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122章結(jié)篇二

    “阿娘，阿娘！”

    阮覓沉沉睡去,也不知過了多久,就聽到了一個稚嫩的聲音在不停地喚著自己。

    是玄凌的聲音。

    不過好像又有點不一樣......這聲音軟糯稚嫩了許多,還帶了不少的驚慌。首發(fā)

    玄凌現(xiàn)在皮實傲嬌得很，可不會這樣喚她。

    可是就算知道現(xiàn)在的玄凌不會這樣喚她，阮覓聽見了這樣的聲音還是心疼得很。

    她睜開了眼睛,然后果真就看到了玄凌......但不是現(xiàn)在的玄凌，而是小小的,應(yīng)該是才兩歲多時的他。

    “玄凌。”

    她喚道。

    可是喚完之后才發(fā)現(xiàn)自己根本發(fā)不了聲音,她甚至不知道自己在哪里,只是能看見房間里的一切。

    房間熟悉又陌生。

    有一股濃濃的藥味。

    阮覓想了一會兒才憶起這是南陽侯府時她的房間。

    而此時躺在那張雕花大床上的,可不正是“自己”？

    “阿娘?！?br/>
    小玄凌站在床邊喚著,床上被他喚著的阮覓睜開了眼睛，伸手握住了他的小手。

    她眼中滿是疼愛,對著他笑了一下,柔聲道：“玄凌，你怎么過來了？”

    “阿娘,玄凌要阿娘?！?br/>
    “好,”

    阮覓撐著起了起身,笑道,“你上來吧,跟阿娘一起睡一會兒?！?br/>
    玄凌聽言大喜，大大的眼睛笑得瞇了起來，手腳并用很快就爬到了床上,躺到了阮覓身旁。

    因為自從阿娘病后，已經(jīng)很久不允許自己睡她的床上了。

    阮覓伸手輕拍著他，這小子嘟嘟囔囔的說了一會兒，竟然很快就睡著了。

    阮覓見他睡著，伸手摸了摸他的小臉，又幫他掖了掖被子，默默看了他好一會兒，這才轉(zhuǎn)頭看向了先前隨著玄凌進來，一直隨侍在旁的藍姑。

    她臉上的溫柔漸去，看著藍姑慢慢道：“藍姑，等我去后，侯夫人和三姑娘怕是會提出要將玄凌接到她們那里撫養(yǎng)，還請你，無論如何把這孩子送走，送到二爺那里。我知道，二爺行軍打仗，可能顧不上他，那就讓二爺務(wù)必幫他挑選一個合適的師傅教養(yǎng)他......或者，”

    她的眼淚滾了下來，但眼神卻仍是清冷無比，雖有悲意，卻無驚亂之色，繼續(xù)道，“或者，你幫我把玄凌暫時送到我大哥那里，我大哥他定會好生撫養(yǎng)他的?！?br/>
    這世上，她能夠完全信任的也只有她大哥了。

    “夫人，”

    藍姑聽了阮覓的話自是一驚。

    雖則也早已清楚她的情況，但聽她這般明顯是交代后事之言，心中也是一痛，跪了下來。

    但她不是婆婆媽媽的性子，沒有說什么虛的安慰之辭，而是沉聲道，“夫人，是奴婢沒能照顧好夫人。夫人放心，奴婢定會將小公子送到二爺身邊的。夫人，您，有什么話要奴婢傳達給二爺嗎？”

    阮覓聽言古怪地笑了一下。

    她看著下面跪著的人，盯著她的眼睛，慢慢道：“藍姑，你能告訴我，二爺，他真正的身份嗎？”

    “夫人？”

    藍姑大驚。

    阮覓看出她的震驚掙扎之色，就扯了扯嘴角，明明像是在笑著，卻毫無笑意道，“早在三個多月前，我就發(fā)現(xiàn)我身體不對了，藍姑您不也察覺了，一直都試圖在查我的病因嗎？可惜仍是毫無辦法?！?br/>
    “我母親生前有一好友，她精通藥理和毒理，所以我三個月前就送了兩封信出去，一封給她，一封給我大哥，但這兩封信送出去后卻都猶如石沉大海，毫無回音?！?br/>
    “蔡姨也就罷了，長久未有聯(lián)絡(luò)，信件一時未能寄到也是尋常，但若我大哥接到我的信，不管有沒有找到蔡姨，他必定會回我的信的。還有他若知我病重，不管他手上有何事，也定會親自過來京城看我的?！?br/>
    她閉了閉眼，緩了口氣。

    她現(xiàn)在身體已經(jīng)油盡燈枯，剛剛說上那么一長串的話，哪怕是說得很慢，也有些氣虛吃力。

    一旁的冬青見狀忙忍了淚拿了杯子喂了她一口參茶，又幫她順了順氣。

    阮覓喝完茶，擺了擺手讓冬青退到一旁，再看向藍姑，道：“所以，想來是有人截了我的信，不讓我的信送出吧？”

    “這幾個月，我想了很多事情，其實很早以前我就已經(jīng)覺得不對，南陽侯府的人對二爺?shù)膽B(tài)度，侯夫人和三姑娘對我的態(tài)度......她們一直對我很好，對玄凌更好，可是這段時間我身體越來越差，我卻看到了她們眼中的喜意，掩都掩不住的喜氣?！?br/>
    或許她們本來就是刻意的。

    在她面前不停地說著趙允煊又奪了什么什么戰(zhàn)功，短短半年連升幾級，說著西北魏家如何的看重他，她甚至聽到下人說西北魏家有意召他為婿。

    她久困于病，本就心重，聽了那些話，病情自然越發(fā)不好了。

    “藍姑，我想來想去，也不覺得自己有什么值得別人處心積慮想要害死的原因，所以，緣由應(yīng)該是出在二爺身上了。想想二爺身邊的人，你，還有墨七他們，哪一個不是深藏不露，身手不凡，就是侯爺身邊，也沒有這樣的人吧？”

    她笑了一下，低聲道，“我自幼都自認為自己聰明無比，卻沒有想到會栽了一個這么大的跟頭，連自己到底嫁了一個什么人都不知道，連自己到底是怎么死的也搞不清楚?！?br/>
    “藍姑，以你的身手才能，竟然要屈居內(nèi)院照顧我，想來必也是知道二爺他真正身份的吧?，F(xiàn)在我已經(jīng)快要死了，你能不能告訴我，就當(dāng)是讓我死個明白好了?！?br/>
    “夫人......”

    藍姑向來心硬，但聽著阮覓的話，她眼中也忍不住泛出了一些淚意。

    但最后她到底還是沒有說，只是道，“夫人，二爺他待您是真心的?！?br/>
    真心？

    阮覓的眼淚汩汩而下。

    也不知是恨還是痛。

    她道：“好，你既不肯說便也罷了?！?br/>
    她從頭上拔出了一根簪子，伸手握住，道，“那你幫我傳話給顧云暄吧，讓他好好教導(dǎo)玄凌，他若再娶，便將玄凌交給我大哥代為教養(yǎng)，不要將他交給別的女人，否則，我死也不會瞑目。你發(fā)誓，若是見到顧云暄后，不肯將我這些話傳給他，那么，你心中最重要的人就會死于非命，你就會永遠失去你最看重的東西?！?br/>
    “夫人！”

    藍姑再沒想到阮覓會逼她發(fā)這樣的誓。

    阮覓笑了一下，她卻已不再看藍姑，而是看向了睡在她身旁的玄凌，看著他稚嫩的眉眼，心如刀絞，卻是咬牙道：“你若不肯發(fā)誓，那我不如現(xiàn)在就讓玄凌隨了我一起去了。是我生了他，但卻沒能盡己之責(zé)，好好照顧他，我寧愿他跟我再一起投胎轉(zhuǎn)世，亦不愿讓他成為別人手中的工具，一世受人擺布?！?br/>
    “夫人！”

    藍姑看到了她眼中的狠意和決絕，她亦知道她逼自己發(fā)誓是因為不再信任自己。

    因為從她不肯告訴她二爺真實身份，她就已經(jīng)知道，自己效忠的是二爺，也很可能為了二爺，瞞下她的話。

    而若她不肯答應(yīng)，她可能會真的這么做。

    她不可能讓她要了小公子的命。

    所以她最終還是應(yīng)下了，道，“夫人，奴婢發(fā)誓?！?br/>
    虛空中的阮覓看著榻上的那個“自己”聽完藍姑的發(fā)誓之后就躺回了床上，手上的簪子松了下來，滾到了一邊，又伸手摸了摸身邊的玄凌，就閉上了眼睛，再沒有醒來過。

    眼角還掛著一滴未滴下來的淚水。

    她到死，也沒有能夠知道自己到底是嫁給了一個什么人。

    雖然，明明知道那個“自己”并不是現(xiàn)在的自己，但她還是感覺到了那種痛徹心扉的不甘和憤怒。

    *****

    戈壁中，藍姑單膝跪在地上。

    趙允煊伸手牽過那個緊抿著唇的小孩兒，伸手摸了摸他消瘦又倔強的小臉。

    明明才不到三歲，他卻已經(jīng)從他的神情中看到了多年前的那個自己。

    他拉了他的手，才看向單膝跪在下面的藍姑，道：“她說了什么？”

    藍姑道：“夫人讓屬下將小公子送到主子身邊，道若是主子戰(zhàn)事繁忙，可以替小公子則一良師，或者暫時將小公子交給阮家大爺代為教養(yǎng)。夫人她，”

    她咬了咬牙，道，“夫人讓屬下發(fā)誓，道是，道是主子若是再娶，就請主子將小公子交給阮家大爺，不可將小公子交給其他女子，否則夫人她死不瞑目?！?br/>
    趙允煊盯著她，道：“她還說了什么？”

    藍姑額上的汗冒了出來，她手按著地上的砂石，垂首道：“夫人臨終前曾問過屬下，主子的身份，但彼時夫人的丫鬟就在旁側(cè)，隔墻亦可能有耳，是以屬下不敢擅作主張，據(jù)實以告?！?br/>
    趙允煊的心一陣劇痛。

    那一瞬間，好像連呼吸都有些呼吸不過來。

    他感覺到手中小孩兒猛地抓緊了自己的手，蹲下身，將他抱到了懷中，道，“她的身體，你都查到了些什么？”

    手上的砂石嵌進手心，雖則至始至終，并沒有覺得自己有哪里做錯，但藍姑還是感覺到了巨大的壓力。

    她艱難道：“是屬下失職。夫人五個月前曾經(jīng)寄了兩封信去福州府，彼時屬下以為只是普通的家書，并未太過留意。夫人過世之后，墨五查過，那兩封信是被侯夫人在驛站截了......夫人臨終前懷疑，她的病和侯夫人還有三姑娘有關(guān)，只是屬下一直都沒有查出任何異樣?！?br/>
    “砰”得一腳，藍姑被踢倒在地。

    趙允煊抱著玄凌，按他在自己胸前，忍著勃發(fā)的怒氣，道：“滾下去?！?br/>
    “主子！”

    “滾下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