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曾幻想過那個人會是你,只是天不遂人愿罷了。
尚清最終向我行了一禮,道了聲:“陛下萬歲。”
這句話,莫逸城也對我說過,只是卻不如他這般真心。
那年我剛剛登基,照例舉辦春獵大會,我剛失去至親,朝堂又把持在國師手中,心中煩悶便屏退了身邊的侍從,想著一個人隨意走走,哪曾想沒走幾步就遇上了狼,眼見著那狼一步步向我逼近,千鈞一發(fā)之際是莫逸城及時出現(xiàn)救了我,卻也被狼抓傷了肩膀。
看著那血流不止的傷口,我萬分擔(dān)心,扯下身上的衣裙去為他包扎,抬頭時,就見他眉眼含笑的望著我,指尖輕點了下我的眉心,笑著說:“陛下,這是在擔(dān)心臣嗎?”
我別過臉,嘟囔著:“誰擔(dān)心你了,我就是見不得別人為我受傷而已,再說了好人不長命,禍害遺千年,你這么壞又死不了?!?br/>
莫逸城輕聲道:“陛下說的是,可我覺得我還不夠壞,還得再壞些才可以?!?br/>
我擰著眉,看他不以為恥反以為榮的得意模樣,好奇地問道:“為什么?”
“若非如此,又怎么可以陪伴陛下到老呢?”他笑吟吟地看著我,隨即刮了下我的鼻子,說了聲,“陛下萬歲?!?br/>
我很是生氣的走開了,想著他就是在戲耍我,現(xiàn)在回想起來,他雖然不曾向我表明過心意,卻處處留有曖昧,只是我從未上過心而已。
唯有尚清的一舉一動,一言一行方能落在我的眼里,讓我看得到,也感受得到。
離開國師府的時候,我回頭看了一眼尚清,他依舊一身淡青色長衫站立在桃花樹下,讓我依稀回想起年少時與他讀書,總喜歡依偎在他身側(cè),如今同樣的和風(fēng),同樣的桃花,樹下卻只有他一人。
回到皇宮,就見阿軒緊繃著一張小臉向我走來,沉聲道:“阿姐,聽說你去丞相府了?”
“阿軒,你的消息好靈通啊。”我艱難的笑笑,隨即瞪了一眼小銀子。
小銀子哆嗦了一下,委屈的低下了頭。
“阿姐,你去找他干什么,他不是好人?!卑④幰浑p小鳳眸緊緊盯著我,只怕我的答案一不符合他的心意,他便要拿出母親贈給他的那把戒尺來教訓(xùn)我了。
我嘆了口氣:“阿軒,人家好歹也幫助過你,你這偏見這太深了些?!?br/>
“這不一樣,”阿軒小眼睛一瞇:“阿姐,你還沒回答我的問題呢?”
我艱難的皺眉,扯過唇道:“阿姐方才找他是為了國家大事,此事事關(guān)機密,現(xiàn)在不方便說?!?br/>
“阿姐,你沒有騙我?”他眨了眨小眼睛,幽幽的望著我。
我心虛的背過他,怎么說寡人也是一國之君,那寡人的婚事便也是國家大事,說是機密也還合理,這么想來,倒也不算騙他。
我轉(zhuǎn)過身,嚴(yán)肅的點點頭:“阿軒你還太小,很多事情等你長大了就明白了,阿姐一時也和你說不清楚?!?br/>
他狐疑的打量了我兩眼,倒也沒繼續(xù)問下去,背起手走到一旁的椅子上坐下,皺眉道:“阿姐,我今天去女官署了,替你把秀男名冊檢閱了一下。”
我敷衍的點了點頭:“很好啊。”
阿軒卻搖了搖頭,隨即故作老成的說道:“我覺得那些人不行?!?br/>
我笑瞇瞇的看著他,附和道:“阿姐也覺得不行?!?br/>
話落,他不再板著小臉,反而眉眼間染上了喜色,道:“阿姐,既然你也這么想,我就告訴你一個秘密?!?br/>
我挑眉:“什么秘密?”
阿軒神秘兮兮的看著我:“阿姐,你附耳過來?!?br/>
我湊上前去,他在我耳畔小聲的說著:“我把秀男名冊都勾了,還替阿姐教訓(xùn)了一下那些人”
阿軒,這哪還是什么秘密啊,整個皇宮都知道了!
我不想誤人子弟,也不想那些人誤了我,秀男名冊我早晚都會廢掉,只不過阿軒動作比我更快些,也更殘暴些。
名冊上有些人仗著自己是二世祖,常常橫行霸道,欺壓百姓,確實需要教訓(xùn),只是苦了那些品行端方,清清白白,什么都沒做卻莫名其妙挨了一頓打的……
哎,寡人再多補償你們兩倍醫(yī)藥費啊!
“阿姐,婚姻大事得慎重,要不再多等兩年吧?!卑④庍业男渥?,仰著小臉看我。
我瞪大了眼睛:“阿軒你這轉(zhuǎn)變也太快了些,前些日子不還在催我,今日怎么……”
他搖頭嘆氣道:“因為我覺得阿姐你還不成熟?!?br/>
我義正詞嚴(yán)道:“阿姐怎么不成熟了,再說阿姐已經(jīng)十八了,再等不得!”
這回反倒是阿軒瞪大眼睛望著我。
我避開他的注視,心想著我也許能等,但莫逸城等不了,方才回來的路上,欽天監(jiān)派人送來了良辰吉日帖,說是下個月初六是個百年難遇的好日子,宜嫁娶。
下個月初六,這太著急了些,我問他還有別的好日子么,他說有,不過要等上一百年!
我收下帖子,便讓他退下,就是不知明天早朝宣布這件事時,會引起怎樣的軒然大波。
一連串的煩心事讓我頭暈?zāi)X漲,我艱難的撫了撫額角。
“陛下,陛下……”小銀子在一旁輕聲喚我。
我抬頭對上他的眼眸,心不在焉的問了句:“何事?”
小銀子掌燈靠近說:“陛下,夜色已深,還不睡下嗎?”
我幽幽回了句:“寡人心煩的很,睡不著?!?br/>
小銀子道:“陛下可是因為國事而心煩?“
我搖頭不語。
他看了一眼我面前攤開的紙,又問道:“陛下可是在寫信,若要緊,便讓人八百里加急送吧?!?br/>
我將紙揉成一團,嘆息一聲:“再怎么加急也送不到。”
眼下我就要大婚,父親母親又不在身邊,也不知他們知道我的決定會怎樣。
小銀子貼心的說:“陛下要是有心事的話,不如和小銀子說說?!?br/>
我睨了他一眼,沉聲道:“女人家的事你懂什么?”
小銀子露齒一笑道:“小銀子雖不是女人,但也還算是略懂一些。”
我挑眉:“那你說寡人和莫逸城這事,靠譜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