余念突然饒有興致的回頭問我“要不要去看看牯牛？”

    我自然滿口答應(yīng)，但圖索卻興致缺缺，表示對那東西不感興趣，但最后還是被我和老孟拖著走了。

    余家的后院是一片小花園，從月牙門出去，就能聞到一股很明顯的牲口味。

    最南邊的是個馬棚，里面一黑一棕兩匹馬，身形矯健，體態(tài)勻稱，毛色發(fā)亮。就連我這種不會看馬的門外漢，都能看出來這兩匹馬價值不菲。

    馬棚旁邊很明顯是一處新修的鐵柵欄門，鋼筋都要比馬棚粗上許多。

    里面關(guān)著兩頭黑色的牯牛，牛角長長的彎曲在頭頂，四肢發(fā)達(dá)看起來十分強(qiáng)勁。

    余念先是走過去摸了摸那匹棕色的馬，然后順手又從旁邊的草料堆里拿出一把草，對我道“離那牯牛遠(yuǎn)點(diǎn)，萬一傷了你我可不管啊。”

    我剛伸出去的手，因?yàn)橛嗄畹奶嵝咽樟嘶貋怼?br/>
    那牯牛看著我，鼻子里呼嚕呼嚕的噴著熱氣。

    我好奇的問余念“這兩頭牛有什么用??？”

    余念一邊喂著手中的馬一邊對我道“每逢十三年一次的牯藏節(jié)，村子里都要選出一家提前兩年開始飼養(yǎng)牯牛。牯藏節(jié)為期三天，第一天便是這兩頭牛之間的較量。第一日早飯后，苗寨的男女青年著盛裝進(jìn)入斗牛場觀牯牛打斗，輸贏天定，外力不許干涉。第二天早晨，參加打斗的牯牛中，宰殺掉在比賽勝出的那只，以內(nèi)臟祭天地、祖先、祈求保佑五谷豐登、六畜興旺，地方平安?！?br/>
    這賽制還真的奇葩，贏了的竟然要被宰殺。要是這兩頭牛能聽懂人話，會不會明天比賽一開始就相繼自殘？

    我看了看里面的那兩只“那明天你們哥倆好好加油，爭取雙雙落敗?！?br/>
    老孟追問道“那輸?shù)舻哪侵荒?？?br/>
    “輸?shù)舻哪侵皇侨跽撸慌浼漓胱嫦??！?br/>
    在后院轉(zhuǎn)了一圈，外面天色漸晚，余念帶著我們回到住處去休息。

    客房在余念房間的樓上，一樓是會客廳，二樓是阿祖和余念的房間，三樓則留給了我們。

    余家人不少，但是大多都是隨從和傭人，這間屋子真正的主人就只有余念和阿祖兩個。

    我們住著的房間從陽臺推開門出去，正好有一條長廊。長廊上有藤桌藤椅，方便人閑坐喝茶。

    我冷不防的安靜下來，竟然一時之間難以入睡，便穿上衣服褲子打算出去逛一圈。

    走到祠堂門口的時候，發(fā)現(xiàn)余念正跪在里面看著祖宗牌位發(fā)呆。

    我下意識的邁進(jìn)去“大晚上不睡覺，怎么在這？”

    余念聽見我的聲音回過神，站起來說道“你不是也沒睡?！?br/>
    “換了個新環(huán)境睡不著，你怎么回事，不困?。俊?br/>
    余念從臺子下面拿出了一盒火柴，擦著了去點(diǎn)牌位前的蠟燭“嗯，許久沒回來了，想在祠堂多呆一會?！?br/>
    就在蠟燭剛被點(diǎn)燃之后，火焰一歪，竟然熄滅了。

    余念覺得奇怪，再次點(diǎn)燃，結(jié)局還是一樣的熄滅。而就在這時，本來還在緩緩燃燒的盤香，竟然整整齊齊的斷了一截，燒著的部位落在地上。

    余念想了想，對我道“你從祠堂出去。”

    我雖然不解，但還是照做了。但不料我左腳剛邁出祠堂門口，那邊蠟燭就又重新復(fù)燃了起來，這令我十分驚訝。

    這余家竟然已經(jīng)憎惡至此？就連我邁進(jìn)祠堂蠟燭都要熄滅？

    很快，蠟燭和盤香都重新燃起，余念出來之后把祠堂的門帶上。

    我跟在她后面問道“這怎么回事？你們家和我們姓肖的到底有什么過節(jié)？”

    “我也不是很清楚，反正從小阿祖就警告我，要遠(yuǎn)離姓肖的人，尤其是姓肖的男人?！?br/>
    我十分不解“我們姓肖的男人怎么了？雖然我爺爺不靠譜，我爸爸不靠譜，但是我和他們可不一樣。”

    “不靠譜這事遺傳，你還是甭往外摘了?！?br/>
    我貼著余念走，低著頭問她“喂喂喂，我哪不靠譜了，我這么長時間對你不離不棄的，哪回我不是拼死了救你？”

    余念轉(zhuǎn)過頭剛要反駁，卻沒意識到和我的距離實(shí)在太近，這一扭臉鼻尖差點(diǎn)貼到了我的下巴。

    她的呼吸均勻的灑在我的脖子上，撓的人癢癢的。我倆之間的距離只不到兩厘米，我嘴巴快過腦子，想也沒想的就湊上去親了一口。

    余念被我啄的一愣，我連忙大笑著跑開。她這時候反應(yīng)過來，快步追上我，踮腳一躍就踹在了我的后背，把我踢了個狗吃屎。

    她騎在我背上，鎖住我的脖子，逼著讓我道歉。

    我臉被勒的通紅，使勁的拍著地面。為什么別人的愛情都甜甜的，到了我這親一口也不行，牽手也不行，還每天都要冒著被打死的危險(xiǎn)。

    “你們在干什么？”阿祖不知道什么時候來到了我們面前，冷著臉看著我們。

    余念連忙松開我“沒什么阿祖，我睡不著去祠堂點(diǎn)支香?！?br/>
    阿祖橫了我一眼，對余念道“早點(diǎn)回去休息吧，明天還有好多節(jié)前的準(zhǔn)備要做。”

    余念十分順從的答應(yīng)，然后回頭氣急敗壞的看了我一眼。

    我親了一口被打了一頓，怎么算也覺得不虧，心滿意足的回去睡覺了。

    接下來的幾天，很少能看見余念的人影。她一直都在為了牯藏節(jié)的事忙進(jìn)忙出，準(zhǔn)備紅布、鞭炮、酒肉等物品。

    我們?nèi)齻€偶爾也會被征去當(dāng)勞動力，搬東西干點(diǎn)體力活。

    好不容易到了牯藏節(jié)的第一天，本以為過節(jié)能享受享受，結(jié)果當(dāng)天一大早的時候，樓下就傳來了殺豬的聲音。凄慘嘶啞，聽得人坐立難安。

    我們幾個穿好衣服睡眼惺忪的下樓，發(fā)現(xiàn)外面的天還沒亮，后院就已經(jīng)圍了不少人。

    兩個身強(qiáng)力壯的年輕人，抓著那頭豬的腳，把豬吊了起來。

    我看了一眼此時的時間，深夜凌晨三點(diǎn)。余家院子里人山人海，火把通明。

    幾個人上前把豬抬起來就走。一大群人舉著火把在后面跟著，余家的門口還留了人，在我們出門之后點(diǎn)燃鞭炮。

    一直把豬抬到了河邊，河邊有棵粗大的木樁捆在一起，形成X字形，兩端深埋地下。

    只見那頭豬被一大群人簇?fù)硗评?，將豬頭架在X字形上面，人群中的一人手持斧頭，在豬的頭部猛擊數(shù)斧，豬便毫無反抗力一聲不吭立即死去。

    每砸豬頭一下，老孟的腦袋就跟著往后縮。

    “咋的，打它你腦袋疼奧？”

    “滾蛋?！崩厦嫌趾ε拢挚刂撇蛔∽约悍且?。

    爾后殺豬的那人急忙將牛舌頭拉出、將預(yù)先準(zhǔn)備好削尖的細(xì)木插入舌頭中間。

    我不解這做法的緣故何在，旁邊的人說，這樣是為了豬死后到了陰間，閻王爺問其是怎樣死的，它沒有舌頭后，說不清楚陽間發(fā)生的一切事。畢竟殺生是個罪孽，哪怕是為了祭祖。

    豬被打死之后，處理豬的時候不用熱水燙毛，而是用禾稻草火燒豬皮，燒豬的這個場面猶如古戰(zhàn)場一樣慘烈。

    但不合時宜的是，竟然傳出來了一股十分好聞的燒烤味，想到剛才慘死的豬，我連忙在內(nèi)心深處道歉，說自己不是故意的。

    余念這個時候出來，看了一眼已經(jīng)被解決的差不多的豬，揮刀斷頭，命人送到祠堂。

    這時鞭炮聲再一次響起，人群十分自覺的分成兩隊(duì)，朝著寨子北面走去。

    按照之前了解到的流程，祭品上了供桌，就意味著牯藏節(jié)正式開始了，那第一項(xiàng)就理所應(yīng)當(dāng)?shù)氖侨タ磧深^牯牛決斗了。

    牯牛決斗的場面比什么西班牙斗牛要?dú)埲潭嗔耍瑧?zhàn)斗力明顯落于下風(fēng)的那只牛被另一只傷的體無完膚。

    我本以為輸贏可以判斷之后，比賽就可以結(jié)束，萬萬沒想到這斗牛的規(guī)矩是要一方死了之后才作數(shù)。

    最后，其中一直牯牛被另一只頂起，仰頭用牛角刺穿了下巴，圍觀的群眾才響起激烈的掌聲。

    就在這時，號角吹響，余念手持那把朱砂柄的古刀走進(jìn)了斗牛場。

    寨子里的人都開始激動沸騰，朝著余念鼓掌吹口哨。

    我心都提到了嗓子眼，余念這個時候進(jìn)去干什么？那牯牛好像發(fā)了瘋一樣，萬一殺紅了眼，傷到了余念怎么辦？不出我所料，那牯牛在看到余念的瞬間，呼吸急促，鼻孔不停的粗重的噴氣，左蹄在地上不停的摩擦，下一秒就要沖過去一般。

    但沒給我足夠擔(dān)心的時間，余念下一秒便在那牯牛沖過來的時候原地躍起，跳到那牛背上手起刀落，一下子斬?cái)嗔伺ｎ^。

    之前還生猛非常的牯牛，在余念的手中簡直不堪一擊，應(yīng)聲倒地。

    從后面走出來十二個姑娘，手里都拿著不同的刀具，將那地上的牯牛肢體和內(nèi)臟分離，準(zhǔn)備下一步的祭祀。

    余念的臉上濺了血，抬手輕輕的拭去。

    老孟愣愣的看著眼前發(fā)生的一切，對我道“太野了，這女的太野了。肖鼎，我反對這門親事?！?br/>
    我的眼神早已被余念吸引的死死的，我專注的看著她的每一個動作，喃喃道“反對無效?！?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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