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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夜闌人靜四更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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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冷月清輝,露華深重。

    南巖崖壁前,清微孤身挺立,雙眼瞇起,氣息悠長,似入定觀照,法相莊嚴。

    山石小徑上,一襲白衫黑袍,芒鞋履地。

    微不可聞的腳步聲,與山風吹過林葉、花草的聲音交雜一處。

    清微睜開眼,面容慈和:“你來了?!?br/>
    他淡然開口,語氣不波,也沒有回頭。

    “真人有約,某豈敢不來?”

    王有成站定了身,望向清微的背影。

    一身玄色道袍,戴金玉兩翅魚尾冠,盡顯出塵脫俗之姿,頭頂月華灑落,彷如與他融為一體。

    可又似乎,被某種肉眼不可見的力量隔閡開來,形成一種微妙的平衡。

    這,就是“造化”的力量么?

    所謂神藏,便是先天圓滿頂峰的瓶頸關(guān)卡。

    破開神藏,步入造化的,便稱為宗師。

    當然,造化亦有高低深淺之分。

    如河東先生柳之平神藏多年,平生只醉心于劍,劍法超絕已達巔峰。

    在神藏境界時,其劍術(shù)便已具備造化特征,所以實力已接近宗師。

    如今他破關(guān)神藏,步入了造化境界,劍術(shù)更有高屋建瓴、水到渠成之便,自然而然遠勝普通宗師。

    至于清微真人,他踏足造化境多年,實力已深不可測。

    純陽宗是天下第一宗門,除了清微這位不太管事,已經(jīng)近乎精神依托的掌教師尊外。

    真正的實權(quán)人物,是太和宮、三清殿、復真觀等各處的主持。

    這些主持都有造化境界,不過彼此卻也有高下之別。

    踏足造化,真正改變的武力值本身,倒只是其次。

    而是在進入造化之后,自身對于身外天地的敏感度,會產(chǎn)生翻天覆地的變化。

    也正因為如此,造化,也就是溝通內(nèi)外天地橋梁的時期。

    “真人深夜邀約,不知有何見教?”

    清微轉(zhuǎn)過身,望向王有成灰白凌亂的頭發(fā),笑道:“小友諸劫加身,還能堅守本心,真是難得?!?br/>
    王有成皺了皺眉,旋即不動聲色道:“晚輩愚鈍,不知真人所言何意,還請真人明示?!?br/>
    清微一打塵尾,淡然道:“小友的應化法身,日益交迫,若不能消去隱患,便有李代桃僵之憂。”

    王有成瞳孔一縮,右手不自覺跳動了一下。

    “小友來此,尋找圣道祖庭的線索,怕就是為此事吧?”

    清微望著王有成,頓了頓道:“可惜關(guān)于圣道祖庭,真正的記載少之又少,零星散碎的線索,也多來源于虛無縹緲的傳說?!?br/>
    王有成表情變換,道:“真人莫非知道其中隱秘?”

    清微似笑非笑地盯著王有成的眼睛,好半天才搖搖頭道:“羽衣道人連可久,你對他又有多少了解?”

    聽清微繞開了話題,王有成皺了皺眉,還是老老實實回答道:“我只知道,他是純陽祖師之后,唯一一個踏入太虛境界的人。

    只不過在最后的關(guān)頭,他沒能把握住那一線玄機,所以身死道消,成為過去?!?br/>
    清微轉(zhuǎn)回了視線,望向茫茫黑暗:“純陽祖師羽化之前,曾經(jīng)斬去了自己的所有道基,放棄了所有執(zhí)念,才破開了太虛,羽化而去?!?br/>
    “斬去道基?”

    王有成忍不住道。

    “天地一成一毀為一劫,歷經(jīng)成、住、壞、空四部。每一部該九千歲。其一歲,又為三百六十五年。

    一劫之后,天地歸元復始。應此九劫而生者,為天地圣人,號元始。

    而除天地劫之外,又該三千年一大劫,五百年一小劫。

    每一小劫中,天地皆有一線玄機,可叩開仙門。”

    清微似沒有聽見王有成的詢問,自顧自道。

    說到此處,他頓了頓道:“純陽祖師斬掉的自身道基,便是那一劫中的‘玄機’?!?br/>
    王有成這才恍然點頭。

    “此五百年后,羽衣道人踏足太虛……”

    清微道:“他不是沒有握住玄機,而是選擇了另外一種,長生的方法,再入一劫。”

    王有成表情難看:“應化法身,所以他選擇了我?”

    “不是他選擇了你?!?br/>
    清微搖搖頭:“是冥冥中的某根線,在牽連著這一切。”

    王有成沉默不語,心情沉郁。

    清微嘆了口氣,幽幽道:“如果有可能,在最后的時刻,要懂得取舍,當斷則斷,否則一切成空?!?br/>
    聽到清微這不著邊際的話,王有成有些摸不著頭腦。

    不過,沒等他再思索,清微便又接著道:“純陽祖師所留的話,小友亦可記著,或許將來有用。”

    ……

    “啊……真是硬的可以啊……”

    周達睡眼惺忪,有些萎靡不振地抻著胳膊,抬手拍打了一下酸痛的后背。

    “我敢發(fā)誓,我這輩子也沒有睡過這么硬的板床,最不濟,給我多來兩床褥子墊著點兒也好哇!”

    他一邊走,一邊發(fā)著牢騷。

    道觀晨鐘早早敲響,距離論道大會還有足足兩個時辰。

    不過,隱世中人也都習慣了早起。

    從山路石階,眾人魚貫緩步向著齋堂走去。

    周達幾人夾在人群之間,不時隨口攀談。

    轉(zhuǎn)過視線,瞥見了面色略顯拘謹?shù)哪显琅芍T人,唯獨只有云正明表情自然。

    畢竟其余幾人,涉足江湖的時間不長,尤其是那位小師妹,更是第一次出遠門。

    何況此時眾人所在的,可是天下第一宗門。

    南岳派這種校門小派,在一方巨擘前,難免就有些自慚矮小了。

    周達咧著嘴,嗤笑了兩聲:“云兄,你那兩位旁門左道的朋友去了哪里,怎么沒跟你們在一起?”

    云正明目不斜視,冷冷道:“不勞周兄過問。”

    “怎么,說分道揚鑣還就真的分道揚鑣了?”

    周達陰陽怪氣,繼續(xù)語中帶刺。

    “周師兄,俗話說物以類聚,人以群分?!?br/>
    周達身后,穿水紅紗裙的一個女子,掩嘴嬌笑道:“只怕他們是表面故作正派,暗地里一樣的同流合污吧?”

    “你!”

    云正明站住身,眉頭倒豎:“我們亦是受這二人蠱惑蒙騙,不知其身份底細。若早知他們是宵小之徒,我們南岳派雖然不是大宗,但身為正道,也絕不會與他們產(chǎn)生半點牽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