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類大腦大約1440克重,但約900克以上是水。
據(jù)說那句“腦子進水了”就出于此。
但如果說以黃瀨涼太的大腦為依準,我想它的水含量會刷新人類的認知。
因為如果不是這樣的話,那我就完全無法解讀黃瀨涼太是如何把我家廚房整成眼下這樣的慘景。
我拎起家里唯一一塊砧板的一小角,可剛脫離臺面它就從中間斷裂開了。
那切口整齊的裂痕仿佛正向我傾訴之前它所遭遇的暴行。
眼角一個小跳。
我走到開著大門的微波爐邊上,里面已經(jīng)歷一場火災的東西我已經(jīng)看不出它原來的模樣了。
但是沒燃盡的塑料包裝告訴我它的死亡并不是巧合。
眼角接連三抽。
我走到還在噗噗冒著泡的鍋子旁,關了火后又拿起湯勺在里面攪了兩下。
雖然里面粘稠的液體已經(jīng)呈現(xiàn)了五彩斑斕的狀態(tài),但把魚罐頭跟巧克力放在一起煮也不失為一種創(chuàng)意,某種程度還值得夸獎一下。
……眼角已經(jīng)蹦跶得忘乎所以了。
“黃瀨涼太……你到底搞什么?”我的聲音終于止不住地顫抖了。
因為除了以上這些,我最后發(fā)現(xiàn)家里的糧食貌似都在那鍋里,包括今天預留的晚飯。
黃瀨涼太的臉色看起來比我的還糟糕。
他猶豫著,似乎在組織語言,可千言萬語最后只是匯成了一個動作——
伸出一根手指往流理臺一處被遺忘的角落一指。
那里擺著的是一部正開啟攝像頭的手機。
屏幕上那笑靨如花,正帶著個圍兜沖這邊擺手打招呼的粉發(fā)少女是我再眼熟不過的了。
“……桃子。”
我黑著臉湊到手機前,腦海中浮現(xiàn)的是連天然如紫原都會為之變色的黑暗料理。
我想我已經(jīng)猜到了這一切發(fā)生的真正緣由。
“誒~是小青啊。”
鏡頭有限,桃井那邊看來還不知道這邊的慘況,她看起來還異常地興奮。
“小黃他成功了嗎?”
我嘴巴張張合合了一陣,一下也不知道該怎么回答她。
倒是桃井她好像很高興看到我,歪了下頭,笑得越發(fā)燦爛。
這時鏡頭又往下一轉(zhuǎn),畫面成了她家的那口鍋。
而里面正翻騰著的液體根本就是黃瀨涼太那鍋的翻版,不,她的應該才是原版。
“小黃~你看這樣就完成了喲~!”
少女提高了音量,甜美悅耳的聲線是那么美好,完全無法與這鍋馬賽克聯(lián)系到一塊兒。
鏡頭里又出現(xiàn)了少女一雙纖細白嫩的手,她握起兩邊的鍋柄,端起了整個大鍋,像是炫耀似的離鏡頭更近了,甚至還聽到了汁液沸滾的聲效。
此時畫面迅猛地抖晃了兩下,又很快恢復原狀。
我才意識到桃井的兩只手都在忙活,那拿鏡頭的……是誰?
“小青和赤司君一定要好好享受哦,這可是愛的料理?!?br/>
桃井說著就已經(jīng)盛好了滿滿一大碗的“東西”,目光穿越了鏡頭君,笑著對其身后的人說:“你說對吧,阿大?!?br/>
少年低啞的聲音過了好一會兒才從另一邊傳了過來:“?。俊?,大概?!?br/>
……這種透出生死看淡的語氣是怎么回事啊,青峰君?!
桃井在得到青峰的答案后滿意地蹦跳著轉(zhuǎn)身走了,看樣子應該是去拿筷子了。
等畫面里沒了她的影子,鏡頭忽然一個一百八十度的大旋轉(zhuǎn),一下進入了黑屏狀態(tài)。
我們都知道,那一定是因為鏡頭前的是青峰大輝。
“我阻止過了,雖然沒有成功。”
青峰說這話的時候面色如常,但我看得出他的眼神其實已經(jīng)開始渙散。
“……阿大,你在干嘛?”遠處傳來桃子低了八度的聲音。
“啊,沒事。”
傳送畫面瞬間中斷,彈出后回到了待機狀態(tài)。-本文首發(fā)晉江文學城
那邊沒了動靜,這邊也跟著沉默了。
滅火英雄赤司征十郎站在一邊,又從微波爐里面拖出了某物的尸體丟進了垃圾桶。
他出聲打破了尷尬地局面:“青峰他也不容易。”
我和黃瀨涼太同時把頭點了又點。
確實,比起這邊,青峰的凄慘程度可要甩我們好幾條街。 這么想想,我剛才還千瘡百孔的心這會兒也被治愈了不少。
另一邊,黃瀨涼太也知道自己是拜托錯了對象,但錯已然鑄成,局面是無法挽回了。
只怪他當時沒有聽出隊友們夸贊桃井廚藝好的話完全就是反諷,而他本人的模仿能力又太兇殘。
我嘆了口氣,已經(jīng)不忍再責怪他,也只得反安慰他說,這都怪我家廚具的抗擊打能力沒桃井家的碉堡。
可在這么一通瞎鬧騰后,我們?nèi)嗣媾R的困境也逐漸明了了,那就是——
晚飯吃什么?
時至下午七時,正是家家戶戶開飯的時間。
此時外面的雨下得比之前還熱鬧,但這絲毫沒有影響到坐在餐桌前的人們經(jīng)過一天忙碌后享受美味菜食的心情,氣氛溫馨祥和,一派其樂融融。
只是以上這些跟我們這兒完全沒有關系。
這是我第三次把頭探出陽臺外看過往的行人。
這次我看到了某路人姑娘的傘被大風掀成了蓮花狀,一臉窘迫得不知是先捂裙子還是先折回傘,實在是太可憐了。
我縮回脖子,又搖頭不止,感慨著在這個時候叫外賣小哥大老遠地送飯上門真是不厚道。
但由此我們的行動方針也很明確了。
我站在客廳中央,一派家主模樣。
“黃瀨涼太!”
“有!”
“你去給我把廚房收拾干凈!不能讓我媽發(fā)現(xiàn)一絲杯具的痕跡!不然那就是我們倆的杯具!”
“明白!”
于是某只啪嗒啪嗒奔到廚房。
“托利!”
“……”
某鳥在爆炸后發(fā)現(xiàn)了隊長蒞臨,此時正窩在他腿上,無節(jié)操翻滾中,對我的叫喊置若罔聞。
“……喂?!蔽夷樢怀?,手指捏得咔咔作響。
“吱——”看來還算拎得清。
“你去找找家里還有沒有什么剩余的食物沒被黃瀨涼太翻出來人道的。反正那幾個藏食物的地方你比還清楚?!?br/>
“吱——”
于是某鳥撲騰著翅膀戀戀不舍,在又一次的一步三回頭中被我的一記殺人微笑嚇得失魂而去。
交代完任務,我捏著下巴開始思考。
很好,這樣一來,在爸媽回來前,場面應該可以得到控制。
自以為天衣無縫后,我滿意地點點頭,微笑著讓自己放寬心,可回頭時卻意外發(fā)現(xiàn)站在我身后不遠處的隊長正支著下巴看我。
不妙,竟然忘記還有這位大佛要供。
頭皮仿佛又隱隱發(fā)痛,我抬起兩手一把護頭,小心翼翼抬眼問:“……隊長有何指教?”
“那我呢?”他淡然地開口問我。
“啥?”
我愣了一秒才反應過來隊長指的應該是他現(xiàn)在該干嘛,于是我看著隊長的眼神開始發(fā)悚。
沉默若干秒,我手摸到后面拿過一邊的遙控器往他手里一塞,畢恭畢敬地說道:“隊長的話還是坐在沙發(fā)休息吧?!?br/>
他沒回答我,接下去的是更長時間的沉默。
就在我覺得自己快頂不住的時候,赤司轉(zhuǎn)身走到沙發(fā)那兒坐下,放下手里的遙控器,似乎也沒什么好興致去看電視。
我見應該沒什么問題了,就跟他打了個招呼回二樓了。
但一路上我都在莫名惆悵中。
怎么說呢?……唔,隊長他是不是有那么點……不爽?
著沒道理啊,我對他由始至終都揣著一顆真摯如斯的崇敬之心,不可能會惹到他才對。
嗯,所以這絕對不是我的問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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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兩手往后一背,嘖嘖了兩聲:“不管了不管了,隊長的心思我算是捉摸不清了,還是辦正經(jīng)事比較要緊?!?br/>
什么?你問我這會兒回樓上能有什么正經(jīng)事做?
這個嘛,難道你忘了隊長的衣服還在樓上放著呢。
是的,我身為現(xiàn)在這屋的女性沒有之一,總該肩挑大梁去完成洗滌烘干的任務,畢竟讓隊長紅果果走回家也不是一件得體的事。
其實在我乖巧溫柔的外表下一直有一顆時不時掉節(jié)操的心,這也不是什么秘密了。但之后還真沒什么奇怪的展開。
隊長雖說是要洗衣服,但是濕掉的也只有襯衣、外套和長褲,像胖次這種小物也只能繼續(xù)隱藏在圣光之后,不提也罷,不提也罷。
最后還要感謝世界上有洗衣機這類造福人類的存在,不管洗什么也只需要幾分鐘就足夠了。-本文首發(fā)晉江文學城
因為丟衣服進洗衣機前要有摸摸口袋有沒有東西的習慣,所以我現(xiàn)在正提著隊長的衣服正大光明地搜。
母上千叮萬囑的習慣果然是正確的。我最后從隊長的校服口袋里摸出了一木質(zhì)的小板,上面刻印著“王將”兩字,是將棋的棋子。
沒事隨身揣著棋子兒,隊長的興趣真是與眾不同。
不過之前跟桃井閑聊的時候是有聽說赤司除了打籃球外最大的興趣就是下棋,有事沒事還愛拉著綠間來上兩局,后者也正巧好此道,只不過卻從未在赤司手下贏過一局。
說起來,除了打籃球和下棋這些,赤司征十郎這個名字之前就一直如雷貫耳的,主要是每次考試放榜,他都占據(jù)著年級組第一的位置。
不算還好,這么一算下來,隊長還真是是文武雙全,動靜相宜,再加上那氣場和領導力,還真活脫脫就是將棋中王將一樣的存在。
長吁短嘆一陣,我的手也沒閑下,最后又在另外一個口袋又掏到了一張紙,拿出來仔細一看,是一家健身房的收據(jù)。
赤司去健身房鍛煉本身也沒什么好奇怪的,只不過在我注意到上面的時間時不覺皺起了眉。
幾乎是下了部活就直接去那兒了,而且看時間還挺久。
把衣服丟進了洗衣機,我拿著那張單子靠在墻壁上看了好半天:“……對自己還真是嚴格?!?br/>
天賦越高對自己的要求也越高,或許就是這樣的自律才會有這樣的赤司。
我撇撇嘴最后把它跟棋子一起收進了口袋里,打算一會兒再還給赤司。
等我收拾完,把洗凈的衣服放進了家用烘干機,定完時后就走開了。
主要是因為剛才有人在門外二樓的走道上噼噼啪啪蹦跶了好幾個來回,不出意外應該是隱藏的食物已經(jīng)被找到了。
沒顧上驗證自己的猜測,我更在意的是自家廚房的戰(zhàn)況如何。
這想來是黃瀨涼太仍記得我家母上的兇殘程度遠在老爹之上。雖說不知道他具體是怎么做到的,但至少我已經(jīng)對眼前自家那已閃閃發(fā)亮的廚房很滿意了。簡直跟重新漆過似的,連被熏黑的地方也找不到了。
不管怎么說,我先送給站在廚房門口一臉得瑟相的黃瀨一個大拇指。
另一邊那只沒節(jié)操的鳥早就又撲騰到了隊長的身上,但這次貌似沒有成功。后者的一記斜視直接讓它兩腳一翹躺在茶幾上開始裝死。
不過值得慶幸的是它也光榮完成了任務。
茶幾上滿滿一箱子但口味不一的杯面怎么看都是老爹瞞著母上偷摸屯起來的糧食。
他藏這些的地方連我開了食物雷達都搜索不到,托利還真是有本事,同樣一個大拇指。
很好,這下晚飯可有著落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