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月丫頭，.”五月聽到娘親在叫她。
這溫柔的呼喚，是她在做夢(mèng)嗎？娘親不是應(yīng)該死了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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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猛地打了個(gè)噴嚏，一睜開眼，就瞧見了娘親溫婉地笑臉，但是娘親很快忍住笑，板起臉來說：“怎么還這么淘氣？月丫頭已經(jīng)六歲了，要跟著爹爹學(xué)認(rèn)字，不可以這么淘氣了。”
但是娘親瞧著五月滑稽的樣子，還是憋不住笑了出來，邊笑邊把她從桶里抱出來，捋掉她頭上身上的米粒。再幫她脫了鞋子和外衣，把衣服口袋里和鞋子里的米都倒出來。
五月茫然地低頭看著娘親替自己弄掉鞋子里的米，視線變得模糊起來，淚珠掉落在娘親的手背上。
娘親抬頭，驚訝地問道：“月丫頭，你怎么哭了，是不是把灰弄到眼睛里去了？”她急切地捧起五月的臉蛋，對(duì)著光仔細(xì)察看。
五月?lián)u搖頭，抹去眼中的淚水。
娘親沒看到她眼睛里有什么東西，就再次低頭幫她穿好鞋子，起身后又摸摸她的頭：“月丫頭乖，去找隔壁王家哥哥玩吧，娘親要做飯了，不然一會(huì)兒你爹爹就要餓肚子了?！?br/>
五月看著娘親走向灶臺(tái)的背影，心中卻是一片茫然，她現(xiàn)在是在做夢(mèng)嗎？或者以前的那些事才是在做夢(mèng)？一個(gè)很長(zhǎng)很可怕的噩夢(mè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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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茫然地環(huán)視了周圍，這里是自己十歲之前都一直住著的地方，娘親每日就是在這個(gè)廚房里燒菜做飯，然后就會(huì)溫柔地呼喚她：“月丫頭，.”
那個(gè)被煙熏得黑黑的大灶，那堆金黃色的秸稈，那口敲破了一小角的大水缸，旁邊放著濕漉漉的木盆，總是擺得齊整的木桌木椅，擦得干干凈凈木制碗櫥，可以藏起小小的她的米桶……觸目所及，一切都如此熟悉，喚起她深深的懷念。
她低頭瞧瞧地上，絲毫不見玉佩的蹤影，再瞧瞧自己的手，眼前的手，小小的，手指又短又胖，肉乎乎的。她又摸了摸自己的胸口，玉佩也不在脖子上掛著。
娘親剛才說，自己才六歲？可是，她卻覺得自己應(yīng)該是十四歲了。她暈暈乎乎地走到廚房門口，發(fā)現(xiàn)門檻高得離譜，她只能扶著門框，抬起自己的小短腿，艱難地跨過廚房門檻，才到了屋子外面。
五月徹底糊涂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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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月糊里糊涂地跨出自家廚房的門，屋外是初夏午后燦爛的陽(yáng)光。亮晃晃的陽(yáng)光刺得她的眼睛有些睜不開，五月回頭瞧了眼門內(nèi)，眼前晃來晃去的，就是娘親忙碌地生火的背影。
現(xiàn)在所看的一切是真的嗎？可是就在剛才，她還在那個(gè)朝北的小屋子里，坐在滿地冰冷的血泊中，看著娘親一動(dòng)不動(dòng)的身子，想哭卻哭不出來……所有那些黑暗可怕的過去，不像是夢(mèng)?。?br/>
娘親回頭見她還杵在門口發(fā)愣，笑道：“今天月丫頭是怎么了？要是平時(shí)早就奔得沒影了。是不是眼睛還有什么不舒服的地方？”說著娘親有些擔(dān)心地放下手中的秸稈，朝著五月走了過來。
五月瞧著娘親的臉，眼睛一下子酸酸漲漲的，眼淚又要涌出眼眶來，她怕娘親擔(dān)心，急忙扭頭向著外面跑去，一邊叫道：“沒有，沒有不舒服，娘親，我去找王家哥哥玩了?！?br/>
五月站在門口時(shí)，背著光，葉程氏沒有看到她眼中的淚水，聽她這么一說，便放心地回到灶臺(tái)后面繼續(xù)生火。
五月一直奔出了自己家的院子，到了院門外，才慢慢止住步子，向周圍看去。是的，眼前是熟悉的景象，直到十歲之前，她都住在這個(gè)地方。住在舅舅家里時(shí)，她一直想念著這個(gè)叫王家村的地方。再后來，到了那個(gè)男人的家里后，她就再也不想了，她覺得想也沒用，她回不來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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邁著短短的小腿，順著熟悉的小道，向右穿過一條小土路，就到了王成的家。
五月站在門口有些猶豫，她此時(shí)還有些迷糊，不知道該喊：“王家哥哥出來玩??！”還是直接進(jìn)去找他。
突然有人拍了一下她的肩膀，親熱地問：“月丫頭，發(fā)什么呆呢？”
五月嚇了一大跳，回頭一瞧，就是王家哥哥，比她高出了老大一截，以前天天帶她出去瘋玩的王家哥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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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哥哥奇怪地問道：“月丫頭，你今天是怎么了？看起來怪怪的?！?br/>
五月忙搖頭：“沒，沒有，王家哥哥，我們?nèi)ネ姘伞！?br/>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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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家哥哥撓撓頭，十歲的孩子那有什么心思去琢磨事情，聽到去玩，立刻就開始想要到哪里去玩了。王家嬸嬸原來在院子里頭編竹簍，聽見他們?cè)陂T外說話的聲音，便喊道：“成子，我讓你今天去鎮(zhèn)上賣竹簍子的，賣得了多少錢啊？”
王成聽到王家嬸嬸的聲音，臉色突然變了，急忙跑進(jìn)院子，灰頭灰腦地小聲說道：“我，我背著竹簍子的時(shí)候被人撞了一下，掉在地上壓壞了好幾個(gè)……”
王家嬸嬸有些急了，這家里本來就不富裕，靠著農(nóng)閑時(shí)，編織些竹簍子去賣錢來補(bǔ)貼家用，這半大小子干農(nóng)活也靠不上他，就讓他去賣竹簍。今天帶去的可是她在兩個(gè)多月的時(shí)間里，抽閑一點(diǎn)點(diǎn)編出來的，要是賣得好，能換五十多文呢。她站起來一把捉住王成的手臂：“你拉住那個(gè)撞你的人了嗎？有沒有讓他賠錢給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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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成的頭垂得更低了：“沒有……”
王家嬸嬸見他背后空空的，又問：“那后來全賣完了？賣了多少錢？”
王成沒說話，從胸口摸出一個(gè)小布包。王家嬸嬸搶過來，打開一數(shù)：“怎么就這么點(diǎ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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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成小聲說：“好多都?jí)簤牧?，有個(gè)老伯說這些簍子沒人要了，我賣不出錢的，他好心把簍子都買下了?！?br/>
王家嬸嬸那個(gè)氣啊，心里又怨得慌：“他哪里是好心啊？你這傻小子啊，壓壞那幾個(gè)拿回來娘再修整修整又和新的一樣了，你倒好，好的壞的全讓他拿去了，才換了六文錢！哎……”說著說著她眼淚都快要出來了。莊戶人家愛惜東西，錢財(cái)方面更是勤儉，這五十多文錢，也不是個(gè)小數(shù)目了。
五月一直怔怔地看著他們說話，眼看著王家嬸嬸那神情，猜到接下來她該會(huì)狠狠地罰王家哥哥了。往常王家哥哥闖禍了的話，王家嬸嬸常常會(huì)罰他不許吃飯，但他這回闖的禍可不小，說不定會(huì)罰得更厲害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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她跨進(jìn)門，用稚嫩的聲音，軟軟地求道：“王家嬸嬸，你不要難過，也不要罵王家哥哥啦，月丫頭幫你編竹簍子，下次和王家哥哥一起去鎮(zhèn)上賣，好不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