正好馬車也停了，正到楚王府門口。

    李毓撩開車簾就對前來迎接的莫十一道：“去請御醫(yī)！”

    楚昭華忙道：“莫先生，不必勞煩。我并無大礙?！?br/>
    李毓沒理她，直接一把把人從馬車上抱了下來，大步穿過中庭的蓮花池和假山，踏過月洞門，一直把她抱回別院的廂房。

    府上的大夫立刻煎了催吐的藥水過來，一送就是五大碗，還表示爐子上還有正在煎的，要多少都管夠。楚昭華一看那陣勢都要求饒了：“我真的沒事，只不過需要消化一下?！?br/>
    李毓端著碗湊到她嘴邊：“喝下去?！?br/>
    “我根本——”

    一大碗藥水硬生生被捏著鼻子灌了下去，立刻就有侍女端著盆過來接著。楚昭華被灌得很撐，卻沒有想吐，面有難色地看著期待地望著她的侍女。

    李毓端起第二碗催吐藥水，遞給她：“喝吧，別鬧小孩脾氣?！?br/>
    等到御醫(yī)趕來的時候，楚昭華已經(jīng)吐得奄奄一息，胸悶氣短。御醫(yī)是被莫十一從被窩里扛出來的，連衣服的襟扣都沒對齊，帽子更是東倒西歪，他摸上了楚昭華的手腕，又摸了摸自己的胡子：“嗯……脈象虛滑。”

    當(dāng)然脈象虛滑，不管是誰吐得昏天黑地，都會脈象虛滑。

    “不過并沒有中毒的體征，應(yīng)當(dāng)是催吐的法子起作用了。殿下府上的人真是處理得當(dāng)啊?！?br/>
    “……”楚昭華無力地趴在臥榻上。

    就算不催吐，也不會有中毒的體征。本來是有點(diǎn)不太舒服，可被折騰了一番后，她覺得更難受了。

    “多謝許御醫(yī)。勞煩您老半夜還過府一趟，實(shí)在過意不去?！崩钬拐酒鹕恚阒t(yī)往外走，許御醫(yī)滿口不要緊。莫十一早就十分上道地往御醫(yī)的藥箱里塞了幾個沉甸甸的銀錠子，然后提著藥箱在一旁跟隨。

    等李毓回來的時候，楚昭華早已睡得迷迷糊糊。

    因?yàn)槌Ｄ牮B(yǎng)成的警惕習(xí)慣，當(dāng)李毓走進(jìn)廂房門的時候，她就有點(diǎn)驚醒過來，可既然是李毓，剛才還親眼看過她吐得天昏地暗的狼狽樣子，她就打算一直這么裝睡下去。李毓輕輕地走到床榻邊上，伸手拉過被子，輕柔地蓋在她的身上，但是做完這些，他卻還是站在那里，沒有離開。

    楚昭華有點(diǎn)奇怪。忽然感覺到有股溫?zé)岬臍庀⒋蛟谒念i側(cè)，李毓似乎深深地吸了一口氣，慢慢地往后退了一步。

    “……醒了？”

    她吃了一驚，以為他已經(jīng)看破自己是在裝睡。

    但是很快，她打消了這個懷疑，李毓問完后，并沒有等她回答，而是再次幫她把被子蓋了一遍，之前沒有抖平的褶皺部都撫平了，甚至還小心翼翼地把她枕著的有些歪斜的枕頭擺正了。

    “……”楚昭華深切地為他的強(qiáng)迫癥感到擔(dān)憂。

    李毓低下頭，再次檢視了一遍自己的成果，滿意地退了出去，順手帶上門。

    然后楚昭華，有點(diǎn)睡不著了。楚昭華就這么度過了一個難眠之夜，既然睡不著又還沒在長安城內(nèi)好好游覽過一番，干脆就早起準(zhǔn)備去外城吃早點(diǎn)。

    結(jié)果她在楚王府門外和念奴朱紅撞了個正著。

    朱紅絕不會輕易放過任何一個可以嘲笑她的機(jī)會：“瞧瞧你的黑眼圈，怕是對著鏡子畫了一個晚上吧，連戴著面具都遮不住。”

    楚昭華剛拿到這個月的月例，便問道：“要不要一起去吃個早點(diǎn)？”

    本來以為朱紅會拒絕，沒想到她卻爽快地答應(yīng)了，還附帶著念奴，三人一起往外城的商市走去。西唐的民風(fēng)遠(yuǎn)比前朝開放，除了夜不宵禁之外，還在外城開放了好幾條商市，商市上除了一般的商賈，還有胡人，甚至?xí)r常能看見養(yǎng)在深閨的小姐結(jié)伴出門。

    西唐之所以會對女子如此開明，也是有緣故的，一是因?yàn)殚_國高祖皇帝有個妹妹，曾組過一支娘子軍，和男人一樣在戰(zhàn)場血戰(zhàn)，二則是因?yàn)楫?dāng)今圣人有個極為寵愛的妹妹，當(dāng)年千挑萬選尚了駙馬，琴瑟和鳴了沒多久，公主轉(zhuǎn)眼間就對駙馬膩味了，在外面養(yǎng)起了面首。長公主養(yǎng)面首的事，別說皇帝，就是整個長安城的人都知道，還有不少百姓就見過長公主在外面搶男人。而這天下最為尊貴的長公主都時常拋頭露面，一般女子就算露個面也不算什么了。

    “來一盤藤蘿餅，三碗奶豆腐，外加三籠水晶煎包?！敝旒t找了個常吃的攤子坐下，熟練地點(diǎn)了一堆吃食。她捧著腮，無聊地等早點(diǎn)端上來。

    念奴問道：“你的身體還好嗎？我看昨晚你的臉色不好看?！?br/>
    楚昭華現(xiàn)在跟她們相處久了，知道朱紅就是那種心里有什么嘴上就說什么的人，而念奴倒是讓她大開眼界，如果不是昨晚她暗算她，她還以為她有多溫順。

    “我不是能跟你們一起出來吃早點(diǎn)了嗎，可見沒什么事了。”

    念奴點(diǎn)點(diǎn)頭：“若是以后你成了楚王殿下的媵人，還要請你看在我們的交情上多多提攜了?！?br/>
    楚昭華嗆了一下：“媵人？”

    朱紅一拍桌子：“哼，難道你還想當(dāng)楚王妃嗎？”

    媵人也是小妾，不過是王爺?shù)男℃选３讶A道：“難道你們就不覺得我在家鄉(xiāng)有個等我歸來的未婚夫？”

    念奴道：“這……我倒是沒想過?！?br/>
    “那種亂七八糟的野男人，還不如趁早斷干凈關(guān)系的好。”朱紅冷冷道，“又不能和我家公子比?！?br/>
    “貧賤之妻不可棄，古人誠不我欺也。”

    早點(diǎn)熱氣騰騰地端上來，藤蘿餅齒頰留香，奶豆腐順滑爽口，而那水晶煎包幾乎是透明的，隱約可見里面飽滿的餡兒。三樣早點(diǎn)果然十分美味。

    “長安商市在早上還不算最熱鬧，以后有機(jī)會的話一定要晚上來見識一下，西街是番市，那里的烤羊和馬奶酒很是正宗，只是番邦人喝醉了會鬧事，小心些就沒錯。”念奴給她介紹道，“這里是東市，多是些本地的百姓和商人。出了長安城，就是翠華山，風(fēng)景很好，也可以去走走，不過山上是普渡庵，一般是權(quán)貴人家送女眷去思過的地方，所以那里不能去，會有守衛(wèi)管著。”

    普渡庵對楚昭華來說就是一場很乏味的噩夢。她一點(diǎn)都不好奇那里是什么樣子的。

    “我有一件事很不明白，為何殿下會是太子一派的人？”

    “我們到殿下身邊的時候，殿下已經(jīng)站在太子那邊。”念奴想了想，謹(jǐn)慎道，“或許是因?yàn)榈钕旅x上的母親是定南夫人，而太子也是定南夫人撫養(yǎng)長大的。”

    “定南夫人是……南詔人？”

    本書由瀟湘書院首發(fā)，請勿轉(zhuǎn)載！