孤兒院外邊種著爬山虎, 如今夏日炎炎, 漲勢喜人的爬山虎攀爬在墻壁上, 瞧著倒是讓人有一種夏日清爽的錯覺了。
當然, 這天仍然熱得很。
姜瑜拿紙巾擦了擦頭上的熱汗, 走廊兩側的樹木上有知了沒日沒夜的叫著——知了和夏天, 總是一起的。
“大多數(shù)孩子脾胃弱, 所以每天吃的西瓜也得限量,頂多一人只能吃一塊。”姜瑜這次過來,拉了一車的西瓜。
這西瓜還是在路口買的, 當時戴著竹編帽子的老人坐在西瓜車上喲呵著,姜瑜瞧了西瓜的樣子,便讓他把西瓜都拖了過來。
這一車西瓜, 足夠孤兒院的孩子們吃很久了。
工作人員和她已經很熟悉了, 語氣也十分熟稔,說到這, 這位中年婦女想起一事來, 道:“孤兒院半月前又多了一位成員, 是一位八歲的孩子, 那孩子也不說自己的名字, 院長便給他取名十一?!?br/>
聞言, 姜瑜倒是有些驚訝了,有些遲疑的問:“那孩子,身體上有什么問題嗎?”
要知道, 現(xiàn)在大多數(shù)孩子都是家中寶貝, 社會上已經很少出現(xiàn)拋棄孩子的事情了,除非這孩子在身體上有什么殘缺。
譬如杜若,她就是腳有些跛,然后被她的醉鬼父親給拋棄了——這是姜瑜來到孤兒院很久之后才了解到的。
孤兒院里除了杜若,其他的孩子之中,大多數(shù)也都是身體有所缺陷的。這樣的孩子,很少會有家庭愿意收養(yǎng),一般都是會永遠待在孤兒院,一直到成年的。
“身體上倒是沒啥,四肢健全,手沒斷腿也沒跛,不過院長說他這里有問題……”工作人員指了指自己的腦袋。
說話間,兩人已經走進了里邊的屋子,孩子們正湊在一起玩,看見姜瑜,頓時一群人都簇擁了過來。
“姜瑜姐姐!”
“姐姐,姐姐……”
孩子們把她擠在中間,一個個的在姜瑜身邊嘰嘰喳喳的叫著她的,臉上難得露出了幾分歡快的色彩來。
——這可是姜瑜努力了四五年的成果,這么多年了,這些孩子們對她終于愿意坦露自己最柔軟天真的部位了。
“姜瑜姐姐,我在電視上看見你了,你好厲害!”杜若仰著頭道,看著姜瑜的目光全是崇拜。
她握著自己的拳頭道:“我以后也要成為像姐姐你這樣的人!”
對于這些孩子們來說,姜瑜完全就是無所不能的。
“姐姐……”細聲細氣的聲音夾在人群之中實在是難以聽得清楚,不過姜瑜還是精準的捕捉到了說話的人。
那是小飛,他曾經又聾又啞,不過姜瑜送他去醫(yī)院看過,給他做了手術,如今安上助聽器,他終于能聽到聲音了。他本身就不是啞巴,只是聽不見聲音,不知道該怎么說而已,如今能聽到聲音了,自然也就會說話了。
姜瑜低頭,揉了揉小飛的頭,然后有些驚訝的比了比他的身高,笑問:“小飛是不是長高了很多?”
聞言,這孩子臉上露出一個興奮害羞的表情來,道:“長了一點點。”
“姐姐姐姐,你看我剛畫的畫,我畫了好大一個西瓜!”杜若拉著姜瑜的手,拖著她讓她去看自己的畫。
受姜瑜影響,這些孩子里邊,有許多都會畫畫,姜瑜過來孤兒院的時候,也會和他們一起畫。
當然,孩子們的水平那也是參差不齊的,也不能有太高的要求。
“姐姐,我跟你說,那個叫十一的,他的畫畫得可好了,就比姐姐差那么一點。”杜若突然認真的道。
十一?
聽到這個名字,姜瑜愣了一下。
杜若道:“哦,我忘記姐姐你沒看見過十一?!?br/>
十一是半個月進來孤兒院的,那時候姜瑜根本沒有時間過來孤兒院,自然是沒看過這個孩子的。
不過,這個屋子就這么大,而且孤兒院的孩子姜瑜都是面熟的,因此其中的那一個陌生面孔就顯得十分顯眼了。
所以,從一進屋來,姜瑜就注意到了那個孩子。對方坐在最角落的位置,在其他孩子往她這里跑過來的時候,對方就連頭都沒抬,一副完全沉浸在自己世界之中的模樣,似乎根本就沒看見姜瑜的到來,也沒聽見四周的動靜。
和其他孩子相比,他似乎處于另外一個世界一樣。這樣一個孩子,姜瑜想不注意都難。
和杜若他們說了幾句話,姜瑜走到那個孩子身后,低頭看他正在作什么,然后她眼里閃過一絲驚訝。
這個孩子在畫畫,他拿著最普通的彩色鉛筆,畫紙也只是普通的美術本,但是筆下畫出來的東西卻十分出色,最起碼以他這個年紀的孩子來說,這幅畫是足夠出色的。
那是一幅陽光與向日葵,向日葵的顏色上得十分完美,黃色飽滿鮮艷,對著太陽盛開著。
姜瑜看了兩眼,眉頭忍不住微微皺起來,眼里閃過一絲若有所思——她總覺得,這幅畫有幾分眼熟,可是卻又想不起來在哪里看過。
想不起來,她也就不深究了,把注意力更多的落在了眼前的孩子身上。
“十一在畫向日葵啊……”姜瑜彎下腰去,柔聲問道。
“……”
空氣里一片沉默,這個叫做十一的孩子,十分熟練的往畫紙上上著色,心無旁騖的樣子。
“十一喜歡向日葵嗎?”“十一你要吃西瓜嗎?”……
姜瑜陸陸續(xù)續(xù)問了好幾個問題,但是這個孩子卻絲毫沒有多少反應。
對方抬起眼皮來看姜瑜,一雙眼眼珠漆黑,像是沒有任何光芒能照在里邊去,看起來透著幾分呆滯。
很顯然,這個孩子在某些方面有些不正常,至少在交流這方面上,他根本不會給姜瑜回應,或者是無法做出回應?
“姜小姐,這孩子有些毛病,你不要理他,他只會讓你生氣的?!币慌载撠熣疹櫤⒆觽兊淖o工開口說道,看著十一的表情中忍不住帶出幾分不耐煩來。
這樣一個孩子,不管她說什么,他都根本不會給出回應,實在是讓人沒有多少耐心去理會他。尤其是,孤兒院還有這么多孩子去照顧的情況下,這么一個“特殊”的孩子,并不能讓工作人員產生什么憐惜的心情來。
姜瑜站起身來,問道:“這孩子……就是十一,從送來就是這樣嗎?”
護工點頭,道:“這孩子性子實在是太孤僻了,其他孩子和他玩他也不搭理,就算我們和他說話,也不會理我們,一天就抱著一個美術本,就連吃飯喝水都能忘記?!?br/>
姜瑜微微頷首,忍不住又低頭去看了這個孩子一樣。
對方伏趴在桌上,仍在認真的給自己的畫上色,表情沒有一點的不耐煩。在他的畫筆下,一株美麗的向日葵正對著陽光舒展著自己的花瓣,十分漂亮。
但是,也僅僅是漂亮了。
沈老師說過,當初她一眼注意到姜瑜,便是因為她的畫充滿著許多人都沒有擁有的靈氣。她的畫,每幅畫都擁有著自己的靈魂,盡力而肆意的伸展著自己的魅力。這樣的畫,十分的打動人。
而現(xiàn)在,姜瑜眼前的這幅畫卻是和她的畫完全相反,沒有一點的靈氣,宛若死物。這樣的畫,就算畫得再好,能讓大家驚嘆畫家的畫工,但是卻不能打動人心,因為它沒有靈魂。
這個孩子……
姜瑜低頭看了對方一眼,從某些方面來說,對方能在小小年紀畫出這樣一幅畫,便已經證明了對方的天賦,在畫畫上的天賦。毫無疑問,這個孩子是個天才。
接下來,姜瑜又試著和對方交流,不過對方似乎不愿意給她回應,實在是讓人感覺很挫敗的。
“十一喜歡向日葵嗎?”姜瑜耐心的又問了一次。
“……”
姜瑜在心里嘆了口氣,站直身體,思考著這個孩子的問題。
“喜歡!”
一道沙啞的聲音在耳邊響起,姜瑜一時間沒反應過來是誰在說話。
等等!
回過神來,姜瑜扭頭看了看四周,孩子們都在各做各的,這個角落只有她和十一兩個人。也就是說,除了她,說話的只有十一了。
“你剛才,回答我了?”姜瑜愣愣的看著對方,一時間沒反應過來。
十一沒說話了,似乎剛才姜瑜聽見的是幻覺一樣。
姜瑜忍不住笑了一下,她回憶了對方的回答,問道:“十一是說,你很喜歡向日葵嗎?”
這會兒,她耐心的等了好幾分鐘,終于,隔了四五分鐘,她聽見了一道細弱的聲音響起。
“喜歡……”
這下,姜瑜確定了,說話的的確是十一。不過,對方的反應似乎十分遲鈍,半天才能做出反應來。
姜瑜笑了一下,心里倒是有些高興。知道這個孩子不是不回應,而是反應遲鈍,這讓她心情多了幾分輕松。
“姜小姐,院長讓您過去了?!币晃还聝涸旱墓ぷ魅藛T走進來說道。
聞言,姜瑜點了點頭,道:“我知道了,我馬上就過去。”
離開的時候,她想了一下,伸手拿了一只鉛筆和白紙,然后飛快的在紙上畫了一朵向日葵。
肆意的朝著陽光展開著花瓣的向日葵,渾身都充滿了陽光的感覺——它的枝葉花朵上,姜瑜用陰影做出了陽光,看上去就好像有陽光撒在花朵上一樣。
和十一的向日葵完全不同,要說十一的向日葵是在角落的陰影里盛開的毫無生氣的花朵,那么姜瑜的向日葵就是扎根在陽光之下,肆意的吸收著陽光的溫度,享受著陽光。
姜瑜揉了揉十一的頭,笑道:“希望十一就能像這朵向日葵一樣,充滿著陽光?!?br/>
十一愣愣的看著姜瑜,一直直到姜瑜走出了屋子,他才收回視線來,一雙手無意識的撫摸著那朵向日葵,表情看上去有些木。
“唰!”
手下的畫猛的被人抽走,十一抬起頭來,看見一群人圍在他身邊,為首的是一個十一二歲的少年,手里抓著畫,正低頭瞅著。
少年叫黃深,他還在襁褓之中就被黃院長抱回來了,便跟著院長姓。這孩子是孤兒院里的老大哥了,性格霸道,老是欺負院里的其他孩子。
“姜小姐竟然單獨給你畫了一幅畫,你還真是行啊?!秉S深開口,語氣那叫一個酸,帶著幾分嫉妒。
姜瑜長得漂亮,對他們這些孩子又溫柔,還會畫畫,在大多數(shù)孩子眼里,對方跟仙女似的,他們實在是喜歡,也想獲得她的注意力。
黃深自然也喜歡姜瑜的,不過姜瑜很顯然更喜歡杜若和小飛,他也就偷偷瞅著,暗自期待姜瑜有一日能給他畫一幅畫——姜小姐都給杜若和小飛畫了畫,他也想能拿到一幅畫。
只是,他沒想到,自己沒拿到,但是姜小姐卻給那個新來的孩子畫了一幅畫。
黃深心里頓時忍不住有些嫉妒羨慕了。600
“這畫給你也是浪費,你一個小自閉,懂什么畫?這畫我拿走了!”
自閉,這是黃深在院長辦公室聽見的,當時黃院長在說什么十一可能有自閉癥的事情,他聽了一耳朵,就記得自閉這兩個字了,如今就拿出來說了。
說完之后,黃深拿著畫就要走,手卻被人給拉住了。
“向日葵……”十一睜著大大的眼睛盯著他看,目光固執(zhí)。
黃瓊不耐煩的抽了抽手,道:“我不是說了嗎,這畫現(xiàn)在是我的了!”
那邊,小飛問杜若:“杜若,黃深又在欺負人了,我們要不要去幫幫十一?!?br/>
聞言,杜若抬起頭來,甜美的臉上的表情堪稱冷漠,她隨意的瞥了一眼,道:“孤兒院的生活就這樣,他遲早都要適應,你現(xiàn)在能幫他,難道還能幫他一輩子嗎?”
小飛皺著眉頭,不知道該怎么辦了。
“……放手,你再不放手,小心我揍你了!”黃深有些不耐煩的說道,說著還示意了一下自己的手臂。
比起孤兒院其他孩子,他看上去要強壯得多了。
十一拉著他的手,細聲細氣的道:“我的!”
“深哥說了是他的就是他的,你這小東西說什么了!”
黃深的“小弟”走上前來,十分暴力的伸手推了一把十一,直接將人推了一個仰倒。不過即使如此,十一還是死死的拉著黃深的手。
黃深一臉兇相,怒道:“小自閉,你放手,快放手!”
他的小弟看十一無動于衷的樣子,道:“深哥,這家伙不識好歹,我看打他一頓,他就老實了!”
黃深皺眉,還沒說話,那邊他的“小弟”已經伸出手去,照著十一的臉就是一拳。十一臉白,這一拳下去,他的臉立刻就紅了,看起來,等會兒就得青了。
黃深誒了一聲,急忙去攔,道:“打什么人啊……”
這小自閉臉白白的,瞧著那么可愛,要是打壞了,那可不是難看了?
也不知怎么弄的,幾個“小弟”要打,黃深要攔,只聽“嗤”的一聲,黃深手上的畫頓時被撕成了兩片。
黃深:“……”
“我的畫!”他發(fā)出一聲慘叫,十分憤怒的看著幾個“小弟”,怒道:“你們干的好事……”
他話還沒說完,就感覺背上一重,然后背后就傳來一道尖銳的疼痛。
??!
黃深吃痛忍不住慘叫了一聲,他那些“小弟”跑過來,伸手要把他身上得十一撕下來??墒鞘磺浦菔菪⌒〉模侨耸菂s狠,不管其他人怎么打他,就莽著勁,咬著黃深背上的肉不放。
“快放手,小畜生!”
……
其他孩子也被驚到了,遠遠的站在一旁看著這邊。
黃深的“小弟”終于把十一給扯開了,這時候黃深已經疼得出了一身的冷汗,還不等他喘口氣,就聽見身后傳來慘叫。
他轉過頭去,就看見他以為的乖巧柔弱小孩十一像是一個小老虎一樣,直接撲在一個人身上,那揍人的狠勁,完全就是拳拳到肉,看得旁邊的人都覺得身體有些疼起來了。
黃深:“……”
離開的護工回來看見的就是這樣一幕,七八個孩子打成一團。不,準確來說是七八個孩子在打一個孩子,可是瞅著他們幾個竟然還落了下風。
十一看起來很瘦弱,俗話說雙拳難敵四手,他一個人再怎么厲害,也打不過七八個人,但是他這人有股狠勁,盯準了一個人打,那就怎么都不放手,死盯著那人打。那股狠勁,旁邊人看著都怕。
護工一拍大腿,道:“怎么打成這個樣子了……”
*
姜瑜去黃院長的辦公室,路過孤兒院的走廊的時候,她恍然間想起來,為什么她會覺得十一的那幅畫這么眼熟了,他畫的可不就是這面墻壁上的畫嗎。
扭頭仔細打量墻壁上的畫,姜瑜有些若有所思。
像!很像!
十一的那幅畫,她仔細看過,如今回想起來,對方筆下的畫,竟然和這面墻上的畫一模一樣,似乎是分毫不差的。
這孩子倒是厲害……
姜瑜這么想著,轉身去了黃院長的辦公室。
黃院長是個十分慈愛的人,溫柔又善良,不然也不會開辦孤兒院,一開就是大半輩子了。
“我在電視上看見你獲得了一等獎,恭喜你了?!秉S院長一邊說著,一邊給姜瑜倒了杯水。
她坐下,道:“這些日子,你已經給院里捐了不少東西了,實在是太辛苦你了?!?br/>
姜瑜微微搖頭,道:“我能做的,也只有這些了。”
黃院長道:“我叫你過來,一方面是要感謝你,另外一方面,也想告訴你,你不用為孤兒院投資這么多?!?br/>
姜瑜驚訝的看著對方。
黃院長捧著茶杯,悠悠嘆道:“他們是孤兒,沒有父母親戚,他們能依靠得只有自己。你能幫他們一時,卻不能幫他們一世,我寧愿他們過得辛苦一些,也不愿意他們認為自己是吃喝不愁的。他們該認識到他們的身份,他們是孤兒……”
“……會不會,太過殘酷了,他們很多人都還小?!苯?。
黃院長道:“現(xiàn)實本來就是個殘酷的東西,早點認清現(xiàn)實,總比以后自己跌跟頭,摔得太慘的好?!?br/>
姜瑜微微點頭,她不得不承認黃院長說的是對的,這些孩子,給他們過于優(yōu)渥的環(huán)境,可能不是什么好事。
他們和普通孩子始終是有區(qū)別的,清醒的活著,總比讓他們把她當成依附來得好。
“是我想得差了。”姜瑜說道。
黃院長嘆息,道:“也不知道什么時候我就死了,我能給自己孩子做的,也就只有這些了?!?br/>
姜瑜認真的道:“院長您是真心為這些孩子考慮的,他們會懂的……”
兩人正說著話,外邊突然沖進來一個人來,面色焦急的道:“院長,黃深帶著人,和十一打起來了!”
聞言,院長和姜瑜忍不住相視一眼。
*
兩人到的時候,幾人已經被分開了十一臉青鼻子腫的,他皮膚白,因此看上去特別狼狽。
相較之下,其他的人也沒好到哪里去,一個個的也是鼻青臉腫的,只是皮膚沒有十一白,乍看之下,還是十一更加凄慘一些。
“黃深,你是不是又欺負人了?”黃院長看見黃深,那叫一個頭疼。
這孩子從來就皮,恨不得上房揭瓦去,從小到大,經常闖禍。
聞言,黃深立刻否認道:“沒有,我沒有欺負人!別胡說!”
說到這,他有些委屈的道:“我才是被打的那個了,我感覺后背的肉都快被人咬下來了?!?br/>
誰知道,十一看著一聲不吭的,下嘴卻這么狠,他的后背肯定流血了的,想想都覺得凄慘。
姜瑜走到十一身邊,這孩子坐在椅子上,看上去乖巧而沉默,一點都不像是會打架的人。
再看黃深這些孩子的樣子,這孩子打架還很兇了,一人就能把這幾個人打成這樣。
“身體有沒有哪里不舒服?”姜瑜低聲問。
十一抬起頭來,報上對著姜瑜伸出手去——他雪白的手心里攥著一團紙。
姜瑜疑惑的看著對方,伸手拿過紙,輕輕的打開來,然后她眼里閃過一絲驚訝。
這紙上所畫的東西她實在是熟悉,可不就是她剛剛給十一畫的向日葵?不過,那張畫如今也成了這么一個皺巴巴的紙團了。
十一面色似乎沒有什么區(qū)別,但是姜瑜卻看見了他的失落。
姜瑜笑道:“只是隨意畫的一幅畫,毀了就毀了……”
十一沒說話,只用一雙眼睛盯著她看。
*
姜瑜回到家之后,不知道為什么,她總是想起十一這個孩子來,尤其是腦海里經常浮現(xiàn)對方得那雙眼睛。
十一的眼睛生得很漂亮,又大又圓的,而且很黑,但是他的眼睛里卻沒有光亮。
大家都說,眼睛是一個人心靈的窗戶,而十一的眼睛里,漆黑一片,只有一片荒蕪,沒有任何生機。
“……我懷疑這孩子有點自閉癥,他是被警察送過來的,聽說是被卷進了一樁假畫詐騙案里。他年紀小,又沒又親戚,警察便把他送到這里來了……”
只是接觸之下,她就發(fā)現(xiàn)這孩子可能患有自閉癥,就算現(xiàn)在不是,也是有了自閉傾向的。
姜瑜回憶起十一的眼睛,心里突然有了一種沖動,她走到家里的專用畫室里邊,把畫紙鋪上,將十一得那雙眼睛給畫了下來。
圓溜溜的眼睛,本該是極為漂亮動人的,可是眼底卻是一片荒蕪,沒有一點色彩。他眼中的世界,大概便是這樣,失去了所有的顏色。
葉思進屋來,便看見她的這幅畫,有些遲疑的道:“這幅畫……”
姜瑜道:“孤兒院新送來的一個孩子,院長說對方可能有點自閉傾向?!?br/>
“自閉傾向?”葉思微微皺眉,道:“自閉癥,這可不好治?!?br/>
自閉癥不僅是心理疾病,那也是生理上的疾病,他們與整個世界像是隔了一層薄膜,完全走不出來,而別人也走不出他們的世界。
姜瑜嘆了口氣,道:“這孩子的確比其他孩子還要難以親近。”
姜瑜也不知道,該如何和對方相處。