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6.

    昭然悠悠醒轉(zhuǎn)，只聽耳邊有很多語聲。

    “還留著這些叛徒做什么？！”

    “對，一刀殺了！”

    “水淹！死得慢些，解恨！”

    “干脆火燒了。”

    “凌遲最好?！?br/>
    昭然連忙把眼睛閉得緊緊的，把他淹了片了肯定不會死，但他到底還是會疼的，更不用說火燒還是很有風(fēng)險的。

    此時耳旁聽一個朗朗的聲音說：“族長留著他，當(dāng)然是有用處的，再說了總要給人開口申辯的機(jī)會?！?br/>
    “這人有見識！”昭然在心中肯定地道。

    這時才有一溫厚的聲音傳來：“好了，即然醒來就把眼睛睜開來吧。”

    詐糊！昭然心里嘿嘿道，接著裝挺尸。（補(bǔ)充說明：在傳言中，洋蔥與麻將都是在鄭和下西洋時發(fā)現(xiàn)跟發(fā)明的）

    那聲音又補(bǔ)充了一句：“我能感受到人血脈的運(yùn)行，你此刻的血脈運(yùn)行強(qiáng)勁，當(dāng)是已經(jīng)醒轉(zhuǎn)。”

    昭然驀然就想起了如娘，他立時睜開了眼睛，果然見坐在眼前的人中有一名中年人額頭突起，若非他胡須短，倒有五六分似老壽星。

    他的身旁站著騎鷹少年，一名紅臉膛的大漢，一名樣貌秀氣的年青人，另有幾名樣貌年齡各異的男女。

    “你跟如娘是……”昭然試探著問。

    “我應(yīng)當(dāng)算是她的父親吧?！敝心耆说馈?br/>
    那名紅臉大漢怒吼道：“你這可惡的叛徒，如娘即死，為何要?dú)氖?，還剝了她的皮，你，你簡直……”

    他怒不可歇，連話都說不全了，昭然聽口音正是一直嚷著要?dú)⒘怂娜?，中年人制止了他：“天蟒將軍后裔取人皮已是他們的謀生手段，他即然葬了如娘，取她皮做回報也合理。人死燈滅，取其一具皮囊又有何可惱？”

    紅臉大漢像是極為敬服中年人，盡管心里憤怒到了極點(diǎn)，也只得閉口不言，那中年人回過頭來問道：“不知這位容世侄將小女的尸體葬于了何處？”

    昭然自然不好說如娘的血肉化成了一股白煙，只得說：“我按著如娘的吩咐將她焚燒了，拋灑在溪水里?！?br/>
    “你！”紅臉大漢怒極。

    中年人卻閉目了一會兒，又問：“那處風(fēng)景如何？”

    昭然回道：“山明水秀，仰頭還能看見娘娘廟?！?br/>
    中年人一連說了三個好：“好地方！”

    “可是如娘的尸身不見了，這……”旁邊的人臉上都露出了躊躇之色，中年人神色平靜地道：“我們龍氏一族血脈最存正的人不止如娘，還有我呢?！?br/>
    “族長！”

    “族長！你千萬不要做此想。”眾人紛紛吃驚地道。

    龍族長抬手示意他們止聲，上下看著昭然，眼露遺憾的神情：“你身上竟然完全感受不到天蟒將軍的血脈，想來也是隨了你的人母血脈。”

    昭然大喜，雖然還不能完全肯定他不是那蛇頭的賢子孝孫，但多少可以證明他跟蛇頭之間還是很有距離的。

    旁邊的大漢冷笑道：“那是自然，天蟒將軍何等英勇，沒想到后代居然全是鼠輩，不但依附凡人，還領(lǐng)著去挖自己的祖墳。”

    昭然有些語塞，容家莊把自家的老祖藏井里，那他們領(lǐng)著去挖的肯定不會是天蟒的祖墳，而是在座各位的祖墳，他咳嗽了一下：“那也是生計艱難，要不然五行山天高地絕，誰去吃向?qū)н@口飯?！?br/>
    “還行剝?nèi)似み@等猥瑣惡心之事！”

    昭然怒道：“有本事讓你老祖別穿！”

    這句話倒把紅臉大漢給嗆住了，龍族長嘆氣道：“好了，公平而言，我們先祖都是得了容家莊的人皮，才能勉強(qiáng)在俗世茍活。”

    紅臉大漢仍舊有些意不平：“他們也沒存什么好心，要不然在無燈巷怎么會反幫國師塔的佛子！”

    昭然不禁臉上變色了：“無燈巷那許多平民是你們投毒的？”

    龍族長連忙抬手道：“不是我們，世侄不要誤會，我們雖然也欲對佛子不利，但絕不至于做出如此喪心病狂的事情來，所以那晚我們才沒有出手，為得就是不讓行尸跑出來禍害其他無辜的平民?！?br/>
    “就算是我們干的那又怎么樣？人類奸詐不守信又狠毒，想當(dāng)年周氏一脈不是也說會跟我們平分天下，結(jié)果如何？！”騎鷹少年突然插口道。

    昭然噎了他一句：“說得你好像不是人，就算你不是人也多半是人媽生的！”

    騎鷹少年目露兇光地瞪了他一眼，昭然心想他什么時候得罪了這個少年？

    龍族長倒是很有耐心：“現(xiàn)如今的我們的確已經(jīng)不能說是神族，誰能說自己的祖輩中沒有一絲半分的人類血脈？”

    眾人皆啞然。

    “什么神族？”昭然忍不住問了一句。

    哪知道這句話一出，群情又激憤了起來，旁邊一句美貌的女子問：“難不成容家莊現(xiàn)在連神族訓(xùn)示都取消了？”

    昭然猶豫了片刻，只好選擇讓已經(jīng)逃得蹤影皆無的容家莊背這個黑鍋：“小生……的確沒聽說過。”

    “這是鐵了心要當(dāng)叛徒！”

    “簡直不可饒?。　?br/>
    那樣貌秀氣的年青人卻說了句：“容家莊混跡于俗世，又被朝庭盯視，需要避諱也是無奈之舉。”

    昭然聽出這個青年就是方才為他說話的人，不由朝他點(diǎn)頭以示謝意，那個青年被他一謝倒有些不好意思了。

    大家還在七嘴八舌，龍族長又抬起了手，然后道：“我們乃女媧娘娘創(chuàng)造的神族?！?br/>
    昭然老實(shí)地道：“五行山有許多娘娘廟，我只聽說過女媧圣母造人?！?br/>
    龍族長淡然一笑：“想娘娘自己都是人身蛇尾，怎么會一開始就造出兩腿的凡人來呢？”

    昭然心想有理，龍族長接著道：“其實(shí)娘娘剛開始是仿造自己造人，半人半獸不斷嘗試，每次的嘗試她都抽出了一絲神性，只是后來有些乏力了，這才有凡人的出現(xiàn)?！?br/>
    龍族長嘆了口氣道：“娘娘的設(shè)想中，是我們這些神族護(hù)衛(wèi)一方，令天下安居樂業(yè)，大約她也未想過神族會落寞至今，竟然只能委身躲藏在人皮之中，茍且偷生?！?br/>
    他說著唏噓不已，其他人也是情緒激動，昭然也使了下勁，到底沒法感同身受，龍族長卻對他臉上硬擠出來的凄然之色很滿意，大有又挽回了一個失足青年的舒心之感。

    “那這跟國師塔的佛子又有何關(guān)系呢？”昭然又問。

    在場所有人臉上都露出了古怪的神色，龍族長卻神情平靜地回答：“封氏其實(shí)也是神族之一，他們是娘娘創(chuàng)造出來的最接近人類，但卻擁有神性的神族?！?br/>
    “他們是叛徒！”

    “叛徒！”

    “就是他們害死太陰將軍的！”

    大家又開始群情激憤。

    “太陰將軍又到底是誰？”昭然一下子問了個夠本，要知道這些問題統(tǒng)統(tǒng)拿去問張小白，他有一斗的珍珠都未必夠用。

    龍族長道：“女媧娘娘留下了神族，未免神族變成了一團(tuán)散沙，各自為陣，因此又留下了諾皋令，并且將它交給了太陰將軍，以號令天下神族?！?br/>
    “那太陰將軍是怎么被封氏的人給謀害的呢？”

    龍族長嘆氣道：“此事未有明確的答案流傳下來，并且太陰將軍墳在哪至今仍是迷，但是這個太陰將軍消失之前曾告訴一個忠仆，他為封氏所害?！?br/>
    “這個忠仆是誰？”

    龍族長看著他：“正是你們的老祖天蟒將軍?！?br/>
    昭然心想那只蛇頭動不動就離體，所說的話到底可不可信……

    龍族長道：“也正是因為如此，坊間一直有傳諾皋令落在了天蟒將軍手中，可這只是無知的凡夫俗子的猜想，諾皋令倘若還在世，我等怎么會落魄至此，但現(xiàn)在不同了，諾皋令是真得現(xiàn)世了！”

    “為啥？”昭然問道。

    龍族長臉現(xiàn)興奮之色：“諾皋令出的第一特征，就是天下異象盡出！”

    異象……昭然回味了一下，便明白了大約跟足音那個妖眚盡出一個意思。

    “第二個特征，就是神族血脈復(fù)蘇，你看我族的如娘，無面族的無容，英族的英寧，還包括你族的這個小男孩！”龍族長指了一下趴在桌子上還在呼呼大睡的洋蔥頭，“他們都是血脈在復(fù)蘇的明證！”

    “恭喜，恭喜?！闭讶挥懞玫氐?，“大家總算等來揚(yáng)眉吐氣的一天。”

    “不！”龍族長卻一揮手道，“現(xiàn)在的我們就算是血脈復(fù)蘇了一點(diǎn)，可又怎及先祖的百分之一能！”

    “那，那……也是沒法子的事情?！闭讶恍牡?，誰讓你們祖祖輩輩里都已經(jīng)混了這么多人類在里面，當(dāng)初都跟人家一被窩了，如今想起來撇清了，想得倒容易。

    龍族長道：“我們這許多的血脈復(fù)蘇的族人只是一個引子?！?br/>
    “引子？”

    “集齊神族的血脈，找到太陰將軍墳，用我們軀體里的神性喚醒太陰將軍，只有太陰將軍能真正驅(qū)使諾皋令，助我神族重回巔峰！”

    “族長！”、

    “族長！”

    大家都熱淚盈眶，昭然則小心翼翼地問了一句：“那佛子封流景呢？”

    “封氏一族早就與神族背道而馳，他必然是我們的一大阻礙，最好能除掉他，又或者削弱他?！?br/>
    昭然直接跳到了下面一個：“怎么削弱？”

    龍族長回答：“封氏雖然強(qiáng)，但他們一族有個很大的弱點(diǎn)。”

    “什么？”

    龍族長道：“封氏一族自出娘胎開始就一年強(qiáng)似一年，待成年其血脈能壓制一切神族，如同此刻的佛子，但他們只要一成親就會逐漸泯然眾人。”

    “成親？”

    旁邊有個男子補(bǔ)充道：“泄元陽也行！”

    昭然無語……他半晌才開口問：“是誰跟你們說封氏破了童子身就會削弱實(shí)力的？”

    全室寂然，隔了會兒龍族長才回答：“祖上是這么傳的。”

    “是的，封氏一族往往不是為僧就是為道，想來道理就在其中。”方才那個男子道。

    不是為僧就是為道，而且還不絕子，昭然心想，這也蠻困難的。

    “那我去吧！”他自告奮勇地道，“我認(rèn)識封流景，他跟我有些交情，我從旁側(cè)擊，保管他動了凡心。”

    龍族長至此好像方才松了口氣，昭然眼一掃除了英寧滿室的表情也都是如此，忽然恍悟，原來這些人雷聲大雨點(diǎn)小，早就打得是這個念頭。

    “如此能削弱封氏的力量，又不至于絕了一路神族的血脈，是最好不過，畢竟喚醒太陰將軍，或許還需要封氏的力量?！饼堊彘L抬手道，“你們先下去吧，我跟容世侄還有些話要說?！?br/>
    紅臉大漢道：“那族長你要小心，容氏一族如今信不得?！彼f著瞧了一眼騎鷹少年英寧，好似有些歉意，英寧則惡狠狠地瞪了昭然一眼，扭頭就走了。

    －－－－

    等他們走了，龍族長這才開口說道：“英寧小時候流落到狼窩里，為如娘所救，你剝了如娘的皮，因此他對你有些敵意，你往后要多加小心他。”

    昭然啞然，他當(dāng)初可是存了一片想救人的心，只是事實(shí)與想像完全是兩回事罷了，只得問：“那如娘又怎么會流落到姜府去做門客的？”

    龍族長嘆了口氣：“我為了尋訪太陰將軍墳，多年離家在外，哪知家鄉(xiāng)發(fā)了一場大水，幼女從此失散，再尋回來的時候，她已為姜府蓄養(yǎng)。我曾經(jīng)勸過她，可惜她從小與我失散，已經(jīng)不大肯聽我的話?！?br/>
    他看了一眼昭然道：“如娘身為神族，卻執(zhí)迷于為凡人的名利而爭，這樣的結(jié)果其實(shí)早已可預(yù)見。所以你放心，我不會去找姜府的麻煩?！?br/>
    姜府與他何干？昭然乍一聽還有些沒反應(yīng)過來，但隨即便哭笑不得地想起，如今姜府可是他的外家。

    “多謝族長體諒?！闭讶黄鹕淼?，頂著這只鍋他不得不擺出些姿態(tài)。

    龍族長擺了擺手，示意昭然坐下然后才問：“十年之前，我路過容家莊，曾經(jīng)見過你父，當(dāng)時你父就說要去夜孤城……沒想到從此便杳無音信?！?br/>
    昭然問道：“那你可曾見過我祖父？”

    龍族長搖了搖頭：“那倒不曾，當(dāng)時夜孤城初見端倪，若非我俗事繁多不敢冒險，便陪你父一起去了，沒想到五年之后，你去夜孤城尋父，還能萬幸活著回來！”

    昭然差點(diǎn)跳了起來：“容顯，不，我也去過夜孤城?！?br/>
    “不錯，你是唯一活著進(jìn)夜孤城還能活著出來的人?！饼堊彘L眼有深意地道，“但當(dāng)時你的狀況很不好，聽說整個人傻了，容族族長怎么也不肯讓我見你，一直是我深為遺憾的事情。想必你也是這兩日才回過神來，卻前程往事盡忘，對嗎？”

    昭然把頭點(diǎn)得跟搗蔥似的，龍族長嘆氣道：“所以我方才只能讓容家莊暫時受點(diǎn)污名，但只要心向神族，總有洗刷冤屈的地方?！?br/>
    “為何你不當(dāng)眾說，而要由著大家誤會容家莊?！闭讶幻舾械赜X出了里面的問題。

    龍族長道：“無燈巷的事情你還記得，對嗎？”

    “記憶猶新。”

    “無容是無氏一族血脈復(fù)蘇最強(qiáng)之人，她的尸灰原本可以做為復(fù)蘇太陰將軍一份重要的力量，可是將她的尸灰喂食于凡人，再令它激發(fā)兇尸，最后與兇尸的尸灰混為一體，神性便消失殆盡。我們雖然也想對封氏不利，但絕不會如此做?！?br/>
    龍族長這么一說，昭然也覺得有些自相矛盾，便開口問道：“這說明什么呢？”

    “這說明神族里有目的不明的人存在?！饼堊彘L沉聲道。

    昭然不禁眨了下眼。

    龍族長道：“你潛伏在佛子身邊，一定要萬分小心，他不是易與之輩，不到萬不得已，不要輕易暴露自己的目的，若實(shí)在不行，以保全自己為上策?！?br/>
    －－－－

    昭然倒是有些感動了，龍族長跟他敘完了話，才讓眾人又進(jìn)來道：“容顯過去有很多事情不明白，才做了點(diǎn)錯事，從今日起大家就要當(dāng)他是自己人了?！?br/>
    英寧冷哼了一聲，那個紅臉大漢又道：“族長不可聽信小人的三言兩語，我看此子眉目不正，實(shí)不像是好人?！?br/>
    昭然怒道：“你說誰不像好人？”

    兩人正爭執(zhí)間，桌子上拱臀睡覺的洋蔥頭醒了，他眨著迷蒙的眼睛在屋子里的臉上看了一圈，眼光就落在了紅臉大漢的臉上。

    紅臉大漢莫名地背脊一涼，還沒有反應(yīng)過來，洋蔥頭突然暴起竄到了他的頭頂，張嘴就將紅臉大漢的腦袋吞了下去。

    昭然完全沒想到洋蔥頭的小嘴巴張開來有這么大，紅臉大漢拼命掙扎，洋蔥頭也不好受。他今天本來是趴在床上睡的，忽然間從窗外丟進(jìn)來一只粉嫩的小老鼠，吃了那么多天的烤肉，美味當(dāng)前他哪里能忍，一口就吞了下去，哪知一吞下去就覺得天眩地轉(zhuǎn)地暈了。

    爺爺平日里經(jīng)常跟他講江湖奸人多，洋蔥頭知道他這是遇上奸人了，方才一醒來就聞到了沾在老鼠身上那人的味道，便立即暴起反擊。

    誰知這人的腦袋好硬，根本吞不下去，自己的小牙又把這人的皮給勾住了，吐又吐不出來，洋蔥頭不禁甩著腦袋飆淚，直把紅臉大漢弄得滿面是血，真正紅了臉。166閱讀網(wǎng)