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說別人想聽的話，做能討好別人的事?！背蓾蓢@了一口氣，撓了撓頭發(fā)，繼續(xù)說，“我媽媽說，就是我養(yǎng)母，她說我留長發(fā)好看，為了迎合她的喜好，我留了10多年的長發(fā)，最長的時候可以扎個短馬尾。”

    “扎馬尾也不影響顏值?！毕奶焱蝗徊遄?。

    “哈哈——”成澤笑得眼淚都要流出來了，“學(xué)姐的想法一直很……很奇特?！?br/>
    他笑起來可真好看！夏天心說。

    咕?！?br/>
    是成澤肚子里發(fā)出的聲音。

    中午他們就在冰箱里找了些速凍食品對付了一頓，現(xiàn)在除了等張飛他們帶吃的回來，沒別的辦法。

    夏天忽然想到，成澤感到煩躁，會不會是因為餓了？她起身從背包里翻出了4、5塊長方形的巧克力出來。

    “要吃嗎？”

    “嗯?！?br/>
    夏天很快就吃完了一整板巧克力，成澤拿起外包裝看了一眼，佩服地說：“80多克呢?！?br/>
    夏天已經(jīng)拆開了第二塊的外包裝。

    “怎么了？”

    “你這么喜歡吃巧克力呀，等情人節(jié)的時候我多送你些?！?br/>
    夏天沒有說話，卻在心里暗暗地期待了起來。

    兩人盤腿面對面坐在床上，很快就消滅掉了這些巧克力，夏天意猶未盡地聞著包裹巧克力的錫紙。

    莫名的焦躁感隨著飽腹感而消失，兩人之間又陷入了一句話也沒有的境地。

    時針很快指向6點，成澤望向窗外那一輪明月，喃喃地說：“這樣安靜不愛說話的我，才是真實的我，讓學(xué)姐跟這樣的我相處，真是難為你了?！?br/>
    夏天淺淺一笑，這同樣也是真實的她，她也怕成澤跟這樣的她相處，感到無趣。

    成澤先這樣說，真是萬幸。

    夏天與成澤最大的不同，大概就是成澤會戴上面具融入人群，而夏天不會，她始終記得父親臨走時對她說過的話，只要努力達(dá)到某個高度，就可以改變一切，駕馭一切，可以不需討好別人就能擁有獨立生存的能力。

    “圣誕快樂，夏天?！背蓾梢琅f盯著月亮，他的側(cè)臉美得無可挑剔，烏黑的眉毛把深藍(lán)色的眼睛襯托得更加深邃，“我想跟你度過余生所有的圣誕節(jié)，還有情人節(jié)、中秋節(jié)、新年……”

    他轉(zhuǎn)過頭來盯著夏天，憂郁且深情地說：“請你別拋棄我，哪怕只做你的朋友?！?br/>
    有什么東西擊中了夏天的心口，她聽到身體里那堵由膽怯及自尊壘砌的圍墻轟塌的聲音。

    我跟那個人不是你以為的那種關(guān)系。

    他是我的……

    夏天想著就這么說出來吧。

    “這次你的熱情又能持續(xù)多久呢？”

    成澤眼中的光芒一點一點暗淡下去，猶如烏云遮住星光。

    夏天別過臉去，輕咬著嘴唇，這感覺如從高空墜落一般。

    想說的話不是這句，明明不是這句！

    “成澤……”

    成澤用一聲輕笑打斷了她：“沒關(guān)系的，只要是從你口中說出的話，再傷人我也咽得下去?！?br/>
    差10分鐘7點，成筱蘭抱著雙臂，歪著腦袋看著魚貫而入的張飛一行人，那眼神就像教導(dǎo)主任狠瞪著夜不歸宿的學(xué)生一般。

    其他人脫掉鞋子呲溜鉆進(jìn)了屋里，裝作看不見她。

    只有張飛掛好外套后，笑嘻嘻地問她：“餓壞了吧？”

    “你說呢？只顧著自己吃飽，忘了這里還有三個人在挨餓呀?！?br/>
    “沒忘，而且我們也餓著呢?！眱扇苏f著就進(jìn)了屋，“送苗苗上飛機(jī)后，就急急往回趕，有的路段雪清理得不及時，車真不敢開快?！?br/>
    “他們?nèi)獗茈y了？”

    “早就訂好去馬爾代夫的機(jī)票了?！?br/>
    “怎么晚上吃婚席上剩下的？”成筱蘭站在圣誕樹前，見飛飛、大壯他們正從環(huán)保購物袋中拿出一個個如飯盒般大小的盒子。

    “來之前去了趟超市，咱們晚上吃火鍋?！?br/>
    成筱蘭撇撇嘴，一屁股坐到沙發(fā)上，說：“那味道三天都散不出去?！?br/>
    聽到樓下熱鬧的聲音，成澤和夏天一前一后走下樓梯。

    “天兒姐，晚上吃火鍋?！苯疱ξ嘏e起手里的大青蝦。

    “我來我來，蝦還帶著冰呢，太涼了，你去給他們拿喜糖吃?！睆堬w將金妍推出了廚房。

    “阿澤，你坐那等著吃就好，別往廚房里擠了?！币姵蓾蓴]袖子要來幫忙，張飛又指著壁爐前的紅毯說。

    成澤笑笑，走到壁爐前坐了下來。

    “天姐兒，你快嘗嘗這里面的喜糖，可好吃了，我偷偷往包里塞了好幾盒?！苯疱麑⒕碌氖洲k禮拿給夏天，又摸了摸她的耳朵，“耳朵不紅了?！?br/>
    “嗯。”剛吃了那么多巧克力，夏天現(xiàn)在吃不下糖果了。

    “我看看手，手背也……”金妍發(fā)現(xiàn)了那條金手鏈，兩只眼睛瞪得像銅鈴，“這是……這是……”

    “這個……”

    “我能戴戴看嗎？”

    夏天將手鏈摘了下來，金妍欣喜地捧在手里，觀賞了一會兒后，戴在手腕上就去找張飛了。

    “你看，多漂亮呀?！?br/>
    張飛正在洗青菜，微微歪下頭瞥了一眼手鏈，隨后笑著說：“阿澤給夏天買的吧?！?br/>
    “嗯。”金妍噘起嘴巴。

    “考完試我就去打工，等開學(xué)后，我再干份家教，嗯，暑假之前爭取給你買一條行嗎？”張飛開始洗魷魚。

    “不用買這么貴的，鍍金的也行?！苯疱麘賾俨簧岬卣率宙溸€給了夏天。

    “真的不用我們幫忙嗎？”看著大家都在廚房里忙碌，夏天問。

    “哪能讓病人干活呀?！眲芷鹆锁x鴦鍋。

    “沒有那么嚴(yán)重，我已經(jīng)沒事了?！毕奶觳幌胂癯审闾m一樣，坐在沙發(fā)上等人伺候。

    “如果成澤沒有及時找到你，你會凍死的?！眲荒槆?yán)峻地說。

    人總是好了傷疤忘了疼，待在溫暖的別墅里，夏天已經(jīng)忘了在那個雪夜里差點被凍死是什么感覺。

    “去休息吧，等下好了叫你們?！壁w飛將牛羊肉依次擺在鴛鴦鍋周圍，她還穿著伴娘禮服，臉上的妝有些花了。

    “天兒姐，你跑出去做什么？追那個送餐小哥？”金妍才想起來問這兒事。

    成筱蘭和成澤的目光同時掃了過來。

    夏天輕輕點了下頭。

    “為啥？你認(rèn)識他，他是誰？我認(rèn)識嗎？”

    “他是……”夏天將下面的話咽了下去，現(xiàn)在還不能說，如果找不到他，最終只是空歡喜一場。

    “她前男友唄。”成筱蘭見夏天不肯說，便用尖銳的聲音回道。

    “胡說八道，我天兒姐才沒有什么前男友，她都沒戀愛過?！苯疱舐暤胤瘩g。

    夏天聽到了劉濤和其他幾人的笑聲，還有被“滋啦”一聲掩蓋的大壯的笑聲，他正在煎羊排。

    “妹兒啊，你這真是在幫我解釋嗎？”夏天紅著臉一聲不吭坐到了壁爐前。

    成澤馬上往她身邊靠了靠，他整個人都輕松了很多，就像患了某種嚴(yán)重的疾病，卻突然被醫(yī)生告知是誤診。

    “你怎么知道她沒有？”成筱蘭不屑地說，繼續(xù)低著頭玩手機(jī)。

    “我說沒有就沒有，她平時跟誰走得近，我會不知道?！苯疱貞弧?br/>
    “怕你搶，所以不想讓你知道唄，沒聽過防火防盜防閨蜜嗎?！背审闾m的眼睛依舊沒有離開手機(jī)屏幕。

    “呦，看來搶人家男朋友這事兒你沒少干呀。”

    成筱蘭聞言放下手機(jī)，抬頭用狠厲的目光看著金妍。

    金妍也抱起了雙臂，一副不退縮的樣子。

    夏天雙手扶住額頭，在她看來，最不值得去做的事，就是與三觀不同的人在某件事上較真，無視就是給對方最好的回?fù)簟?br/>
    “頭疼嗎？”一股氣輕輕吹在了夏天的耳后，她回頭時差點撞到成澤的臉。

    成澤治愈的笑容映在了夏天驚慌的瞳孔里。

    “頭疼嗎？”成澤又問，并伸出手來想摸她的額頭，像球員要去抓籃球。

    “不疼?！毖劭茨侵焕w細(xì)漂亮的手就要將她籠罩，夏天吞了口口水，慢慢往后挪，忽然，一股淡淡的酒香混著濃郁的肉香味飄了過來，兩人一起扭頭看向廚房。

    大壯打開鍋蓋，熱氣氤氳。

    “應(yīng)該是紅酒羊肉，你有口福了?！背蓾煞畔铝耸?，微笑地看著大壯忙碌的背影。

    這道紅酒羊排，是大壯專門給夏天做的，羊排提前拜托酒店廚師用高壓鍋煮爛，現(xiàn)在只需加入紅酒和其他食材簡單烹飪下就好。

    “你嘗嘗，羊排用高壓鍋燜過，味道可能會差些，羊肉性熱，如果不好吃今天也多吃點，下次我再用新鮮的羊排給你做一次，不用謝?！贝髩延H手將紅酒羊排端到夏天跟前，然后拿圍裙擦擦手，坐到了趙飛旁邊。

    趙飛拍了下他的肩膀說：“開了半天的車，是不是累了？”

    大壯的兩只眼睛同時用力眨了一下。

    “謝謝哥。”成澤感激地說。

    大壯打開葡萄酒，沖成澤一笑，眼中流露出的笑意似是在說：“小事?！?br/>
    碗中的熱氣洇濕了夏天的雙眼，已經(jīng)很久沒有人專門給她做飯吃了，這些年都是她做飯給媽媽吃，李麗娟不下樓，她就親自給她端到二樓，一開始白水煮掛面，后來番茄炒蛋、土豆絲、豆腐湯……

    不管做出的飯有多難吃，李麗娟從沒有抱怨過一句，一直都像個被控制的機(jī)器人一般往嘴里塞。

    最后一次吃李麗娟做的飯，是在夏天高考那年，她早早起來準(zhǔn)備做飯，卻見廚房的飯桌上擺滿了營養(yǎng)早餐。

    “今天高考，多吃點?！边@天李麗娟的腦袋不是蘑菇，暫時恢復(fù)了正常，她解開圍裙，放在凳子上，然后默默拿起碗筷，面無表情地吃飯。

    這是搬到這里來，母女倆第一次坐在一起吃飯。

    你不問我學(xué)習(xí)怎么樣，打算考哪里嗎？

    雖然看不到色彩，但眼前這個女人在夏天眼中，完全可以用骨瘦嶙峋來形容，當(dāng)然她看不到李麗娟兩鬢的白發(fā)，也看不到布滿她雙眼的血絲。

    這樣佝僂的身形，讓夏天想起了年邁的奶奶，才幾年而已，媽媽就變成了這樣，想問的話問不出口，“感謝您為我做早餐”之類的話同樣卡在喉嚨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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