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落瑾唇角微勾,黑眸中有著點點暗芒,上挑的眼角讓她此刻的神情看起來有些刻薄。她的容貌本就生的如此艷麗,如同那韶華的牡丹,綻放的美麗讓人不可逼視。
只是這樣扎眼的容貌從來都非云落瑾所愿,不說話時便給人無邊壓迫,她總是刻意彎起眉眼,讓五官柔和下來。久而久子,身上的氣質也到溫潤下來,容貌給人帶來的感覺反倒不強了。單單看著,只覺得明媚如春日花朵罷了。
現(xiàn)在,她卸下那溫潤的笑意,輕輕勾起嘴角,帶著怒火的眸子在此刻有了迫人的氣勢。云落瑾仿佛生來便該是這副模樣,站于云巔,俯視眾生。
程未遠很少見過云落瑾這般模樣,她或是清冷如霜,亦或是溫和淺笑,她從未對他這般疾言厲色過??墒浅涛催h心中偏生出一種本該如此的感覺。
云落瑾本該就是站在云巔的人,所有的清冷或是溫軟都該只是表象。她的心中該有一把大火,那把火燒的熾烈,終會在一日顯露出來。那才是真正的云落瑾。
此刻程未遠見到了真正的云落瑾,心中卻生不出半點喜悅了。
云落瑾心中的火點起來了,可程未遠心中的火也燒了起來。他還未說些什么,云落瑾就認定他會這般做,心中對他已經(jīng)不信任到這種地步嗎?
云落瑾笑的嘲諷,程未遠心中如遭重擊,苦澀中生出一些惱怒。他以為,兩人也算歷經(jīng)生死,在島上他也以為和云落瑾終于相互傾心,為何云落瑾到頭來還是這般不信任他?
那一切,終究只是程未遠一人的臆想嗎?程未遠薄唇輕抿,他該如何去問出口,他能怎么問云落瑾?問她是不是一直在騙他?像個弱者一般自怨自艾?
程未遠心中燃起無名怒火,云落瑾的不信任是插在他心口的一把刀,心中的不安在隱隱發(fā)作。
“我只是在關心你?!俺涛催h低聲道,中就是他利用了云落瑾,他此刻再意氣用事對誰都沒有好處。他適當退讓,好讓他不至于和云落瑾發(fā)生意外。
關心我?云落瑾心中一片慘然,他什么時候以為這樣一句干巴巴的話就能敷衍她了?還是他連敷衍都無力了?她眼中嘲諷更深,道:“哥哥什么時候也會用這種理由敷衍我了?”
程未遠眉峰微蹙,聲音沉了下來,道:“你認為我在敷衍你?”
云落瑾都懶得掩飾自己的嘲諷,退開兩步道:“哥哥這樣的話,恐怕八點檔言情劇都不會用了。你讓我怎么想?”
“云落瑾?!背涛催h叫出了云落瑾的名字,深邃的眸子下怒火暗藏。她怎么能如此不信他?甚至連個解釋的機會都不愿意給他?
云落瑾卻如同全然沒有注意到程未遠臉色一般,道:“我有些累了,想回房間休息了?!闭f罷就要轉身離開,卻被程未遠抓住胳膊往后一拉。
云落瑾心中也藏了怒火,又怎么會讓程未遠輕易如意?她站定,被迫扭頭對上程未遠的眸子,抿唇不言,等著程未遠的解釋。
“云落瑾?!背涛催h聲音低沉,眸中怒火稍熄,他努力讓自己冷靜下來不說出傷人心的話?!澳愕降自诮橐馐裁矗俊?br/>
他不解釋,也不準備隱瞞。只要云落瑾對他坦白,他的計劃,他做的事情皆愿意對云落瑾全盤托出。程未遠只希望,云落瑾此刻能給他個解釋的機會,一個走進她心的機會。
程未遠一生自認冷心冷情,只碰上了這么一個想要珍視的人,放在心尖上,又有什么是不能給?不能說?
我在意什么你在乎過嗎?這句話險些從云落瑾口中脫口而出,她及時忍住,話到嘴邊換了一句,道:“哥哥怎么做我就怎想,并無什么好介意的?!?br/>
都經(jīng)歷了這么多,若是說出這種話,云落瑾怕是自己都要看不起自己了。她又不是什么愛情故事中的女主人公,沒有那百轉柔腸,有的只是一顆冰冷堅硬的心。
程未遠不死心,他手上力道微松,仍是抓著云落瑾問道:“你當真這么想?”
這話云落瑾此時聽來有幾分可笑,倘若程未遠真的在乎她怎么想,又怎么會如此做?她心中已是冰涼一片,輕笑著甩開程未遠的手,道:“那哥哥不妨說說,你希望我怎么想?”
“我只想聽你的實話?!背涛催h眼神一暗,聲音有些低鴨,似在極力壓抑著什么。
“實話啊……”云落瑾眼簾微垂,卷翹的睫毛擋住眼底一派沉黯。她感覺自己的心已經(jīng)開始腐爛,里面無數(shù)陰毒的植物肆意瘋長,讓她忍不住想要爆發(fā)。
還不是時候。云落瑾平復下心中思緒,再抬眼已是一派平和。她試著彎起眉眼,如同往常乖巧的模樣道:“我自是相信哥哥對我是一片赤誠之心?!彼曇粢部梢苑跑洠欢鴫阂诌^多反而便有些沙啞。
程未遠心狠狠一沉,似是呢喃又似肯定般說道:“你說謊。”他無比肯定地說,云落瑾在說謊。她怎么可能會全然不在意?
聽到這句話,云落瑾臉上的笑容再也為裝不下去了。她笑容散去,臉上只剩一派冰冷,純黑的眸子不起波瀾,道:“我是在說謊。”
彼此都是聰明人,又何必在這種事情如此執(zhí)著?云落瑾這么想著,心中陰毒的念頭一閃而過,她道:“哥哥不過是想求個安慰,我給你就是。又何必在乎這么多?”
云落瑾每一句話都是捅向程未遠心中的利劍,讓他心上最柔軟的地方被戳爛,血肉模糊,他強忍著疼痛道:“我只想聽你的實話?!?br/>
到現(xiàn)在你還要這般模樣?裝給誰看?莫不是耍著我很好玩兒?云落瑾冷笑道:“哥哥怎么忘了?我們的交易中,可不存在這一條?!?br/>
交易?交易……
程未遠一怔,他竟忘了他和云落瑾的開始是因為有一場交易?她竟然記得如此清楚?他心中痛得連呼吸都覺得困難,雙目微紅,他輕聲道:“我竟忘了,你是做皮肉生意的,怎么會有真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