騰的額角冒冷汗，不過攸寧卻仍覺得還不夠！他應該受到更多的懲罰才對！以首抵著明玥寢室門前的木質(zhì)地板，攸寧在心中懊悔地自責道：

    攸寧，你到底有多愚蠢！明知公子身體虛弱，卻仍鼓動公子去看看宿月園外面的世界！公子若是因這次外出真有個三長兩短，你要如何向老爺和夫人交代！若不是公子吉人天相，你又要如何面對自己！自不量力的蠢材，沒有保護人的能力卻叫囂著要保護別人！真是可笑~

    一想到自己的愚蠢差點兒害得公子命喪黃泉而公子卻在醒后第一時間維護自己，攸寧對自己的恨意便加深一層。靜悄悄地對著公子寢門磕了三個頭后，攸寧有些費力的離開了。是以攸寧并沒有聽到屋內(nèi)后來的對話。

    “姜叔、白姨，你們也去歇一歇吧，我真的沒事兒了?！?br/>
    “老姜不累，在這兒陪公子多坐一會兒。胡纓，你回去歇歇，一會兒再過來?！?br/>
    “要回你自己回，我這好不容易————”上一瞬還兇巴巴的，下一瞬白胡纓便止不住地掉起眼淚來?！肮樱氵@次可真是嚇死我了。要是公子你有個————什么的，可叫我怎么活呀！”

    白胡纓一面說，一面撤過姜明遞來的手絹擦著眼淚?？蛇@女人的眼淚一旦留出，便如那決堤的江水，止是止不住的。白胡纓這一哭，可愁壞了姜明和明玥這一老一少。老的只會傻瞪眼，小的則是屢次張嘴也沒找到個說話的機會。知道白胡纓自己收了哭聲，明玥才說出一第一句暗衛(wèi)的話。

    “白姨，我錯了~”

    見自家公子如此貼心，白胡纓更是心酸，這眼淚兒便有再次奪眶而出的趨勢。

    “胡纓，你這是干啥？公子不是說他知道錯了嗎，以后肯定不會再這么胡鬧了，你可快收收你的眼淚吧，看的我————”

    “怎么，看得你心都碎了？”白胡纓再次搶斷姜明的話。

    姜明被白胡纓這么一說，瞬時羞得滿臉通紅。明玥見狀，很不厚道的笑出了聲音。

    “哈哈，咳咳?！?br/>
    忘記自己還是病人的明玥，一不小心就“樂極生悲”了。

    “沒事沒事，姜叔和白姨不必緊張，就是嗆到了而已。兩位快回去歇一歇吧，明日明玥真的有事情相詢呢?！?br/>
    “公子，有什么事，今日不能問，非得等到明日？”姜明一臉求知相，差點兒又將明玥逗咳嗽了。

    “叔，有些事兒我也得屢屢才知道怎么開口不是~”

    “成，那公子慢慢想，我和胡纓陪著你，不累！哎呦~”姜明本還想說什么，結(jié)果又被白胡纓踩了一腳。“胡纓你干嘛？”

    “公子，別想太晚，想不明白就不要想了，身體重要。無論是什么，我和老姜肯定如實相告。若是難受或者要做什么，記得搖鈴。”

    說完，白胡纓給明玥掖了掖被角后，便扯著姜明起身離開了。

    望著白胡纓和姜明離去的身影，明玥小聲地說道：“白姨，謝謝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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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第二日，明玥雖仍較為虛弱，但已能起床下地了。跟姜明和白胡纓吃過早飯，待下人們撤走了餐盤后，明玥問道：“姜叔，今日在這攬月樓附近當值的死侍為何人？”

    “有持帶著三個兄弟，怎么，公子要他們撤出去？”

    姜明作勢要起身出去同有持講，卻被明玥一把拉住。

    “叔，您栽培的這些人，我自然是信得過的。只是我不知今日玥兒要問這事兒適不適合他們聽。”

    “公子到底要問何事?。课铱墒呛闷娴靡煌頉]睡好。胡纓，你知道嗎？”

    白胡纓懶得理姜明這根木頭，朝他翻了個白眼，并未做聲；自顧自的端起一碗熱茶吹了吹。

    “姜叔，白姨，我要問的事情很簡單————我姜月吟，到底是誰！”

    “哐當”，茶碗從驚愕的白胡纓手中脫落，滾燙的茶水濺了白胡纓一身，裙擺上甚至生氣了裊裊的白霧?？砂缀t現(xiàn)下頭腦一片空白，根本來不及感受自己被熱茶燙傷的痛。還是姜明先反應過來，繞著桌子跑到白胡纓旁邊，一面幫她擦拭茶水，一面問道：

    “哎，胡纓，快看看，燙著了沒？”

    直到姜明跑過來，白胡纓才意識到自己腿上的痛，與幫她擦拭的姜明對視了一下，兩人同時發(fā)出了一聲嘆息。白胡纓推開姜明的手，朝姜明略微頷首。姜明猶豫了一下，還是轉(zhuǎn)身走到窗口朝窗外打了幾下收拾，幾息之后，姜明回到圓桌前坐下說道：“已經(jīng)都撤走了，有持會在攬月樓院外守著。”

    “公子，可是猜到了什么？否則，應不會這般直接問我和姜明吧？”

    明玥整個人靠在椅背上，神情十分放松，右手握杯陳于紅木圓桌之上，手指有一下沒一下地敲擊著茶杯杯壁。

    “咱們家雖是在季禺國，但大到園子的布局，小到屋子的陳設，都透著濃濃的周繞國氣息。玥兒雖沒去過周繞國，不過倒是看過不少民俗志，再加上平日里聽了些婢女的閑談，是以倒是確定了這點。再加上咱們家是在我小時候搬來夏津府的。這么推算下來，玥兒多半是周繞國之人?！?br/>
    明玥說道這兒，掃了一眼姜明和白胡纓的臉，見他們并沒有反駁便繼續(xù)說道：“玥兒自小便男裝示人。小時候白姨說過，玥兒因著命數(shù)不好，只有過了十五歲才能做女孩子打扮，否則要被鬼怪勾魂索命的?，F(xiàn)下玥兒早已過十五了，白姨卻并沒讓玥兒換回女裝。如此看來，玥兒這女扮男裝之事，八成是為了掩人耳目、躲避仇家了。”

    “公子聰慧，沒想到，胡纓哄孩子的言語居然都被記住了。”白胡纓半是欣慰半是自嘲的說道。

    “白姨，您知道我不是那個意思?！?br/>
    明玥怕白胡纓誤會自己今日的舉動而寒心，起身走到白胡纓身側(cè)，賴在白胡纓身上撒嬌起來。白胡纓則一臉寵溺的拍了拍明玥的手臂。“公子還猜到了些什么？”

    “能讓姜叔和白姨帶著我不遠萬里躲到他國的敵人，只怕是勢力遍布整個周繞國了，那只能是周繞國的王公貴族或是權(quán)臣大將。而玥兒姓姜，本名月吟，這姜姓又好巧不巧的是周繞國的國姓。所以，————”

    “所以，玥兒大膽猜測一下自己的身世，恐怕是周繞國王公貴族之女，因著父親的緣故而舉家遭受誅連的后人，多半可能是個————罪人之后。”

    明玥說道這兒，情緒有些低落。世家儒學首倡“君臣之禮”、“尊卑有序”，受了儒學浸染的明玥，自然有些不喜自己這“罪臣之女”的身份。

    “放屁，公子若是罪臣之女，那周繞國就沒有不是罪人之人了！”姜明見明玥最終的猜測竟是這般，一時間氣不過，高聲插了句話。

    明玥一聽，眼前一亮，“姜叔可是說，我父親是被冤枉的？”

    “公子，先坐下?！卑缀t將有些激動的明玥扶回了椅子上，“公子今日問起，胡纓和姜明定要如實回答的。還請公子上座做好。”

    明玥見白胡纓如此嚴肅，乖乖地在她的椅子上坐穩(wěn)。下一瞬，白胡纓和姜明則齊齊跪地，朝明玥行了個叩首禮。

    “奴婢白胡纓，扣見公主殿下~”

    “奴才姜明，扣見公主殿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