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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郭嘉站在月下，背對著她，一陣夜風(fēng)吹過，廊下的寒意更甚，司馬黎今日穿了厚衣裙，也禁不住感到頭皮被風(fēng)吹得起了一陣麻意。

    她看到他的身影后，停下步子駐足了一會兒，只覺得一身素衣穿在他身上顯得更為清冷，而他發(fā)間的玉簪則像月上寒玉，在靜謐無人的夜晚中，折射出一點令人無法忽視的瑩光。

    看到他這副有些孤冷的姿態(tài)，心里反而生出一種更想接近他的觸動。

    司馬黎緩緩抬步，輕輕踏上了他投在回廊下的影子——她才不是因為一時心軟，只是因為他擋住了她回房的路。

    “你怎么在這里吹風(fēng)，不怕染上風(fēng)寒？”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她感到自己的聲音都變得輕了許多，帶著一絲很是陌生的溫柔。

    郭嘉早在聽到她的腳步聲時便已彎起了唇角，他轉(zhuǎn)過身，臉上的表情絲毫不似他之前的背影那樣清冷，而是像暖和的泉水一樣令人感到溫柔。他起初是笑著的，聽到司馬黎的話，笑里又添了幾分無奈，說道：“早就叫你不要聽志才的話，我很健康，只是吃不胖，所以才看起來有幾分羸弱?！?br/>
    他說完，微微俯下身子，視線剛剛平對上司馬黎的，就見她下意識后退一步。

    “相信我，不要信他的?！惫伪臼怯弥鴪远ǖ恼Z氣，可在司馬黎耳中聽來，更像是誘哄，甚至還有幾分蠱惑之意。

    一定是因為她一直看著他的眼睛，一雙只映出她的倒影的眼睛，眸光比今夜的星星還明亮。

    司馬黎垂下眼眸，剛說道：“他……”

    “我怎么了？難道我不值得信任？”只聽得一道明朗的嗓音破空傳來，未見其人，先問其聲。郭嘉不須回頭，眉間便浮現(xiàn)幾分愁色。他直起身，還有幾分不情愿的姿態(tài)，微微偏了偏頭，看著到戲志才正緩步朝他們走來。

    “你來做什么？”郭嘉蹙了蹙眉，又很快平復(fù)下去。

    司馬黎抬眼看著他的側(cè)臉，暗想也不知是不是錯覺，她在他的語氣里聽出幾分嫌棄的味道。

    “我來請你欣賞美人獻(xiàn)舞啊。來來來……將軍和仲達(dá)已經(jīng)在正廳里了，還有諸位美人，你可別讓他們久等了?！睉蛑静胚呎f著就要上前拉著郭嘉走，他不止要帶上郭嘉，還轉(zhuǎn)頭一并對司馬黎說道：“阿黎也來，今晚可少不了你。”

    他說完，看著她表情帶上幾分審視的目光，眸中一片精明，他站在月夜中則更像一個帷幕后的操縱者，看得司馬黎心中冒出一點微妙的不適。她不知戲志才為何突然用這種眼神看著自己，畢竟在此之前，他們二人彼此都是以禮相待。

    司馬黎站在原地，腳步被他的目光釘了一下，這時郭嘉回過頭來，等她跟上，他好似不經(jīng)意間淡淡看了戲志才一眼，而這時，戲志才臉上的表情也恢復(fù)如初，嘴角含著絲絲笑意。

    她不得不有些被迫地跟上前去，戲志才帶頭走在最前面，她和郭嘉并肩走在后面，也許是出于默契，誰都沒有說話。

    好在從廊下到正廳也不過幾步路的距離，這有些令人神經(jīng)緊張的沉默并沒有維持太久。

    甫一踏入廳中，便見右手邊添了一架珠簾，而珠簾背后則坐齊了數(shù)名美人，她們微低著頭，看不清面容。司馬黎輕飄飄地從中瞥了一眼，只見美人不多不少，剛好八個。如此看來，今夜獻(xiàn)舞的“美人”只能是卞罌了。

    面前的席位也是不多不少，剛好五個。曹操和司馬懿果然先到了，兩人面對面坐著閑聊，司馬懿又是一副謙敬的模樣，犀利的眸光也早已收了起來，正毫無波瀾地回答著曹操的隨口一問：“上次隨長兄前往洛陽時，不曾有機(jī)會去過’月上風(fēng)’一睹卞姬的舞姿?！?br/>
    他口中的“月上風(fēng)”就是昔日洛陽最有名氣的歌坊，也是司馬黎當(dāng)日看到郭嘉的地方。

    曹操聽了司馬懿的話，禁不住“哈哈”大笑起來，說道：“畢竟仲達(dá)那時還算年幼，今日即可慢慢欣賞了！”

    戲志才聽了，也笑著走到正座的位置上坐下。僅剩的兩個面對面的位子，便只能被郭嘉和司馬黎分了。她打算走向司馬懿旁邊的坐位，卻沒想到被郭嘉若無其事地?fù)屜纫徊?。她瞪了他一眼，不知道這鬼才肚子里又冒出什么鬼打算來。

    可郭嘉卻安安穩(wěn)穩(wěn)地坐在司馬懿旁邊，不動彈了。他臉上帶著淡淡的微笑，似是沒看到司馬黎在瞪他。

    無奈之下，她只好硬著頭皮走到了曹操身邊坐下。對她而言，坐在這樣的大人物身邊簡直是一種考驗，她挺直著脊背，坐姿有幾分僵硬。

    “讓諸位久等了?！边@時，卞罌身穿一襲廣袖直裾裙，身姿婀娜地走進(jìn)廳中。她將朱唇抹去，只是略施粉黛，衣裳也只是用了薄薄的桃色，不似她平時有些艷麗得張狂。

    淡妝濃抹總相宜。

    雖然司馬黎還未仔細(xì)看過戲志才挑選出的美人，可總感覺坐在簾后的她們，加起來也不及卞罌此時的風(fēng)采。

    “今夜這支舞，名為虞美人?！北謇浢娉娙?，聲線優(yōu)美。她略施一禮后，笑意盈盈地朝司馬黎的方向看來。

    確切地說，她是在看司馬黎身旁的曹操。

    被美人這樣直勾勾地看著，曹操也只是好似閑暇地坐著，嘴邊噙著笑，目光隨意，不言不語。

    “罌，想借將軍的佩劍一用。不知將軍可介意？”卞罌一邊笑著說，一邊緩緩朝他們這邊走來。司馬黎坐在曹操下首，而他的佩劍正是在腰間右側(cè)。她微微一側(cè)頭，只見曹操的手已經(jīng)放在了劍柄之上。

    印象中，他的這把佩劍從不離身。

    “卞姬若喜歡這劍，大可拿去?！辈懿俣挷徽f，將劍卸下，遞給已經(jīng)走到他面前的卞罌。這劍看似是他的心愛之物，可送出手去也毫不吝嗇。

    卞罌接過劍后，柔柔一笑，一雙玉手握在劍上，稍一用力，便見寶劍出鞘，劍光泠泠，映到她的眉間。

    她走回大廳中央，而戲志才不知在何時拿了一把琴來，他撥了撥弦，卞罌身姿一動，隨著他指尖流淌出的柔樂起舞。她的衣袖一起一落間，那本是目含挑釁的雙眸變得柔美無害，她手中長劍所指之處，似有烏江河畔的虞美人染上烈焰之火，她的身影一瞬流轉(zhuǎn)，劍鋒也跟著失去了溫度，一片寒光自美人袖中閃出，“噌”地一下映到曹操的臉上。

    卞罌持劍揮向曹操時，一道寒冷且奪目的劍光從空中劃過，斬斷了所有人的目光，但是他卻沒有眨眼，仍然以一個欣賞者的姿態(tài)坐在那里，眼中都是驚嘆與贊賞之意。

    哪怕此時，卞罌手中的劍已經(jīng)指向了他的眉間，劍尖距離他的眉心只有兩寸之遠(yuǎn)，本是纏綿哀婉的琴曲也在剛剛進(jìn)入□□時戛然而止。

    這突如其來的轉(zhuǎn)折令所有人都屏住了呼吸，戲志才已經(jīng)放下了琴站起身來，司馬懿眼中劃過一絲驚訝，郭嘉的眉頭也在一瞬間蹙了起來。坐在曹操身邊的司馬黎側(cè)頭看到劍尖上一點寒光，心中也是一緊。

    簾后的一干美人之中，已經(jīng)響起一片弱弱的驚呼。

    此時，卞罌臉上染著幾分哀愁的情緒也漸漸褪去，優(yōu)美的唇角漸漸揚(yáng)起一個得意的弧度，艷氣逼人的姿態(tài)又重新回到卞罌身上，她注視著曹操，眼中毫無退怯。

    “如何？”她依舊保持這姿勢不動，胸前微微起伏著，怕是曹操的佩劍太重，她拿著跳了許久有些累。盡管如此，那柄長劍在她手上依然是拿得穩(wěn)當(dāng)當(dāng)?shù)摹?br/>
    曹操依舊面不改色，他笑道：“甘愿死在美人劍下?！?br/>
    聞言，焦灼的氣氛瞬間消匿于無形，卞罌收起劍，將它放回鞘中，歸還與曹操，柔聲道：“寶劍還是應(yīng)當(dāng)配英雄?！?br/>
    曹操那句風(fēng)流話，無疑是對她最高的贊美，也是極度的肯定。

    “名劍配美人，才是明艷如虹。”曹操站起身，他注視著卞罌足有兩秒，見她還是一副榮寵不驚的姿態(tài)，才將劍接過。

    “今日不僅見到卞姬傲然于洛陽的舞姿，也能一睹倚天劍之凌氣，懿日后定當(dāng)難忘?！彼抉R懿略顯磁性的嗓音，卻在此時突然響起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