乾清宮，隆重至極的重陽大宴，還在繼續(xù)進行著。

    先前食不知味的一眾人，現(xiàn)如今，又恢復(fù)了推杯換盞、觥籌交錯的熱鬧局面。

    暢飲之際，多數(shù)人的心里，美滋滋的同時，都在默算著時間。

    在他們看來，既然三豐子道長主動現(xiàn)身面圣，那么有關(guān)長生或是長壽的秘訣，只要皇帝開了金口，獲取此法的難度應(yīng)該不是太大。

    皇帝弄到手以后，為了安全起見，他不得找人先試一試嘛。

    這一個人試的效果，肯定不如多幾個人試的效果好。

    如此一來，只有試的人一多，就算皇帝不想給，怕是也由不得他了。

    小算盤打得啪啦啪啦響的臣子們，品嘗著美酒佳肴，心里怎能不樂呵。

    ...

    御書房這邊，很是安靜。

    一萬個搞不懂的王迪，問出心中疑惑之后，他死死盯著張三豐，想看他到底能給出何種作答。

    “長生之法，焉有人不欲得之？”

    “與其等到陛下主動相問，不如貧道提前講出此事。除此之外，貧道卻是還抱有別的心思?！?br/>
    “不過還請陛下安心，貧道并無半點惡念或是歹意?！?br/>
    飲了一杯武當(dāng)?shù)啦?，三豐子掛著淡淡的笑意繼續(xù)說道：“長生之法，方才貧道也說了，關(guān)鍵所在，是「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人之道，損不足而益有余」這句話?！?br/>
    “陛下，與‘道’有所不同的是，隨著中原大地上的朝代更迭，人口日益繁盛及大量身外之物的出現(xiàn)，適宜用來修煉長生之法的‘氣’，正在變得愈發(fā)稀少。”

    “在這其中，還涉及到‘信者有，不信者無’這一道理所在?！?br/>
    “為何先秦?zé)挌馐枯^多，而現(xiàn)在較少？”

    “其中一方面，是‘氣’在減少…應(yīng)該說是，玄而又玄的‘氣’，被人為固化屬性了，不適宜再用來修煉。還有較為重要的一點，那就是，越來越多的人，愈發(fā)不注重自身修行，而是將注意力，全部放到身外之物上面。身外之物越多，適宜修煉的‘氣’便越少。”

    “當(dāng)然，造成這一現(xiàn)象的，依貧道之見，應(yīng)當(dāng)是幾千年前人類先祖的刻意選擇?！?br/>
    “煉氣納為己有，所圖之事，無非是強身健體行逆天之事意圖謀取長生。然，煉氣一事，難修煉，且見效慢。”

    “起初，人類先祖想到假以外物來促進自身修煉的辦法。未曾想，時間一長，受不了此等苦累的多數(shù)貴族與資質(zhì)悟性皆不佳的絕大多數(shù)人，為了更好的生活，放棄了枯燥乏味的修煉，變得愈發(fā)倚重身外之物。”

    “自此以后，人人通用的身外之物，因其便利性，正逐漸取代‘氣’的存在?！?br/>
    “而陛下的新政，貧道可以遇見到，將會大大加速這一進程?！?br/>
    “此事于國于民皆有大利，就像損不足而益有余的人之道，任何人，包括貧道在內(nèi)，只能為其助力，無法阻止已然形成的大勢?！?br/>
    長長嘆了一口氣的三豐子，端著茶杯，望著皇帝，默然不語。

    而王迪這邊，聽聞張三豐的回答以后，心中略微有點慌亂的他，大概有點明白張三豐想要表達的是個什么意思了。

    天之道，損有余而補不足……

    道，就像熵增定律，也就是熱力學(xué)第二定律那樣，其總穩(wěn)定度應(yīng)該是不變的。

    別管是光明大道還是歪門邪道，涉及到天地萬物的大道，其相加總量，就是那些，不會增多也不會減少。

    但是張三豐口中所講的‘氣’，也許…就是后世人們常常掛在嘴邊的靈氣，因為時間的推移、人口的增多及工具的取代或是科學(xué)的出現(xiàn)，正在慢慢變得稀少。

    結(jié)合張三豐的解釋，王迪甚至有個大膽猜測。

    如果幾千年的人類先祖堅持走自身修煉路線，如果最關(guān)鍵的‘氣’沒有減少，也許……

    曾經(jīng)事事講究唯物科學(xué)理論的社會，將變成一個人人如龍煉氣橫行的唯心國度。

    一拳可開山，飛天遁地，集天地偉力于自身而非外物，也許真能實現(xiàn)。

    聯(lián)想至此，回想起后世常常提及到的“靈氣復(fù)蘇”一詞，王迪思量片刻后講道：“三豐子道長，吾認為，無論是‘氣’亦或是身外之物，它們終歸都是為人類生活服務(wù)的。”

    “最重要的是，吾認為，‘氣’只會衰弱，卻不會真正消散于天地之間。就像你們道家常說的那樣，陰極必陽。待到末法時代一過，天地間的‘氣’，定像潮起潮落的海水那樣，再度復(fù)蘇?！?br/>
    “孤陰不生，孤陽不長嘛。也許幾千幾萬年過后，如此這般反反復(fù)復(fù)幾次過后，到了那個時候，人類將掌握‘氣’與外物平衡共存的關(guān)鍵所在。”

    因為長期接受唯物思想教育，所以在王迪看來，現(xiàn)如今科學(xué)帶來的進步，誰也阻擋不了。即便沒有他的亂入，末法時代，也是必然會發(fā)生的事情。

    況且，選擇更為便利的工具，而非人力，這也是幾千年，人類先祖自己做出來的選擇。

    最重要的是，在王迪看來，就算他現(xiàn)在稱霸全球，效仿始皇帝那般整上一次波及全球范圍的焚書事宜，將火器火藥及數(shù)不勝數(shù)的代表著先進技術(shù)的頑意全部銷毀掉，甚至來上一次史無前例的大屠殺，怕是也無法阻擋張三豐口中的大勢。

    “陛下有此想法，實乃天人之智！”

    從口中講出的這句話，三豐子是由衷發(fā)自內(nèi)心的感慨。

    全程細細打量皇帝這么久，他愈發(fā)肯定李代桃僵被取而代之的皇帝，有極大可能是位生而知之的天人。

    道，殊途同歸。

    能與天人坐而論道交流一番驗證未知的大道，這也是三豐子主動講出長生之法的一個原因。

    “嗯，三豐子道長，按說吾的新政，會耽誤您的修煉吧，怎么……”

    話雖未明說，但王迪知曉張三豐定能明白他的意思。

    也正是因為有這種想法，所以先前王迪心里才略顯慌亂。

    畢竟，阻人成道這種事，恐怕比斷人財路、殺人父母要嚴(yán)重得多。

    “陛下，無須憂慮！”暖心一笑展現(xiàn)自己善意的同時，三豐子繼續(xù)講道：“貧道說了，‘氣’逐漸消亡的大勢不可違，陛下只是加速了這一進程而已?！?br/>
    “況且，貧道堅守的仙道，是以功德為體，金丹為用，二者合一，方可成就仙道?！?br/>
    “陛下新政，于國于民，都大有裨益。這，便是人間的煌煌大道。貧道又怎會不自量力做出螳臂當(dāng)車之舉？”

    “只是，貧道此行，還是有個不情之請。”

    待到態(tài)度溫和的張三豐話語落罷之際，王迪心中登時蹦出一句，“這才對嘛！”

    一個連個太祖高皇帝和太宗文皇帝都不鳥的神仙人物，赴京覲見面圣且不說，還主動告知長生妙法……

    這要沒所求的話，王迪的心里，說實在的，他還真有點不怎么踏實。

    “三豐子道長有何請求，盡管直說即可。”手一揮，王迪很是大度道。

    “陛下的新政，貧道能夠預(yù)料到，十年之后，中原大地上的人口將會迎來大幅度的激增。”

    “這人一多，隨著各方面變大的需求，黎民百姓的活動范圍也會逐步擴大…在這期間，難免會誤入吾等方外之士的清心苦修地?！?br/>
    “是以……”

    不待難言的張三豐講完，反應(yīng)過來的王迪，直接問道：“三豐子道長，是想請求朝廷下旨封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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