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白天見鬼，陳道寧有些毛骨悚然。

    可是，對于餓肚子的陳道寧來說，即便是鬼神，也休想從他嘴里搶肉吃！

    “呀！”陳道寧大吼一聲為自己壯膽，再次沖向那老頭。

    “噗通！”陳道寧毫不意外地再次摔倒在地。

    額頭磕出鮮血的陳道寧沒有氣餒，爬起來挽著袖子喝問：“老不死的，你到底是人是鬼！”

    兔子已經(jīng)烤熟，老人撕下一只肥腿咬了一口，嘆氣道：“你這小娃娃，真是好沒禮貌，你爹娘沒管教過你嗎？”

    “去你媽的！”一提到爹媽陳道寧就心中怨恨，抄起一塊石頭就扔向老人。

    老人動也沒動，那石塊像是觸碰到一堵透明的墻壁一樣，直接彈飛回去砸在陳道寧的胸口上。

    “你……你是虎頭峰上的神仙老爺？”陳道寧瞠目結(jié)舌，連胸口被石頭砸到的疼痛也忘了。

    老人不屑地冷哼道：“虎頭峰上那群劣貨也配稱神仙？”

    遇到神仙老爺，而且是不將虎頭峰上的仙人放在眼里的神仙老爺，陳道寧再也不敢造次了。他站在一邊看著神仙老爺吃著他辛辛苦苦抓來的野兔，肚子里咕咕直叫，喉嚨不停涌動地吞咽口水。

    有一點(diǎn)陳道寧很奇怪，跟傳說中虎頭峰龍虎宗那些仙風(fēng)道骨的神仙老爺比起來，眼前這個(gè)老人卻更像是叫花子。一身破衣服連陳道寧身上的也不如，頭發(fā)花白亂糟糟的，臉上全是皺紋褶子，山羊胡子黑眼圈，實(shí)在沒一點(diǎn)仙人的形象。

    老人見陳道寧餓得實(shí)在厲害，順手就將剩下的野兔拋過來。陳道寧趕緊接住，說道：“謝謝神仙老爺賞賜！”

    自己的兔子被人吃了還要道謝，這是哪門子道理？

    可世間就有這般道理。

    陳道寧沒有機(jī)會和同齡的孩子一起進(jìn)村學(xué)讀書，但關(guān)于仙人的傳說卻聽了很多。在他受到的教育中，見到神仙老爺就像見到皇帝一樣，一定要跪拜磕頭。

    除了大伯強(qiáng)逼他磕頭外，陳道寧沒有給任何人磕過頭，即便是見到這個(gè)神仙老爺也不想跪，只能用感謝來代替。

    “小娃娃，你剛才可是潛下黑龍?zhí)?？”老人問道?br/>
    “嗯?！标惖缹幙裢讨萌恻c(diǎn)頭道。

    老人又問：“可潛下幾丈？”

    “三丈?！标惖缹幷f。

    老人繼續(xù)問道：“你村中之人，水性最好的可潛下幾丈？”

    “一丈也不敢。”陳道寧解釋道，“村里人說，這黑龍?zhí)断掠袗糊堊≈?，敢潛下去的人會被惡龍吸進(jìn)肚子里吃了?！?br/>
    老人緊皺眉頭，問道：“那你為何敢潛下去？”

    陳道寧不屑道：“都是唬人的，這世上哪有龍存在。我現(xiàn)在只能潛三丈，但等我長大了，我定要潛到潭底給那幫沒膽鬼看看?！?br/>
    老人沉默許久，直到陳道寧把整只兔子都塞進(jìn)肚皮才開口問：“小娃娃，你想不想做神仙？”

    陳道寧眼睛發(fā)亮，問道：“做神仙是不是可以每天都吃好吃的，沒人再敢用鞭子抽我？”

    “那是自然?！崩先吮砬橛行┰幃惖匦Φ?。

    “那好，我就做神仙?！标惖缹幰猜犝f過神仙老爺下山主動收凡人做徒弟的故事，那叫做什么來著？哦，對了，叫仙緣。

    老人點(diǎn)頭道：“想做神仙可以，但你必須答應(yīng)我?guī)准??！?br/>
    “什么事，你說?！标惖缹幍馈?br/>
    “第一，不可將關(guān)于我的消息透露一個(gè)字。”老人道。

    “行，我嘴嚴(yán)得很。第二呢？”陳道寧說。

    老人道：“第二，我遭奸人暗算，身中劇毒。這種毒可侵蝕經(jīng)脈真元，就連神仙也擋不住。黑龍?zhí)兜子幸混`物可配制解藥，名叫玉髓龍角芝，你替我采上一株來?！?br/>
    “潛下潭底？那不是送死??！不行不行，這神仙我不做了?！标惖缹庍B連擺手，笑話，黑龍?zhí)渡畈灰姷?，他潛下去別說做神仙，恐怕先要做鬼去了。

    老人吹胡子道：“廢話，我又不是讓你馬上下去！我會先教你修仙之術(shù)，讓你身強(qiáng)體壯，便是海底也下得，自然不懼這區(qū)區(qū)數(shù)十丈的潭水?！?br/>
    “仙術(shù)？”陳道寧臉上露出向往之色，忍不住連連點(diǎn)頭。

    老人往往天色，說道：“天快黑了，你回去跟家里人打個(gè)招呼，明天早上過來吧，到時(shí)我就開始教你修仙之法。我教你的仙法至少要一兩個(gè)月的時(shí)間，期間不能回家，若是你父母不同意，你就將他們帶過來見我?！?br/>
    “好，那我們說定了?！标惖缹幮老驳?，他可沒有父母管著，不用那么麻煩。

    …………

    回到陳家寨已經(jīng)天黑，陳道寧偷偷摸摸地翻墻回去，村中的兩條狗看見了也不叫喚。村里的人對他不好，可狗卻跟他很相熟，不僅不叫，反而沖著他搖尾巴。

    到了自己家的破院子，左右看看四處沒人，陳道寧才松了口氣進(jìn)去。

    剛一踏進(jìn)天井，院子里突然亮起幾束火把，大伯陳世杰正負(fù)手站在臺階上，臉色陰沉地喝道：“孽畜，給我跪下！”

    陳道寧的第一反應(yīng)是想逃，可身后早已堵了幾個(gè)叔叔伯伯，他只得乖乖地走過去，很干脆地跪倒地上，步驟熟練的掀起自己的衣服領(lǐng)罰。

    陳世杰舉起拇指粗細(xì)的鞭子，照著陳道寧滿是鞭痕的腰背揮去。

    “你這天殺的白虎兇星！”

    “我叫你偷懶曠工！”

    “我叫你偷雞摸狗！”

    “我叫你目無長輩！”

    “我叫你……”

    “啪啪啪……”一連串的脆響，陳道寧消瘦的后背已經(jīng)皮開肉綻，四面圍著的族人一些幸災(zāi)樂禍，一些心有不忍，但卻沒有一個(gè)人吱聲。

    一通鞭子下來，陳道寧一直咬著牙沒發(fā)出聲響，心中卻想起江邊遇到的老人，暗暗發(fā)誓學(xué)了仙術(shù)一定要找大伯報(bào)仇，狠狠地打他一百鞭子，哦不，五百鞭子！

    憧憬著自己學(xué)了仙術(shù)回村耀武揚(yáng)威，陳道寧臉上甚至帶著笑，就在這幸福的笑意中痛暈過去。

    大伯陳世杰像踢死狗一樣踢了陳道寧兩腳，見他沒動靜便收起鞭子走了，臨走時(shí)罵道：“跟你爹一樣，賤骨頭，一天不打就皮癢！”

    陳世杰不怕把陳道寧打死，因這陳家寨里他就是族長兼里正，族人的生死都由他說了算。特別是像陳道寧這種人人唾棄的災(zāi)星，即便打死了也沒人有閑工夫去報(bào)官。

    直到大半夜，陳道寧才被凍醒，輕輕一動便拉著傷口生疼。他沒去檢查自己的傷勢，反而先脫下自己衣服摸索一陣，哭笑道：“最后一件衣服也打爛了，明天可沒衫子穿。”

    陳道寧沒力氣站起來，他手拿著衣服，趴在地上匍匐前進(jìn)，好半天終于爬進(jìn)屋里，也懶得再爬上床了，直接枕著衣服趴在地上睡覺。