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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趙澹來至堂前，見那蒼頭剛在紙箋寥寥添上數(shù)語，就此停筆一處，又將藥方提起，輕吹幾口將沾染的墨跡吹干。這才遞向自己。

    取來一看，上面皆是芍藥、五味子、炮干姜、肉桂等平常之物若干錢，倒也無甚特殊，他不由抬頭望向郎中奇道：“王神醫(yī)，我兒應(yīng)是昨夜遭人刀具所傷，怎得藥方上都是這些溫肺之物？”

    那郎中行了個禮道：“還請將軍見諒，令公子雖是傷在肺處，但實則是因傷后受寒所致，否則斷不會觸之即疼。此前聽得二夫人提及，公子暈厥之前，口角溢血，其實那便是暗傷所遺，但他既然將此淤血噴出，那傷處便是無足輕重。現(xiàn)在他肌膚只一丁點清淤，又得此病癥，據(jù)老夫多年行醫(yī)所斷，應(yīng)是傷后氣血不足，心神憂懼間，風(fēng)邪入侵。昨夜江風(fēng)甚厲，身子定是受了寒氣，這才有此癥狀。近幾rì，定要好生侍候，讓他清靜些，決不能憂心動怒。以后慢慢安養(yǎng)，便應(yīng)是無恙?！?br/>
    趙澹聽后，靜默不語，想起昨夜李全來報那丫鬟失蹤無果，忻兒聽后頂著寒風(fēng)，遠(yuǎn)眺江面，心事重重的那番落寞模樣，應(yīng)是在那時落下的病癥。郎中又答道：“令公子雖是染此恙，但與xìng命卻無大礙，便是背上之刀傷，雖看著可怖，但昨晚那姑娘之前處置的甚是妥當(dāng)，及時能止住流血，我不過是再次清創(chuàng)一遍，錦上添花罷了?，F(xiàn)在已然開始結(jié)痂，斷然不會有什么問題的?！?br/>
    趙澹想了片刻問道：“我兒肺中之傷是否會落下病根，以后又有何癥狀？那溫肺之方真能藥到病除么？”

    郎中沉吟道：“鄙人所憂慮之事，正是在此，之后令公子雖是身體無恙，但暗傷我也不知是否會淤積下。雖是平常看不出什么，但天氣受cháo之時，怕是有些不適。且一旦發(fā)怒，或是氣血上涌，心口便會隱隱作痛。那藥方只可治表，是否能斷根，鄙人不敢鼎言，實無把握?！?br/>
    趙澹急聲相問：“那可有斷根之法！你若所需何藥，但說無妨，天山雪蓮、高麗紅參、海馬、犀角或是皇家供奉之秘藥，只要天下有此物，我皆能給你弄來！”

    那郎中見趙澹漸露不快之sè，心下已然惴惴。如若平常之富戶如此待他，早已大怒拂袖而去，但站面前的便是桂州府尊也得和顏悅sè而談的人物。他不過一介郎中，醫(yī)術(shù)雖也高超，得左右鄉(xiāng)鄰厚愛，予了個神醫(yī)的名頭，但哪里膽敢沖撞這等權(quán)勢滔天之人。憶起昨夜本是在睡夢之中，但半夜之間居然有人強(qiáng)行破門，將他從小妾的身上提了起來。還道有賊人yù行不軌，驚魂未定間只見來人將他衣服穿戴完畢，便提著藥箱送至此處，便知這等人自己決計是惹不起的。

    那趙忻的病非是急危，怎也不會有xìng命之虞，若在貧苦人家，怕是都未曾會去理會，誰身上沒個暗疾什么的。且這等脈絡(luò)上的毛病，雖無大礙，但若根治最是棘手，他怎也不敢拍著胸保證下來，萬一哪rì那位公子哥嚷了聲胸口疼，引得這位兇神大怒，那自己的全家老小都得上吊去。

    但他又不得不答，戰(zhàn)戰(zhàn)兢兢道：“以往亦有人傷了脾胃，又受寒氣，當(dāng)時亦是如公子一般的癥狀，也未曾吃藥，不過曬些太陽，便漸漸痊愈了。但也有一些，便是怎用珍貴之藥，仍舊留下隱疾。這等病癥，最是難醫(yī)，除了平常需謹(jǐn)慎些，便無多慮，但有不適，也不過是片刻功夫，調(diào)息吐納定會無恙。”

    趙澹見他如此模樣，定是將能說能做的全然相告，再無隱瞞，知他已是力盡，將臉上怒容斂去，又道：“即是如此，還需神醫(yī)在堡中暫住，待我兒痊愈之時，定有酬謝?！闭f罷，擺手從屋外召入一仆役，“將王神醫(yī)帶下好生奉茶，再讓去賬房先支上五十貫，讓石躍套輛車一齊帶著，給神醫(yī)家中捎句話，這幾rì二公子需時時看護(hù)，神醫(yī)暫住堡中就是，勿加擔(dān)憂。”

    王郎中一聽，滿臉頓時既懼亦喜，懼則萬一二公子出了什么事，事后那兇人發(fā)起瘋來，自己也不知會落得如何凄慘下場；喜則要知那五十貫對他來說恁地不菲，家中用度一年頂天也不過十余貫，這便一晃間便能掙下五十貫巨資，怕是家中老妻少妾欣喜之余，期盼自己rì夜呆于此才好？心下不安間，也唯有拼盡全力醫(yī)治了，便跟著仆役一道走出院落。

    待他們走后，趙澹心下一嘆，這便是命數(shù)么？他對于自家的兩個孩兒，他心中自有些小算計。自從娶得這一門賢妻，家中煩絮，皆由她cāo持的井井有條，堡中無人不尊其命。誕下長子之后，他便隱有衣缽相承之意。但妻與子相戲之間，常嘲自己不習(xí)詩文，久而久之，慎兒竟然只讀詩書，再也不諳武事，他幾次暗暗點撥，皆被妻子擋了回去。雖是自己在外聲名烜赫，但妻子出身恭州黃氏，是為老吳侯之嫡長愛女，家中之事，便是威若將軍的他，也得退避三分，只得作罷。

    要知此廣南西路防御使一重職雖是族中授于他，但他積威多年，且武事熟諳，百戰(zhàn)不殆，在軍中亦有些威名，要是嫡傳子嗣從軍，族老們定然多加青睞，保不齊就會直接提名升至裨將，以后的路也好走的多。但此時大兒決計不會再碰武事，難道自己的衣缽無人可傳？正當(dāng)他無所適從間，喜從天降，忻兒出生了！

    對著這個孩兒，趙澹實是用盡了心思，從rì夜規(guī)勸妻子，到暗中緊盯趙忻平時行舉。常親自與他練武不說，還親自命人打造‘綠衣’這等神兵利器予他，又從西域?qū)砩耨x‘銀蹅’與趙忻相伴，等等舉措，皆是只為勾起忻兒對武學(xué)的興趣而已。不需他將來成為萬人敵那等絕世猛將，但求他只需提起那么一丁點意向，趙澹便能到族中為他求得一官半職，將來自己的看護(hù)下，便是個紈绔子弟，在軍中磨練歷久，也能成得大器。

    但自家孩兒現(xiàn)在身受這等頑疾，萬一無法痊愈，那還如何騎得戰(zhàn)馬，如何上得沙場？那等環(huán)境之下，哪得氣血不上涌的？難道要他撫著胸口，吐著血沫，一邊和敵人廝殺？便是做個決勝千里之外的帥將，忻兒真是那塊料？要知孫臏、韓信、諸葛孔明那等身無縛雞之力，老謀深算之輩大致要千年才出一個。觀平rì忻兒讀兵書也并無特別見地，真到了決戰(zhàn)沙場之時要他為帥，怕是連趙括都不如。

    想至此，趙澹唯有長長一聲嘆息！貓撲中文