拍完了電影，李穆總算有空去學校了?？墒菍W校實在是很無聊，高三也不教什么新東西，每天上課，就是老師布置各種練習，同學們做好以后講解而已。語文，數(shù)學，化學，物理，都是一樣的。這些題目李穆有的會有的不會，有的做對，有的做錯。按照老師的估計，李穆這種成績，考得不好能上大專，考好了能上本科，當然重點是沒有希望的，除非李穆從現(xiàn)在開始刻苦學習，和好學生們一樣每天學十五個小時以上，啃下無數(shù)卷山題海，那么也許可能有那么一點希望上重點線。

    李穆可不想上什么重點線，這么多的心血，拿去做生意可以賺大錢，拿去拍電影可以出大名，拿去讀書嘛，一點用也沒有。李穆讀完大學回來，就是要回來繼承家業(yè)的。讀什么大學，學什么專業(yè)，甚至去不去讀大學，對此一點影響都沒有。按照國外的先進經(jīng)驗，像他這種二世祖，大學應該做的事情是結交朋友，廣布人脈，為以后的事業(yè)布置基礎。可是中國大學太多，太子們不扎堆，結交他們要想別的辦法。

    上了幾天課，李穆做了幾十張試卷模擬題，覺得自己腦袋都要成漿糊了。于是去看看有什么別的事情可以做。學校的事情多，最近就在弄新的?；蘸托７Ｃ^當然很好聽：我?，F(xiàn)在是私立學校了，以前的?；蘸托７疾贿m用了。為了表現(xiàn)我校吐故納新的決心，所以要使用新的?；蘸托７?br/>
    事實上呢，是因為原來的校服太過簡陋，只是簡單的分成夏服和冬服，連男女樣式都沒區(qū)別，灰撲撲的難看的要死。一來不利于吸引學生入學，二來貪污也貪不了多少。這次校領導們決定要把男女校服的樣式分開，又分為禮服，常服，運動服，春夏秋冬各一套，一共十二套，每套預計造價五十到一百五十元。總之這次起碼非要從學生手里榨一大桶油出來不可。

    至于?；眨侵徊贿^是順帶的。學生們別的?；詹乓粔K錢一個，再怎么換也賺不了錢。學校門口那個校徽倒是很大，可是要換的話也不過是幾百塊錢的事情，實在是沒有什么發(fā)財?shù)臋C會。這種不能發(fā)財?shù)氖虑椋媒o學生們瞎折騰最好了。校長下了命令，讓學生們一起出主意設計?；铡Ｈf一學校采納了你的設計……那也是什么獎勵都沒有，最多在校志上提一提。就李穆所知，除了寫校志的那個家伙，二中幾千師生，看過校志的一個都沒有，校長都只是在新上任的時候隨便翻翻。

    李穆本來想插手校服的設計，可是被校領導們堅決拒絕了，只好去關心?；赵O計這種沒有油水的事情。學生們對設計?；者€是很熱心的，畢竟是一個學校的標志阿?；顒娱_展了三天，李穆就收到了上百份設計，大部分都是畫一個圈，圈里面寫著“二中”之類的簡單圖案，還有一些明顯就是惡搞的設計，比如和像章一樣，但換成了李穆老爸，又或者直接就是一張人民幣。

    真正可以采用的設計只有五份。這五份設計看起來都很不錯，李穆也不知道該怎么取舍，于是決定去找作者詳談，問問他們是怎么設計的，圖案又有什么具體含義。一問之下，李穆對前面四個都很失望，他們要么結結巴巴的說不清楚，要么承認設計不是原創(chuàng)，其實是抄襲的。只剩下最后一個，高三（6）班的呂雪兒。之所以把她放到最后一個，是因為這女生是她小學同學，每次見到都硬要李穆請她吃冰淇凌什么的，李穆今天沒有帶零錢，不想去見她。

    來到高三（6）班，大家都在搶某個非常出名中學出的模擬試卷，亂哄哄的，李穆一時看不清呂雪兒在不在班里，就拉著同學問：“呂雪兒在不在？”

    那人看也不看李穆，往后座一指，說：“后面倒數(shù)第二排?！闭f完繼續(xù)搶試卷。

    李穆走過去倒數(shù)第二排，看見呂雪兒搶到了試卷，正在埋頭苦干，走到她身邊，說：“小雪?！眳窝﹥禾痤^來應道：“什么？”李穆忽然發(fā)現(xiàn)自己面前這個并不是呂雪兒，而是呂雪兒的孿生妹妹呂冰兒，“我不是找你，我找你姐姐?！?br/>
    “認錯人了，我是雪兒?！眳伪鶅翰徽J賬。

    “我用你吃掉的幾百條雪糕發(fā)誓，你是小冰冰?！崩钅聸]好氣地說。

    “姐姐今天不舒服在家里休息，我替她來上課?！眳伪鶅后@奇地說，“你是猜的還是真的認出來了？”

    “我當然是真認出來了?！崩钅孪胂胗X得不對，“你請假和你姐姐請假不都是一樣的嗎？”呂冰兒是5班的，她和她姐姐誰請假不是請假？

    “當然不一樣，姐姐這個學期請了五次假，我才請了四次。要是她再請假的話，那她就請了六次，我還是四次?，F(xiàn)在我們一樣請五次假。”呂冰兒解釋說，“再說，6班今天發(fā)試卷?！?br/>
    “你們還真無聊。”李穆拿出?；盏脑O計圖說，“那這個設計圖是誰畫的？”

    “我們一起畫的，怎么？”呂冰兒問。

    “你們不是抄的吧？”李穆看呂冰兒有些心虛的樣子。

    “當然不是?！眳伪鶅褐钢；盏谋尘皥D案說，“你沒發(fā)現(xiàn)嗎，這個圖案。”

    “我正想和你說這個圖案的問題?！蹦鞘且粋€很抽象的卡通圖案，勉強可以看出兩只眼睛一個嘴巴，可以說是人的頭像，也可以說是貓，狗，老虎的頭像，總之是個頭沒錯，“我認為……”

    “這個是你啊?！眳伪鶅貉谧煨Φ馈?br/>
    “怎么是我？”李穆橫看豎看看不出這頭像哪里像他了。

    “你記不記得高一的時候我們年級去烈士陵園？”呂冰兒問。

    “靠！”李穆明白了。

    去烈士陵園名義上是去給烈士們掃墓，但大家都當春游，除了默哀那三分鐘，一路上都是歡歌笑語，阻塞交通。到了烈士陵園獻花默哀之后，大家拿出準備好的食物一起吃，吃完了還在烈士陵園旁邊的小溪那里抓魚摸蝦。那天天氣炎熱，玩了一會兒之后李穆就把衣服脫了下來納涼，一不小心睡著了，結果就被別人畫了個鬼臉，胸部雙點作眼，肚臍為嘴，嘴邊畫著一條伸出來的舌頭，胸口還寫著“刑天”兩個大字。李穆醒來之后還沒發(fā)現(xiàn)，就這么走來走去，走到哪里都是笑聲一片，還被人問：“你的斧頭呢？”又或者“什么時候去撞山？”顯然，呂冰兒和呂雪兒設計的?；丈?，這個圖案就是李穆的刑天，她們還很不厚道的畫得這么模模糊糊，要是李穆不來找呂雪兒，就這么用這個圖案作校徽，那玩笑可就開大了。

    “我不管了。”其他人的設計又不能用，只好用這個，“明天叫你姐姐來找我。我要和她商量一下校徽的事情。”

    雖然嘴里說的是‘商量’，不過李穆的意思其實是‘通知’，回到家以后，李穆就按照自己的喜好，把‘刑天’換成了一個正在讀書的學生的側影。

    到了第二天，呂雪兒過來找李穆，說：“我姐姐他今天還是不舒服……”

    “你不就是姐姐嗎？”李穆不知道她在搞什么鬼。

    “我是呂冰兒。”呂雪兒說。

    “我用你的小咪咪發(fā)誓，你不是小冰冰?！崩钅抡f。

    “靠，真的能認出來?！眳窝﹥赫f，又看看自己的胸部，說：“難道是大小不一樣……”

    “你和你妹妹雖然很像，但也沒到認不出來的地步?！崩钅履贸鲎蛱焱砩袭嫼玫膱D說，“小冰冰昨天和你說過了吧？我決定用你們提交的圖案作?；?，不過我認為你那個圖案細節(jié)處有些不妥，所以改了一下，你看看有什么意見沒有？”

    呂雪兒看了一眼李穆畫的圖，問：“這人拿著棍子要打誰？”

    “棍子……”李穆遲疑了一下，“什么棍子？”他看看自己畫的圖案，忽然明白過來，“那是書！這是一個正在讀書人！”

    “騙人，明明是一個人拿著棍子，準備打人?！眳窝﹥浩疵Ц?，“你學過畫畫沒有?！?br/>
    “當然沒有?！崩钅孪胛覍W畫畫干什么。

    “所以說不行?！眳窝﹥耗贸鲆恢сU筆，照著李穆的圖又畫了一遍，只改了幾條線，看起來卻像樣了很多。

    “你學過畫畫？”李穆問。

    “學過一下。初中的時候，那時候我很喜歡看漫畫，就想自己也去畫漫畫。暑假的時候就叫我媽給我報了一個美術班，學了整整兩個月，那老師還是美術學院的呢……誰知道除了開始幾天教畫畫，以后一直教我們雕塑，我學得不耐煩了就沒去了。”李穆也很喜歡看漫畫，不過他從來沒想過要自己畫?！皩α?，教我們雕塑那個老師號稱說可以透過皮肉看穿我們的頭骨是什么樣子，可是我和妹妹每天輪流上學，他都認不出來，你居然能認出來？”呂雪兒繼續(xù)說，“到底是從哪里認出來的？”

    “哪里？”李穆?lián)项^，呂冰兒呂雪兒兩姐妹有很多不同的地方，可是要他一處一處說出來，他又辦不到，不是眼睛不是鼻子不是嘴巴不是胸不是腰不是頭發(fā)，到底是哪里呢？李穆想不出來，只好說：“氣質，你們的氣質不一樣?！?br/>
    “氣質？”呂雪兒將信將疑，“什么氣質?！?br/>
    “反正就是不一樣。”李穆實在是說不出來，只好轉移話題，“對了，?；盏脑O計圖就拜托你了?！闭f完把設計圖往呂雪兒手里一塞。

    放學回家，呂雪兒把事情和妹妹說了，呂冰兒也是將信將疑：“氣質？是不是真的？”

    呂雪兒說：“我怎么知道。我尋思這兩天我們是分別出現(xiàn)在李穆面前，所以他能分辨出來，要是我們一起出現(xiàn)，說不定他就分不出來了?！?br/>
    “不對吧，我們一起才容易分辨吧，我的頭發(fā)比你短?！眳伪鶅耗闷鹱约旱念^發(fā)和姐姐的比了比。她們一向給對方理發(fā)，那天呂冰兒剛給呂雪兒理完，就開始下雨了，她們倆忙著去收拾晾著的衣服，沒有繼續(xù)理發(fā)。又過了兩天才有空，結果呂冰兒的頭發(fā)就比呂雪兒短了一點。

    “對啊，頭發(fā)，會不會是頭發(fā)的問題？”呂雪兒說。

    “要是頭發(fā)的話，李穆一定是喜歡姐姐了?！眳伪鶅赫f，“要不是天天看著，怎么能從差幾毫米的頭發(fā)認出來?！?br/>
    “呸，李穆喜歡的明明是你，他老是和我說小冰冰怎么怎么，小冰冰怎么怎么的?！眳窝﹥悍瘩g說。

    “是你，是你……”兩人打鬧了一會兒，呂冰兒提議說：“不如把你的頭發(fā)剪短一點點，這樣你的頭發(fā)比我的長，然后我們一起去找李穆，看他還能不能認出來?！?br/>
    第二天，剪短了一點點頭發(fā)的呂雪兒和沒剪頭發(fā)的呂冰兒拿著畫好的?；請D樣給李穆看，她試圖假裝自己妹妹的企圖再一次失敗，李穆一看見呂雪兒就問：“你今天怎么把頭發(fā)剪短了？”又轉頭對呂冰兒說：“你昨天怎么請了病假？沒有什么事吧？”

    “?。繘]事。”呂冰兒昨天生理痛，不過這樣的事情怎么可以告訴男生呢？

    呂雪兒就納悶了，“你到底是怎么認出來的？”

    “氣質，當然是氣質。”李穆一口咬定這個虛無縹緲的東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