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卷三第十八，前塵了斷］

    君祭酒已經(jīng)不記得王遺風的師父是誰了,也不知道那位前輩是否仍然健在。盡管對基三的很多劇情都很熟悉,但關(guān)于王遺風的，君祭酒印象最為深刻的卻是他入了惡人谷之后的事情。而此刻,看著前方與蕭沙沉默對峙的王遺風的背影,君祭酒忽然就覺得,蕭沙或許是除了文小月之外唯一能讓雪魔如此認真的存在了。

    氣氛很緊張,當然,這是廢話。只是如此劍拔弩張的對峙中君祭酒依然可以恍神，比如腦子里飛速掠過的“王遺風對文小月真的是愛情么”、“蕭沙對王遺風真的全是嫉妒么”之類的腐女心思。值得慶幸的是，蘿莉的身材注定了不會有太多人看到君祭酒越來越詭異的眼神,當然這個時候也不會有多少人刻意關(guān)注她就是了。不過，站在君祭酒身邊的君夜寒卻是例外。默默的挪動腳步往遠離君祭酒的方向走了半步，君夜寒絲毫不想承認自家蘿莉身上的詭異氣息讓他寒毛都立了起來。

    “想不到又被你找到了。”終于打破了沉默，蕭沙直視著王遺風的眼睛，大胡子也沒能遮得住他臉上的譏諷?！肮痪拖窈茪饷说娜苏f的那樣，生了惡狗的鼻子?！?br/>
    眼神不變，王遺風好像絲毫沒聽出蕭沙的嘲諷，臉上依然是淡淡的。然而熟悉他的莫雨和米麗古麗卻察覺到，王遺風周身的氣息更冷了。

    倒是謝淵、穆玄英跟何足道，被蕭沙這話弄得有些尷尬，畢竟惡狗這稱呼的確不怎么好聽。只不過浩氣盟和惡人谷之間一貫是有來有往，我罵你一聲惡狗，你罵我一聲耗子，早就習慣了?？善?，這話到了蕭沙嘴里卻讓人怎么都覺得不舒服。

    “我沒覺得你在躲我。”勾起一個淺淡的微笑，王遺風的臉上看不出任何仇恨或者殺意，可這樣的淡漠卻更叫人心驚膽戰(zhàn)?！澳愣愕?，大概從來都不是我?！辈坏仁捝痴f話，王遺風用笛子輕敲著自己的掌心，繼續(xù)道。“只是，我卻是真的一直都很努力的在找你。如今這世上，也就只有你還能讓我認真一點了?！?br/>
    ……為毛有種好曖昧的感覺？長風渺的目光飄了一下，垂下頭看向君祭酒，果然從對方眼里看到了和自己一樣的感覺。嘛，谷主誒，在腐女面前不要鬧好不好？我真的不想認為你跟蕭沙其實是因愛生恨什么的……。

    喂，王遺風，難道說跟浩氣盟之間的爭斗，跟我之間的爭斗，你從來都沒認真過？謝淵莫名的有些不爽，甚至沒意識到自己看向蕭沙的眼神添了幾分不善。雖然他一直都覺得王遺風總是那么一副淡然的樣子很奇怪，可從沒想過那是因為不認真的緣故。下意識的皺了皺眉頭，謝淵不認為自己稱不上是王遺風的對手，可現(xiàn)在王遺風的話卻讓他有些懷疑了。

    “是么？”笑了笑，蕭沙的眼神變得幽深，看不出藏了什么?！罢f起來，當年我對我那個叫做王遺風的師弟也是很認真的。至于惡人谷雪魔嘛，嘿嘿，還提不起我的興致。”

    所以說，你們這究竟是在鬧哪樣？感覺這兩人之間的氣氛越來越曖昧，長風渺頗有些不適應，下意識的想仰頭問天——難道腐女們終于潛移默化改變了蕭沙和王遺風之間的關(guān)系？

    “啊，也是，這不難想到?！蔽⑽⒋寡?，王遺風似笑非笑的移開了視線，不再與蕭沙對視?！叭缃襁@世上，還有什么能提起你的興致呢？財富、地位、權(quán)勢，或者神兵寶器？不，這些你都不感興趣。大概，只有殺戮本身了吧?！?br/>
    “你倒是了解我，可見是真下了功夫的?！秉c點頭，蕭沙毫無顧忌的承認了王遺風的說法，眼神一瞬間變得狂熱?！八晕蚁矚g亂世，越亂越好?！?br/>
    “為了一己之私，不惜陷天下蒼生于水火，你果然該死！”王遺風與蕭沙之間奇怪的氣氛，讓謝淵再沒能保持沉默。他明明記得蕭沙從少林寺逃出來那一次，這兩人分明不是這樣的，為什么這次就不一樣了呢？不過，這并不妨礙他對蕭沙的憎惡加深，尤其是在知道對方竟然有那樣的想法的時候。

    “切，我們師兄弟好容易敘敘舊，你嚎什么嚎？”瞪了謝淵一眼，蕭沙像是想起了什么似的，玩味一笑?！芭?，我想起來了，你是那個謝淵，上次幫著他抓捕我來著。多年不見，還是這么一張不討喜的木頭臉，嘖?！鞭D(zhuǎn)向王遺風，臉上頗有些幸災樂禍。“難為你這么多年對著這么一張臉了，要換了是我早就忍耐不住掐死算了，哪有你那么好的耐性跟他周旋?！?br/>
    差點笑出來，不見繁華默默的低下頭，生生的把笑意咽下去。喂喂，本來以為是一見面就大打出手，為什么會變成現(xiàn)在這么個詭異的場面？偷偷的瞥了一眼君祭酒所在的地方，不見繁華不大意的猜測著是不是因為有一個妖孽在場、且這妖孽氣場足夠強大的緣故，導致幾大巨頭集體腦抽了。

    “找了你這么多年，別的本事不敢說，這耐性……卻是真真好了不少。”挑了挑眉，王遺風可不打算當著這么多勢力的面讓蕭沙拆穿他的心思。浩氣盟是必須存在的，否則惡人谷就會面臨來自朝堂和江湖的雙重壓力，那不是他想看到的結(jié)果。而這樣的平衡之道，習慣簡單粗暴的蕭沙從來都是不屑一顧的。

    “也就只有耐性，我承認我自來就不如你?！弊チ俗プ约旱拇蠛?，蕭沙周身的氣息忽然一凝。“年紀大了，耐性越發(fā)不好了，說了這許多已經(jīng)很多余了。雖然我沒有躲你，可你卻一直都在找我，也挺煩的，不如這一次做個了斷吧?！?br/>
    收斂了所有的表情，王遺風正視蕭沙?！鞍?，是該有個了斷了?！?br/>
    兩人的話一出，下一秒蕭沙和王遺風就已經(jīng)不在原地了。謝淵愣了一愣，隨即沖了出去打算配合王遺風拿下蕭沙。米麗古麗和莫雨一直都是緊繃著的，王遺風一動他們也立即動了起來。米麗古麗沖向了蕭沙，莫雨則攻向了韋柔絲。穆玄英、何足道和冷三關(guān)在反應過來之后對上了韋柔絲，分開這師徒倆不讓他們聯(lián)手是早就想好的。而夢想戰(zhàn)隊和［忘川］，也按照一早商量好的對策展開了行動。

    等到真正打起來了，謝淵才發(fā)現(xiàn)，蕭沙和王遺風的交手根本不是別人能插手的。這，和上又一次又不同了。眼睜睜的看著那兩人一個深寒如冰、一個爆烈如火，一招一式絲毫沒有留手，冰火兩重天一般的內(nèi)勁碰撞讓他難以接近。謹慎的保持著距離掠陣，謝淵疑惑的皺起眉頭，為什么今天的王遺風會跟自己印象中有偏差？到底，有什么是他一直沒注意到的？

    同樣只能掠陣的米麗古麗也很疑惑，雖說從不敢說自己了解王遺風的全部實力，卻也不該是這樣讓她大吃一驚。難道說，過去那么多年，不管是對戰(zhàn)浩氣七星還是上一次圍捕蕭沙，谷主從未真正出手過？可是，怎么都說不過去啊。就算那浩氣的可人并沒有什么非得谷主下死手的理由，就算蕭沙從少林寺逃走讓所有人都沒有心理準備，可蕭沙攻進惡人谷企圖搶奪紅塵心法那一次無論如何也不該有留手的理由。

    對戰(zhàn)中的王遺風和蕭沙卻沒有注意到謝淵和米麗古麗的疑惑，或者說，除了彼此之外他們已經(jīng)忘卻了所有。這不是他們第一次交手，然而兩個人心里都存了“這必是最后一次”的念頭。過往的恩恩怨怨，全都融進了內(nèi)勁與招式之中，不死不休。

    另一邊，韋柔絲雖然練成了血破紅塵心法，可被那么多人圍攻也不是好受的。莫雨、穆玄英、何足道以及冷三關(guān)四個人，每個人的武學都不同，卻齊齊下了殺手，讓韋柔絲一時間有些手忙腳亂。更何況，周圍還有一群時不時下黑手的存在。這樣的情況下，別說協(xié)助她師父蕭沙了，就連自保都有些麻煩。當然，以一己之力在四個人主攻、一群人圍攻的情況下沒有很快落敗，韋柔絲也算得上高手了。

    夢想戰(zhàn)隊和［忘川］的人料想到蕭沙師徒不會是他們的主場，畢竟不管哪一方勢力都跟這師徒倆有著不死不休的仇恨，所以他們很淡定的選擇了從旁協(xié)助、下黑手的作戰(zhàn)方針，并且主要針對韋柔絲。跟谷主搶對手，他們都不覺得自己有那個實力，何況還有個謝大叔在一邊看著呢。

    “轟！”

    一聲巨響，王遺風與蕭沙的腳下出現(xiàn)了一個大洞，兩人各自后退了丈余。王遺風的衣襟上灑落了些許血跡，而蕭沙的白色大胡子也染了殷紅。

    “谷主！”

    “王遺風！”

    驚見王遺風竟有些搖晃，米麗古麗和謝淵不約而同的驚呼出聲，使得韋柔絲也終于注意到了她師父的狀況——蕭沙通紅的臉上有了頹勢。

    “這次倒還打得痛快。”渾不在意的抹了抹嘴邊的血污，蕭沙露出一個奇怪的笑容。“你終是真正的成魔了。”

    “咳……咳?！笨瘸鲇傺踹z風臉上浮現(xiàn)出一抹復雜。“雪魔這個名號，有你大半的功勞?！?br/>
    “哈哈哈哈哈……咳咳……咳咳！”聞言，蕭沙忽然大笑起來，笑著笑著就一陣猛咳，胡子上的血污更濃了?？伤z毫沒在意自己的狀況，也無視了被圍攻中的徒弟。“如此……紅塵一脈算是真正斷絕了?！?br/>
    看著蕭沙臉上出現(xiàn)了懷念、憎恨這兩種有些矛盾的情緒，王遺風忽然就笑了，笑得灑脫釋然?！笆前?，斷絕了，世上再也不會有紅塵一脈了。”眸子里浮現(xiàn)出狡黠，王遺風筆直的看向蕭沙?！澳悄昴銇韾喝斯认胍獡寠Z心法，呵呵，你可知道，那心法早就被我毀掉了。現(xiàn)在，大概天底下就只有我知道那上面寫了什么了。如何？要不要試著將我的腦袋摘下來，剖開來找找？”

    “哼，你那腦袋有什么好摘的。”一臉鄙視的瞪了王遺風一眼，蕭沙全然沒有被挑釁的感覺?！澳愕哪X袋里，除了文小月之外大概什么也沒有了，我才沒興趣去看你們倆膩歪?！?br/>
    “你說對了一部分?！陛p嘆一聲，王遺風收起了自己的笛子?！八拯S泉相見，我再告訴你我腦子究竟有些什么吧。”

    “你以為我會有功夫等你？”看了一眼竭力想要突圍的韋柔絲，蕭沙頓了頓。“天地之間，早就沒有能牽絆我的東西了?！?br/>
    見兩人像是要做最后一擊，謝淵和米麗古麗默默的后退了幾步，留給兩人足夠的空間。此刻他們都已經(jīng)確信，今日一戰(zhàn)，是王遺風和蕭沙兩個人的事情，沒有他們插手的余地。

    可變故總是在你意想不到的時候發(fā)生。

    韋柔絲就那么詭異的突破了眾人的封鎖，以迅雷之勢到了蕭沙身邊，一掌打在了蕭沙的心臟部位。

    愕然的瞪大了眼睛，誰也沒有想到韋柔絲竟然會對蕭沙出手，除了蕭沙——他沒有露出任何疑惑或者不可置信的表情。

    “還輪不到你?！表槃輰㈨f柔絲一掌擊飛，蕭沙整個人搖晃了幾下——又穩(wěn)穩(wěn)站住。

    韋柔絲本就是勉力在眾人的圍攻下支撐，此時被蕭沙一掌擊飛之后就再沒能站起來，可趴在地上奄奄一息的她卻還死死的盯著蕭沙——那眼神像是在等著蕭沙咽氣。

    突如其來的變故讓王遺風愣了，張了張嘴卻什么都說不出來。

    渾不在意眾人的目光，勉力站直，蕭沙的表情很平和，平和得簡直不像他。沒有再去看任何一個人，蕭沙注視著某個方向，喃喃出聲?！敖K是能去見你了……，但愿……?！?br/>
    沒人聽清了蕭沙最后的半句話，在一群人的目光下，數(shù)次掀起腥風血雨的血眼龍王蕭沙，轟然倒地。

    怔愣了片刻，王遺風挪動腳步走過去，蹲下來，默然的看著已經(jīng)閉上眼睛的蕭沙?？戳税肷?，終是一聲長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