范宜襄第一反應(yīng)就是護住肚子,然后往方嬤嬤身后走了幾步,讓方嬤嬤擋在她的面前。
張氏哭得不成樣子,臉上的妝也哭花了,本來就是一張白臉,粉被眼淚沖刷得干干凈凈,面上還有些發(fā)青。
方嬤嬤看了就覺得晦氣,就算念在她對姑爺一往情深,姑爺這也算是伴駕親征,又不是上刑場!
一巴掌打開,攙著范宜襄往里頭走。
張氏追了幾步,眼見人走遠了,連頭都沒有朝她回一下,瞬間如泄了氣一般,癱在地上,臉上的淚倒是都不見了。
小桃攙著她:“主子,咱們...”她不明白,張氏如果舍不得爺,那剛才就不該在屋子里磨磨蹭蹭,等到了的時候爺都已經(jīng)走了。
哭得這般傷心,爺又看不見。
讓誰去憐惜呢?
張氏原地不動地盯著西園方向看了一會兒:這就是傳聞里那個被爺捧在手心里的夫人呢?
瞧著模樣,倒是有些豐腴。
原來爺好這一口。
小桃攙著她的手突然就緊了緊,攥得她生疼,張氏皺了皺眉正要罵她,頭頂一黑。
腳底下多了幾雙黑色的靴子。
抬頭一看,又是一個白面無須的太監(jiān),后面領(lǐng)著三五個手持刑杖的小太監(jiān),這個帶頭的,比上回讓她挪住處的那個看著還要兇。
她心里咯噔,聽得耳邊撲通一聲,小桃已經(jīng)跪了,哭哭啼啼地磕頭:“祿哥哥,我知道錯了?!?br/>
張氏看到那五指寬,一尺長的刑杖,渾身一顫,指著阿祿,尖著嗓子道:“你敢打我?”
阿祿不像阿喜,慣會做那些皮笑肉不笑嚇唬人的事兒,一句廢話不說,直接道:“拖下去打?!?br/>
當(dāng)然不會打張氏,不過是把小桃打了個殘廢。
跟著,張氏身邊就換了個嬤嬤伺候。
范宜襄一回屋,膳房那邊就捧了熱騰騰的小點心來,擺了滿滿一桌,范宜襄看了一眼,覺得那個水晶包子看起來萌萌的,可愛極了,忍不住吃了一個,滿嘴鮮香,又吃了一口,笑著問方嬤嬤:“這里頭加了這么,真好吃?!敝罕鰜恚瑹岷鹾醯?,一點都不膩。
方嬤嬤心道:活佛菩薩,您可算開了笑臉了。
特意叫膳房來人給她講解。
張嬤嬤最是知事,挑了個嘴甜的小太監(jiān),那小太監(jiān)臉上表情豐富極了,雖然在說那包子餡兒,結(jié)果扯到了他那獵戶老爹上山抓兔子的事兒。
活靈活現(xiàn)地擠眉弄眼。
范宜襄被他逗得咯咯直笑,整個屋子里的人也都跟著她笑。
沒一會兒功夫屋子就熱鬧了起來。
下午薛氏過來看她的時候,正睡過了下午覺,兩邊臉上還掛著紅暈。
薛氏心道:這四嫂還真是心大,一點都看不出難受。
又怕她是裝著面上沒事,背地里偷偷抹眼淚。
所以專門留了心眼,看她是不是偷偷去補妝,又看她的眼睛是不是腫著。
觀察了半天,得出一個結(jié)論。
她這四嫂是真的心大!
薛氏是又羨慕又好笑,虧得四哥這么擔(dān)心,人都到宮門外了,還專程派了他貼身伺候的那個阿喜,到五皇子府上說了會兒話。
五皇子皮笑肉不笑地聽著,給了阿喜賞錢:“你回去告訴四哥,我下午就讓皇妃過去陪四嫂說話?!?br/>
阿喜打了個千收了賞錢轉(zhuǎn)身去了。
五皇子轉(zhuǎn)眼和薛氏說了,薛氏打了他一下,嗔他道:“瞧瞧人家,多會疼人?”
五皇子哼了聲:“凈說廢話,爺不疼你?”
薛氏哼了聲,小兒子明軒正坐在隔壁的廂房,聽到五皇子的聲音,樂呵呵地跑過來,撞進五皇子的懷里,甜膩膩地叫著爹。
五皇子摸摸他的頭,給了他一塊糖吃,薛氏打他的手:“他今天的糖吃過了,現(xiàn)在長牙呢?!?br/>
五皇子慈父做慣了,才不管這個,全都給了他,看著明軒,就想到了孩子,然后想到范家那個四姑娘,眉頭皺了起來。
拍了拍明軒的屁股,明軒滿懷都是糖果,正怕被娘親要回去,一溜煙又跑沒影了。
薛氏看他臉色突然不好,過來給他捏肩膀:“還是那事兒?”
五皇子閉著眼睛皺眉:“范家的那個是認(rèn)準(zhǔn)了四哥了?!?br/>
薛氏冷笑:“都是范家出來的,還真以為她也有四嫂那個福氣?”
五皇子睜眼看著她,呵斥了一聲:“說的什么話!”
薛氏捂了捂嘴,她本來只想罵那個范四姑娘,差點把范家的人都罵上。
五皇子知道她嘴不把門,也不計較,依舊閉著眼睛:“你上回去了,四嫂那邊是個什么意思?”
上回?
薛氏想了一會兒,只記得四嫂一個勁兒地笑了,倒沒看出什么異常。
“估摸著四嫂還不知道這檔子事兒?!?br/>
五皇子笑:“四哥真是尋到寶貝了,都不知道該怎么護著才好?!?br/>
這話薛氏同意。
“你下午過去,也別提這事兒?!?br/>
薛氏點點頭。
結(jié)果她到那兒沒提,范四姑娘那邊主動上門了。
得從一大早說起,蘇姨娘屋子里的春桃照舊一大早去膳房叫熱水,人剛走出園子,角門那頭探出個賊眉鼠眼的腦袋。
春桃瞧著面善,上前問他話:“哪兒來的小賊,怎么有膽子跑到后面來?”
這人是前院伺候的小廝,照規(guī)矩,平時不是老爺公子吩咐,不能來后院的。
那小廝一點沒有被抓包的驚慌,反而笑嘻嘻地蹭上去,深深吸了口氣:“春桃姐姐身上可真香!”
春桃跳腳要打他,那小廝抱頭求饒:“我是有要緊的事兒要說給姐姐聽呢?!?br/>
春桃看了他半天,終于認(rèn)出來了,這不就是前兩天去給四殿下府上送帖子的那個,為這個,她還專門往前頭跑了一趟,給他送了好些銀子,還把手給他摸了。
春桃換了副笑臉:“原來是羅哥哥。”
小廝嘿嘿笑著,又把手伸過來要摸她,這回春桃沒事求他,照他腦袋大了好幾下:“小兔崽子活膩了吧,姑奶奶的手也敢摸?!?br/>
小廝抱著腦袋:“姑奶奶好烈的脾氣!我這正有個消息想給姑奶奶送過來呢?!彼淮虻糜行┟?,不肯說了。
換成春桃求他,拽著他的胳膊軟綿綿地喊了好幾聲:“好哥哥?!?br/>
小廝也不敢拿大,他這是受人之托,他拿了唐家二公子的好處,就必須得把話帶到,也不是圖占春桃這點子小便宜。
三十兩白銀??!他得不吃不喝干十年才能賺這么多錢。
上回那頓羊肉鍋子就吃得他暈頭轉(zhuǎn)向,真是好吃,入口就化了,到底是剛滿三個月的小羊羔,那肉比那些羊下水好吃多了。
就是遞個消息傳句話的功夫,這銀子他不拿白不拿。
他貓著腰跟春桃咬耳朵:“陛下要親征南下,讓四殿下伴駕?!?br/>
春桃聽完心里就是一跳,一巴掌把他快要親上自己耳朵的臭嘴推開,熱水也不提了,轉(zhuǎn)身就往屋子里走。
小廝迷迷瞪瞪地回味了一陣,忽然想起什么,飛快地朝外頭奔去,從一個角門出了府,外頭唐越正站在一個不起眼的地方等他。
“二爺,話奴才已經(jīng)傳到了?!?br/>
唐越一包銀子扔到他的懷里:“以后給你的只多不少?!?br/>
蘇姨娘正在給范湘通頭,聽了春桃的話,手用了幾分力,梳子絞斷了幾根頭發(fā),范湘尖叫了兩聲。
蘇姨娘趕緊查看有沒有出血,范湘按按她的手:“哪兒就這么嬌了?!?br/>
蘇姨娘這才好像回過神來一般,對春桃道:“給那個小廝賞錢了嗎?”他冷不丁地來傳這話是個什么意思?
“沒,他沒跟我要?!贝禾蚁胫鴦偛挪铧c就被他那臭嘴給親著了,恨不得揭他一層皮。
她還想著日后等姑娘過了門,她陪嫁過去,說不定哪天就得了四殿下的垂愛,也不定呢。
越想越惡心,臉色跟著就白了。
蘇姨娘看她這模樣,心里猜出了一些,心說:這小廝巴巴跑來遞這個消息,就是想占春桃的便宜?
想了一圈,看到鏡子里的范湘在掉眼淚。
肚子眼瞧著就大了,四殿下這一走不知什么時候才能回來,沒想到那個老夫人也是個不認(rèn)賬的。
連親孫子都不肯認(rèn),真是黑心黑肺!
想到這個,蘇姨娘也氣得掉眼淚:“湘兒,這可如何是好。”
她不大想把女兒送進四殿下府上了,這些天來提親的那幾個大人,她在心里比了比,倒也還湊合。
他們聽到了湘兒有孕的謠言,竟然也不避諱,還上門來提親,可見是真心喜歡湘兒的。
蘇姨娘想著,下頭范湘按著肚子說:“姨娘,其實四殿下走了...也挺好的?!?br/>
這個孩子是那群畜生里的哪一個她不知道,她只記得那天,她倚在海棠樹下遠遠地看著前院的男賓,老遠看見四殿下,她就想啊,萬一四殿下心有感念,一回頭正好看見她了呢?
她就站在那兒巴巴望著,忽然就走出來幾個喝多了的大人,她聽見他們說:“五殿下考慮的真是周全,這個丫鬟備得不錯?!?br/>
有人一把把她給摟住,抵著她的下巴親上去:“是不錯!”
她想跑,手腳都被人握住了。
她被人當(dāng)做是伺候這些爺兒們的丫鬟了。
設(shè)宴擺酒,男賓們難免喝多上頭,聽曲聽?wèi)?,心猿意馬也是在所難免,所以每每設(shè)宴,席面上總會留一些姿色不錯性格又乖巧的丫鬟去“伺候”他們。
那幾個喝多了的大人,自然把她當(dāng)做是那等人了。
那些人,她一個都看不上,這些天他們都來提親了,就算是娶她回去做正室她也瞧不上。
她想賭一次,賭她在四殿下心里的地位。
她想讓謠言逼著四殿下主動來接納她。
先是她有孕的消息被遞了出去,跟著再放幾個人去胡亂鼓吹,只說她這孩子是四殿下。
丑聞這種東西,永遠都是會越傳越兇。
可是她等了又等,都不見四殿下上門來。
就算能把范宜襄逼上來也好。
可是這件事兒,就像是往深潭里扔了一小顆石子,剛剛掀起一絲波瀾,很快又回歸沉寂了。
沒有人搭理她們。
四殿下走了,也許,這正是一個好機會呢?
她不能再錯過這個機會了。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