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凝停住了手里的動作，回味著蘇萌說的話。

    作品被人頂替，似乎并沒有讓蘇萌太在意，即便方良說出了她會被辭退的話，對于蘇萌而言，好像也無傷大雅。

    而自己這個為她擔(dān)心，幫她想法子處理的“好人”，倒是莫名承受著，來自蘇萌的大部分火力。

    “你什么時候說話也陰陽怪氣的了？”

    江凝揚著嘴角，有一句沒一句地和她搭著話。

    “剛學(xué)會，怎么，你看不慣？”

    蘇萌沒好氣地回應(yīng)著，像是個叛逆期的孩子，唱著反調(diào)。

    自己的畫被人調(diào)包，蘇萌心里雖說不舒服，但夏怡這么拙劣的手法，自己都懶得計較。

    方教授看似揚言要讓自己拍屁股走人，實則也是想知道真相。本著清者自清的想法，蘇萌壓根就不怕這事鬧大。

    “嗯……還挺可愛。”

    話音未落，蘇萌便被自己口水嗆到了，反復(fù)咳嗽，瞪大眼睛，不可思議地看向江凝。

    自己就像是被他玩弄于股掌之間的小人，不管自己如何反抗，都無濟于事。

    洗筆的動作越發(fā)大了，水花肆意飛濺到江凝身上，將他那潔白的襯衣染上點點污漬，蘇萌心里終于舒服了些。

    “臟了。”

    “活該。”

    言下之意是，對，我蘇萌就是故意的，你能拿我怎么樣？

    江凝饒有意味地盯著蘇萌三秒，盯著蘇萌心里直發(fā)毛。

    “那就麻煩小老師了。”

    襯衣的紐扣一顆、兩顆、三顆……被解下……

    “你干嘛！”

    蘇萌倉皇地按住他的手，不安地掃視著教室內(nèi)的其他人。好在這個405教室夠大，并沒有人在意到江凝這個瘋狂的舉動。

    “衣服臟了，麻煩小老師幫我洗下。”

    “誰要給你洗！”

    第四顆紐扣在蘇萌面前堂而皇之地被解下。

    “洗洗洗，我洗！快扣上！”

    “謝謝?！?br/>
    血液迅速上頭，蘇萌又氣又惱，臉色也是逐漸變紅。她不知道自己能忍多久，但再這么下去，怕是還沒等到夏怡露餡，自己就已經(jīng)吐血身亡了。

    江凝慢條斯理地收拾著畫箱，漠然地來了句：“害羞了？”

    這三個字像是朝蘇萌胸口怒火上澆了罐油，“轟”的一聲，蘇萌原地爆炸，怒氣直沖天頂蓋。

    手里的畫筆被應(yīng)聲折斷，蘇萌死死抿住嘴唇，整個身子被氣得微顫。

    她害羞？她是“害羞”。

    她現(xiàn)在最害怕的就是，不能把江凝當(dāng)場修理了！

    蘇萌開始反復(fù)審視自己，她從沒想過自己有一天，能被人給激成這樣。她不是個暴躁的人，甚至可以說，因為長期被不公平地對待，她是個習(xí)慣隱忍的人。

    但這一切，好像在自己遇到江凝后，就發(fā)生了翻天覆地的變化。

    自己的情緒，就像是被江凝牽引住的風(fēng)箏，他說上就上，他說下就下。不管是往左往右，他像是有遙控器一般，總能隨心所欲，隨時隨地操控自己的情緒。

    蘇萌想反抗，但是每一次反擊就像是打在棉花上，對江凝毫無殺傷力，自己血條卻因反噬，殘了一半。

    她大口喘著氣，用力且迅速地撕下膠帶，像是在瀉火。奈何在撕到最后一邊的膠帶時，單手已操作不了了。

    搖搖欲墜的畫，像是刻意戲耍自己一般，江凝抬手，幫她按住了畫紙，最后一邊膠帶，順利撕下。

    “小老師，是不是忘了說謝謝？”

    江凝頭也不抬，就這么低頭收拾著膠帶。

    “謝！謝！”

    蘇萌：我謝你個大頭鬼！

    交上畫作的蘇萌，頭也不回地離開了教室。

    王老師撇嘴譏諷道：

    “這是知道自己要穿幫了？嚇跑了？我看……”

    江凝瞪住王老師，目光像狼一樣兇狠而陰沉。王老師頓時語塞，將剩下話強咽下肚。

    相較于蘇萌的坦然自若，反觀一旁的夏怡顯得焦頭爛額。

    模仿一個人的畫作哪是一朝一夕就能實現(xiàn)的，更何況她對蘇萌的畫，并不了解。

    方良在看到蘇萌交上來的畫后，便大致明白了事情緣由。

    誰真誰假，孰是孰非，幾幅畫擺在一起，一目了然。

    “夏老師，你還有什么要說的？”

    “不是的，方教授，你聽我解釋，我不過是對自己的作品沒有信心，才想著借用蘇老師的畫……那地上的三幅畫，也不是我畫的，我水平?jīng)]有那么差，方教授，你也是能看到的……”

    夏怡見眾人都不說話，只得把求助的目光轉(zhuǎn)向王老師。

    王老師收了不少好處，即便此時的她只想和夏怡撇清關(guān)系，但正所謂，拿人手短，吃人嘴軟。若是不幫夏怡說話，怕她也將自己拖下水。

    況且，畢竟夏怡是金河中學(xué)的老師，要是方良能善罷甘休，也能保住金河的顏面。

    “方教授，你看這夏老師也認識到自己錯誤了，不然就算了吧?！?br/>
    方良嫌棄地掃視著兩人，而后轉(zhuǎn)身過去沉默良久。

    “算了，也不是不可以。既然王老師想拿自己學(xué)校所有學(xué)生的前途，來換一個沒有師德的老師，那我成全你們就是了?！?br/>
    此言一出，王老師方寸大亂，當(dāng)機立斷，將夏怡解雇。

    **

    關(guān)于夏怡被解雇的八卦消息在學(xué)校里瘋傳，有人說她是得罪了方良，有人說她是抄襲被發(fā)現(xiàn)，等等。

    流言蜚語很多，但沒有一條是和蘇萌有關(guān)的，這讓蘇萌很是舒心。

    夜自習(xí)八點半，蘇萌無聊地望著頭頂?shù)溺姳?，盤算著今晚的夜宵吃什么，卻被通知門外有人找。

    門外的那人自己下午見過，站在方良身旁，應(yīng)該是他保鏢或者助理。

    “蘇小姐，我們方教授想和你聊聊?！?br/>
    “哦，什么時候？”

    蘇萌肚子餓得緊，下午畫畫實在是拖太晚了，自己到食堂時都沒了飯菜，眼看晚自習(xí)要開始，又來不及去笑笑那蹭飯，只得餓著肚子回到教室。

    “現(xiàn)在?！?br/>
    “現(xiàn)在？明天行不行？”

    孫助理愣了一愣，從來都是方教授定時間，還從來沒有人敢跟方教授定時間的。

    蘇萌的這一句反問，問的孫助理有些發(fā)蒙。

    自己說行，那就是越權(quán)，替方教授做決定；自己說不行，那就是得罪蘇萌，落不得好。

    “蘇小姐，稍等。”

    孫助理給方良打去電話，電話那頭的方良也是一愣。

    這丫頭，還真是不給自己面子。

    “明天就明天吧，你讓蘇女士定時間?！?br/>
    “好的，方教授?！?br/>
    電話剛掛斷，江凝便推門進了包廂。

    “遲到，自己說吧，自罰幾杯？”

    “半杯吧，明天還有課。”

    方良臉拉得老長，瞇起眼睛，瘋狂掃視著江凝。

    “嘿，這年頭，你們年輕人可是一個比一個硬氣啊！我這前腳剛被人爽了約，后腳你又要食言？行，半杯就半杯，我讓小孫把我那珍藏的1982年的MT開了！”

    江凝給自己倒了杯白蘭地，一飲而盡。

    “方哥，我錯了，自罰三杯。”

    又一杯下肚，方良搖了搖頭。

    “怕是三杯不行，得六杯，你得把那個姓蘇小丫頭的三杯也給帶上。”

    “蘇萌要是惹了方哥不開心，她的那份，我替她喝。”

    方良湊近，按住了江凝的酒杯，意味深長地詢問：

    “和那丫頭什么關(guān)系？”

    “同事關(guān)系?！?br/>
    “同事關(guān)系個屁！我認識你小子這么多年，你對誰有意思，我還看不出來？以往那些小丫頭一個個倒貼，可勁圍著你轉(zhuǎn)，都沒見你抬過眉。我今天那雪茄要是晚熄一分鐘，你怕是要把我給滅了?！?br/>
    被方良戳穿了心思，江凝也并不惱。不過好在，下午方良讀懂了他的眼神，若是方良不滅煙，他怕是會當(dāng)眾掐滅方良的煙頭。

    “方哥，言重了。”

    幾杯酒下肚，方良將話題扯上了正軌。

    他這次前來，目的很明確，既然江凝重新拿起畫筆，他勢必要將江凝挖去ZG美院。

    “我這提議你一定要好好考慮，條件你隨便開。你知道的，從五年前，我就很看好你，如今你重新動筆，我可是第一時間就趕來了！事不過三，這可是我第三次邀你，你絕不能再拒絕我了！”

    方良語氣嚴肅，絲毫沒有開玩笑的意思。

    江凝將杯中酒一飲而盡，無奈搖頭笑道：

    “我再自罰三杯?！?br/>
    方良掄起桌上的紙巾盒就砸了過去，不悅之色躍然臉上。

    “滾你大爺！你還拒絕！”

    如果說方良前兩次對江凝的邀請還有商量的余地，那這次，方良顯然是勢在必得的。

    方良余光瞄向了手機屏幕，孫助理的那通電話打開了他的思路。

    他望著略帶醉意的江凝，低聲詢問道：

    “小江，若是那個叫蘇萌的老師去了ZG美院任教，你，會去嗎？”

    江凝眼神稍稍有些迷離，微微揚起嘴角，沒有說話。

    露夜深重，蘇萌的剛躺下床，就聽見門外開鎖的聲音。

    什么情況？集訓(xùn)點這種鳥不拉屎的地方，還有小偷嗎？還是明目張膽撬鎖的小偷？

    蘇萌抄起自己的畫架，哆哆嗦嗦來到門房，壯著膽，大聲問道：

    “誰？誰在外面！”

    門外無人應(yīng)答，強行開鎖的聲音倒是越發(fā)大了。

    蘇萌緊了緊手里的畫架，在手機上按了110，隨時準(zhǔn)備報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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