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
世人都知魔山中有個殺人不眨眼的魔教頭子。
倒不是說魔教頭子出來禍害了多少世間人, 恰恰相反, 世人還沒人見過這妖人模樣。只是,凡是踏入他那座山里的人, 無論有意無意,皆死相慘烈、大多是被剁成幾大塊給扔出來的。加上山中豺狼出沒,這些尸首不久便成了野獸的盤中餐。
若只是這般, 也只得說是那些不長眼的倒霉鬼咎由自取, 還不值當把這魔頭的大名冠到人頭上。
讓這魔教打出了名頭的是十五年前的一件聳人聽聞的事, 那一年, 魔教山下三城中所有年齡低于三歲的孩童皆被悄無聲息地擄走, 從此再無音信。后有人潛伏進魔教中, 用生命作為代價, 向外遞出了消息:這些孩童, 全被作為藥人養(yǎng)在魔教之中。
連著十年, 不斷有一群又一群想要營救孩童的人進入魔教林中, 卻一個個都落得跟那些死去的前輩一個下場。后來, 山中豺狼虎豹皆憊懶, 見了兔羊也只是微微抬抬眼皮,便又睡過去,等著送上門來的晚餐。
后來, 通過無數(shù)鮮血的代價, 人們才知, 這林子深處自有險惡的陣法, 非常人能入。有膽大的武林高手進去過, 卻皆是身負重傷地慘逃回來,從此,這林子惡名遠揚,被稱為魔林,這山被稱為魔山。
丟了孩子的,痛哭個三天三夜后,也只能心灰意冷,當是親兒早夭,夫妻雙全的,再生一個也就挨過了這苦日子。而那些丟了孩子,又因為尋孩失了男人的女人,便只得成了寡婦,一日日地煎熬,命好點的,還能期望伺候死了公公婆婆后,撈一座貞節(jié)牌坊,能命不好的,被婆家人打成克夫克子的災(zāi)星,趕出家門,流離失所,等著哪天覺得自己快死了,自個兒拾掇拾掇走到那亂葬崗里去,也省得沒人收撿尸骨,死了化成惡鬼。
十五年過去,吃夠了這邪門兒的魔山的苦頭的人,都不再固執(zhí)地踏入那片惡土。
那片林子變得越來越寂靜,越來越陰森,不知什么時候起,別說豺狼,連鳥雀兒都沒了影。人們說,那是因為這山里的魔頭太邪,連這些走獸禽鳥都不放過。
總之,魔教的惡名更上一層,聞著無不顫栗,可止小兒哭。
直到有一天,兩個少年急促的呼吸聲和慌張的腳步聲打破了這寂靜。
有人從魔教中逃出來了。
(二)
逃出來的兩人中,有一個是上一屆武林盟主喬森的兒子。
當年那成批入林的男人都是喬森組織起來的,那些入林以命換來魔教消息的人也是喬森的手下。但因為當年那場尋人死傷慘重,鮮有人生還,喬森抵不住內(nèi)心的愧疚痛苦和江湖上的風(fēng)言風(fēng)語,引咎卸任。
誰料,如今這喬森的兒子竟然逃了出來。
說不得是天意,那日是妻子的忌日,喬森想起妻子剛剛難產(chǎn)而亡,兒子尚未滿月就被擄走,孤家寡人十幾年,一時悲憤難耐,在魔林邊發(fā)毒誓,終有一日要入林去將那魔教妖人千刀萬剮。
卻不想,平白撿了兩個少年回來。仔細一瞅,有個小子竟和他妻子的眉眼長得極像,連忙將其衣服撩起來,看到了他背上的胎記,這下好,兒子找見了。
抱著兒子痛哭一番后,這才注意到,還有另一個眉目清秀的少年。他將兩人帶回家中,又派人帶著少年一家家去那些失了孩子的家里尋親,卻不料,人家是找著了,但那家人因家貧,夫妻二人膝下又得二子,并不愿再認一個回去平添負擔(dān),再說,看著少年那一臉病重的樣子,誰知認回來后要花多少錢醫(yī)治,于是便心一鐵,非說著少年不是他家的人,將人推搡著趕出了門。
喬森于心不忍,在問過少年之后,想將那少年認作義子。
少年拒絕了:“多謝盟主好意,只是我命不久矣,便不拖累您和……喬羽了。”
喬森給親兒子起名為喬羽。
喬羽刷地站起來,拉著少年道:“臻子,你何必這樣見外,我說過,咱們有福同享,有樂同當,我的爹也分你一半!”
印臻說:“你知道我活不久了?!?br/>
喬羽眼睛立馬紅了:“我會讓我爹找大夫給你看病的!”說罷,轉(zhuǎn)過頭去盯著喬森:“是吧,爹!”這一聲爹喊得惡狠狠的,喬森不由打了個寒顫。
喬森連忙點頭:“臻……”他還不知這少年姓什么,只得模糊著繞過:“我這些年還有些積蓄,也認識幾個醫(yī)術(shù)不錯的老江湖,你年紀輕輕,何必這樣悲觀?!?br/>
印臻說:“我姓印,魔教教主叫印緋,他養(yǎng)了我十五年,只為了把我養(yǎng)成合格的藥人,如今,我的血全被換給了他,體內(nèi)留著的,不過是他排出來不要的毒血,遲早要死的,何必為了救我這樣一個即將入土的廢人花費精力……”
喬羽惱極,大喝一聲:“住嘴!我救你出來不是讓你等死你的,你這病,不看也得看!”他眼眶泛紅,眼里盡是血絲:“印緋哄騙了你十五年,利用你至此,你難道不想報仇嗎?!”
印臻本來死氣沉沉的眼睛突然閃爍了一下。
喬羽:“我已經(jīng)找到了我爹,我要跟我爹在一起好好活著,不會去報仇,也不會給你報仇,你要報仇,你自己去!你的仇不關(guān)我的事!你死了,就帶著你的仇恨去跟閻王說吧,沒人管你!”
印臻抬起眼,滿眼是淚,還有刻骨銘心的恨。
“我要活著。”
“我要報仇?!?br/>
“我要殺了印緋?!?br/>
(三)
又是三年,無論外界掀起了多少波瀾,都與魔教無關(guān)。
“主人,正陽皇室傳來的信件?!币患t衣女恭敬地彎腰,雙手呈上手中的信封。
躺椅上的人微微合眼,并不理會。
“主人。”紅衣女又喚了一聲。
那人微微睜開眼,憊懶地卷了卷袖口,突得一掌,將那女人拍了出去。女人撞破了門,生生將門外那根柱子砸出了一個坑來。她一口血噴出,落在地上,跟條死狗一般。
門外的守衛(wèi)連忙跪下:“主人?!?br/>
印緋揮揮手:“埋了?!?br/>
守衛(wèi)一愣,看了看還在喘氣的女人,卻一聲不敢吭,只低頭道:“是。”
這樣的事情,最近是愈加頻繁了,沒人敢說,也沒人敢惹,否則死的就是自己。自從印緋殺了法堂四長老,完全掌權(quán)后,他本人便成了規(guī)則本人。短短三年時間,死在印緋手里的人沒有上千,也有幾百,換句話說,他每一兩天就得殺一人。
按道理講,他這個殺法,魔教里早該沒人了,但印緋卻從不擔(dān)心這個問題。
只見他悠悠然地收回手,撐在頭邊,再次合上了眼。
“跟皇帝說,下回再挑幾個聰明點兒的過來。”
“是?!遍T外不知何時又站了一人。
過了一會兒,門外那人還沒走。
“還有何事?!?br/>
那人道:“印臻突破了陣法,闖入了前庭,但……”
印緋緩緩睜開眼:“說。”
那人道:“受陣法反噬,他經(jīng)脈盡斷,已在旦夕之間?!?br/>
印緋沒有再說話。
空氣中彌漫著死水般的寂靜。門外桃花林中,鳥兒叫得歡快。突然不知從何處來的一針,直直戳斷了鳥兒的喉管,從半空中墜落。
(四)
那天以后,魔教中多了個傻子。
“想吃蜜餞嗎?”印緋躺在睡椅上,搖著手里的罐子。
“吃蜜餞!”傻子向前走了幾步,也許是想起早上看到的印緋殺人的樣子,幾步后,他又猶猶豫豫地停住了,站在三米開外眼巴巴地看著印緋手里的罐子。
“過來?!庇【p又搖了搖罐子。
傻子說:“不打?!?br/>
印緋道:“你過來我就不打你?!?br/>
“師傅?!?br/>
“過來,我不打你?!?br/>
傻子一步步挪過去。
“你怕我?”
傻子聽不懂什么是“怕”,站在原地看印緋,一動不動地,只有眼睛滴溜溜地盯著蜜餞罐。
印緋站起身來,張開胳膊:“抱抱,就給你吃蜜餞?!?br/>
傻子這回聽懂了,一個蹦子跳過去撲倒了印緋,印緋沒有防備,兩人一齊倒在了椅子上。虧得椅子堅實,才沒被壓垮了。
“吃蜜餞!吃蜜餞!”傻子抓著印緋手上的罐子,卻怎么也拔不下來。他又用了下勁,不料被印緋晃開了。
傻子一下子紅了眼,嘴蹩成了個下彎的船型。
印緋“嘖”了一聲:“瞧你這德性,一點兒長進也沒有,傻了也還忘不了這口吃的?!闭f著把罐子扔到了傻子懷里。
傻子掛著眼淚珠子,抽抽啼啼地擰開罐子,從里邊兒拿了兩顆塞進嘴里,左邊一個右邊一個,把腮幫子塞得鼓鼓的。
印緋皺眉:“滾起來?!?br/>
傻子睜大眼睛疑惑地看他。
印緋不耐,一腳將人踢了下去,然后拍拍屁股走人。
傻子爬起來,跟在他后面跑:“師傅,師傅。”
印緋停住,傻子撞在他背后,眉頭一皺,本想去揉揉腦袋,但發(fā)現(xiàn)自己的手不得空。他低頭看見手里的罐子,一時注意力又轉(zhuǎn)到了吃的上來,他往嘴里又塞了兩顆進去。但之前嘴里的核還沒吐,他一時有些愁壞了,站在那兒舌頭這邊繞一繞,那邊繞一繞,終于把那倆核給繞了出來,高興壞了,對著地就是一吐,往出吐的時候太用力,沒想把一個剛吃進去的蜜餞也給吐了出來。
傻子連忙彎腰撿起地上的蜜餞,作勢要往嘴里喂。
不知道什么時候轉(zhuǎn)過身來的印緋一巴掌拍開他的手,將那蜜餞拍到了地上。
傻子嘴里還包著一顆,沒嚼,盯著一臉嫌惡的印緋,鼓著一邊兒臉愣愣地掉眼淚。
印緋從他手里的罐子里又捻出一顆,塞到他嘴里。
傻子眨眨眼,眼淚掉了下來,他卻笑了。
(五)
自從傻子來了,教中死人的情況越來越少了,大家都說,主子的脾氣變好了。
的確,印緋的心情確實不錯。
這傻子確實好玩。
“想吃蜜餞嗎?”
“吃?!?br/>
“應(yīng)該說想?!?br/>
“應(yīng)該說想?!?br/>
印緋抽了抽嘴角,說:“想。”
“想?!?br/>
“想吃蜜餞嗎?”印緋有些不耐煩:“想好了再說,說錯你就沒的吃了!”
傻子戰(zhàn)戰(zhàn)兢兢地站在那兒,低頭掉眼淚,嘴唇哆嗦:“吃?!?br/>
印緋:“……”
這小子傻了以后蠢就罷了,還成了哭包,訓(xùn)不得,一訓(xùn)那眼淚珠子就不要錢地往外滾。完全沒半點兒以前那聰明勁兒,真是看著糟心。
他皺著眉,把著罐子,就看那傻子能哭多久。沒多久,那傻子就自愈了,又睜著那雙大眼睛偷偷地瞅他手里的東西。
印緋捻起一顆,扔到自己嘴里。甜味兒太膩味,他嚼了一口就吐了,真不曉得這傻子愛吃這個是為什么。
眼看傻子又要去撿他吐的那顆蜜餞,印緋這回沒阻止。
他看著傻子從地上撿起那顆被咬掉一塊的,混著他的口水和灰塵的蜜餞,放到了嘴里,然后抬起頭,對他笑得很開心。
印緋問:“好吃嗎?”
傻子笑:“好吃?!?br/>
嘖。
印緋朝他勾了勾手指:“來?!?br/>
傻子走過去。印緋站起來,沒有絲毫預(yù)兆地,一把捏住傻子的脖子。
傻子的臉憋得通紅,印緋卻不放手,反而越捏越緊,沒一會兒傻子就開始翻白眼仁了。眼見著人快沒氣兒了,一滴眼淚從傻子濕漉漉的鬢邊滾落下來,滴到印緋的手上。
印緋突地松了手,傻子掉在了地上。
門外站著一人:“主人?!?br/>
印緋:“送去劉坤那里,用好藥。”
“是?!蹦侨说偷蛻?yīng)了一聲,走過來,俯身抱起傻子,點頭致敬后,轉(zhuǎn)身往門口走。
“印宵。”
那人停住,微微側(cè)頭:“是,主人?!?br/>
印緋問:“你說,他還是印臻嗎?”
(六)
傻子被救醒后,看見印緋就要躲,眼睛紅成了兔子,抖成了篩糠。印緋剛開始心情不怎么好,也不稀得理會他,扔在一邊兒冷了他幾天。
誰料這傻子還真是敵不動我動,遠遠見了他便拔腿就跑,溜得極快。他天生性懶,沒那個興趣玩住迷藏,也就沒把人怎么。心想著這人前塵盡忘,就這么癡癡傻傻地活著倒也好。
這樣過了好一陣子,印緋覺得日子太淡蹩無味,又來劉坤的藥房轉(zhuǎn)轉(zhuǎn)。
當然,最主要的目的是來看看傻子,但傻子似乎并不想看他,見了他就往劉坤背后躲。
印緋不滿:“滾過來!”
傻子一言不發(fā)地哭,緊緊拽著身邊的劉坤,劉坤被印緋瞪得心慌,連忙將傻子的手扒下來,好言勸說:“快過去,教主那兒有蜜餞?!?br/>
山上所有的人都知道,傻子愛吃蜜餞。
但這回傻子卻完美抵制了蜜餞誘惑,一臉膽怯而慌亂地看著劉坤,也不說話,就是哭,不一會兒就哭得上氣不接下氣。
劉坤看著印緋一臉風(fēng)雨欲來的樣子,窘迫又無奈:“教主,這可不關(guān)我的事兒。”
印緋盯著傻子,說:“我再說最后一遍,過、來。”
傻子沒動,哭得岔了氣。
印緋走過去,一把揪過傻子的領(lǐng)子,連拖帶拽地把人帶回了自己的院子。傻子哭嚎著掙扎了一路,傷心得不得了。
印緋把人扔進屋里,關(guān)上門。
傻子摔得趴在地上,打著嗝地哭,哭一聲喘半天氣,眼淚滿臉都是,鼻涕都流到了嘴里也不覺得。
印緋走過去,傻子抬起頭看見他,眼淚更是加速地流,哭聲大了起來。
“印臻?!庇【p叫了一聲,傻子沒反應(yīng)。
他蹲下來,用手巾給他擦了臉。傻子哭聲小了些,任由他抬著自己的下巴,眼睛直直地看著印緋,不斷地流淚,時不時地打嗝,鼻子通紅,看起來可憐極了。
“疼嗎?”印緋摸了摸傻子脖子上的指頭印。
傻子不斷地抽泣打嗝。
“要抱一抱嗎?”印緋張開胳膊。
傻子沒動。
印緋俯身過去抱住了他,傻子身子軟軟的,并沒有排斥。
“好了,好了?!庇【p抱住傻子,輕輕拍著他的脊背:“以后不會打你了,不打你了,給你吃蜜餞,吃不吃?”
傻子腦袋埋到了他的頸窩里。
印緋緊了緊胳膊,一手輕輕撫摸著傻子的腦袋:“乖徒兒,臻兒,我的臻兒。”
(七)
那天以后,傻子就住在了印緋的屋子里,睡在同一張床上。
也不知是不是為了打消傻子對他的恐懼,印緋對傻子幾乎是寵上了天,吃什么喝什么穿什么,都是印緋親自操辦。心情好了,甚至有時連洗臉漱口,都是印緋伺候著傻子進行。
兩個月過去,傻子吃了十幾罐兒蜜餞,牙都差點吃壞了一顆。
這天,傻子抱著腮幫子跟他哭疼,印緋讓他張嘴看,發(fā)現(xiàn)有一顆牙四周腫得厲害,連著腮幫子也是腫的,他這才意識到了事情的嚴重性。
讓劉坤過來開過藥后,他吩咐下人:“把所有的蜜餞都拿去埋了。”
傻子不知道自己的口糧沒了,疼的這幾天他一點兒精神沒有,吃也吃不下,倒是沒記起蜜餞的事兒,等過幾天,藥效出來了,嘴里不怎么疼了,他才想起來自己的寶貝兒。
“師傅,蜜餞?!彼埃【p道。
往日里,就是因為每晚睡前傻子要含著蜜餞,印緋慣著他,就隨他去了,所以才出了牙疼這事兒。如今知道了病因,印緋當然不可能再依他。
“以后都沒有蜜餞?!庇【p好聲好氣說:“你知道你為什么牙疼嗎?你那牙,再吃就該都掉了,到時候連飯都吃不了?!?br/>
傻子不依:“吃,要吃,不吃飯,我要吃蜜餞!”
印緋道:“你沒牙了就吃不了飯,到時候就餓死了?!?br/>
“蜜餞好吃,師傅,吃蜜餞?!鄙底油耆宦犛【p說什么,一心一意要他那口吃的。
印緋不耐煩,提高聲音罵道:“吃個屁!滾去睡覺!”
傻子一下子又紅了眼。
“哭哭哭,一個男人,哭著像話嗎?”他黑著臉,幾把抹去傻子臉上的眼淚。
“師傅?!鄙底幼旖窍迈恐?,帶著哭腔喊他。
印緋一下子沒了火氣。
他把傻子摟過來,無奈地拍了拍,耐心哄道:“臻兒牙疼,不能再吃蜜餞了?!?br/>
傻子的眼淚流到他的脖頸上,濕漉漉的,腦袋一扭一扭的擺著頭。
印緋嘆了口氣,說:“好好好,我們先睡覺,等明天醒了,你牙好了,再吃,好不好?”
傻子的手抓著印緋的衣襟,不情不愿道:“好?!?br/>
好不容易哄好了傻子,印緋舒了口氣,揮了揮手熄了桌上的燭臺,躺了下去。傻子摸著黑靠了過來,印緋抬起一只胳膊,傻子就抱了過來。
“睡吧?!?br/>
“嗯?!?br/>
印緋有夜視眼,在夜里依舊能看見東西。他盯著眼睛睜得提溜圓的傻子看了半天,又說了句:“快睡吧?!?br/>
傻子連忙閉上眼,沒一會兒,又睜開了眼。手悄悄抬起來,伸出一根指頭去按印緋的喉結(jié),但他動作太輕,像撓癢癢。
印緋挑挑眉,一把抓住了他的手。
傻子抬頭對上他的眼,也不怕他,笑出了聲:“師傅,師傅?!彼贿呎f一邊又用指頭去按印緋的喉結(jié)。
印緋松開手,由著他玩了一會兒,眼神卻越來越發(fā)地深沉。
“師傅,我的,你摸我的?!彼【p的手摸他自己的喉結(jié),手指按下去,喉結(jié)滑了一下。
傻子一邊覺得好玩,一邊又覺得癢癢,忍不住又笑起來,拉著印緋的手按在自己的臉上,過一會兒又取開,沖著印緋笑,然后又遮上,又取開。
印緋看他玩得開心,臉上也浮現(xiàn)出笑容,沒有像平時那樣訓(xùn)他,由著他玩鬧。
直到深夜,傻子玩累了,癱在一邊睡著了,手里卻還握著印緋的手。
印緋盯著傻子看了半晌,摸了摸他的臉,他的鬢發(fā),然后支起身,俯下身去,卻在離印臻的皮膚只有一毫之隔的時候停了下來。 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