拂衣不知她已驚動附近修行的弟子,一個狗吃屎趴在湖中,喝下了幾口冰涼的湖水,嗆得半天喘不過氣來。
半個月過去,她身上大大小小的傷口已經(jīng)發(fā)炎一碰就疼,此刻被湖水一泡卻清清爽爽舒服極了,嗓子處清清涼涼的,多日來撕裂般的疼痛已經(jīng)減輕,眼睛也不那么酸澀了。拂衣不知道的是,她身上的傷正以肉眼可見的速度愈合著。
還沒等她起身,忽然有人凌空而來,一左一右扶著她的手臂,將她提上了岸。
“齊靳師叔,就是她打破水鏡闖入鏡水湖中?!?br/>
拂衣顧不得看什么齊靳師叔,她仰頭四處張望尋找賴頭和尚,剛剛一定是他推的她。可是,她什么也沒看到,或許他正站在剛剛的那個地方看著下面狼狽的她撫掌大笑,也或許,他一如突然出現(xiàn)的那樣,消失了。
齊靳打量著她,目光驚疑不定。
眼前的小姑娘,身材矮小瘦弱,破爛的衣服勉強(qiáng)遮體,比外面乞討的花子還要寒酸幾分,不過他看出拂衣是綠謁境,讓他忍住了將她轟出去的沖動。
不過綠謁境而已,在玄靈閣一抓一大把沒什么稀奇的,稀奇的是,這看似乞丐般的小姑娘是怎么跑到圣山頂上去的?更讓人不解的是,她是如何將掌門親自設(shè)下的水鏡打破的?
“你是何人,為何要闖鏡水湖?”
“鏡水湖?”拂衣神色茫然,“哦,這湖叫鏡水湖?我是被人推下去的?!?br/>
她嘶啞的聲音,讓齊靳忍不住皺起眉頭。
“你膽子倒是不小,竟敢擅闖圣山,還如此大不敬隨隨便便跳下來砸破水鏡弄臟湖水!”
拂衣再次四處張望,還是沒有,那和尚果然消失了。原來那座山叫圣山,賴頭和尚果然高深莫測,神通廣大,眨眼便將她帶到那么高的山頂了。
“你來這里有什么目的,為何要闖入湖中?”齊靳看著眼前呆呆傻傻的少女,若不是親眼看見,他無論如何也不相信從圣山掉下來砸破水鏡的人是她。
“這里?這里是哪里?”
拂衣這才注意到面前立著一個人,她睜大眼睛仔細(xì)看去,瘦長臉,尖尖的下巴上留著零星幾顆胡須,眼睛不大,此刻正不滿瞪著她。
“這里是玄靈閣?!币粋€如洪鐘般的聲音傳來,緊接著,一個人出現(xiàn)在拂衣面前。
“掌門師兄!”齊靳微微吃驚。
拂衣撞破水鏡,連掌門都驚動了。
“是你從圣山上跳下撞破的水鏡?”
拂衣看著面前神色和熙的男子,他面上的笑有如微風(fēng)拂面,讓人忍不住心生好感。
“是?!?br/>
“你如何上的圣山?”
這話她該則么答?拂衣猶豫了,賴頭和尚雖然狀似瘋癲,但一直以來都很神秘,拂衣從未見過他動用術(shù)法,可是他卻無比厲害。而且,他現(xiàn)在消失了,就算她說出來,恐怕也沒人信。
畢竟,賴頭和尚的一切,連她偶爾想想也覺得不可思議。
“我也不知道,今早醒來就發(fā)現(xiàn)自己躺在那里,”她剛剛聽齊靳的語氣,那圣山怕是什么了不得的地方,“我想下山卻下不了,無奈只好跳下來了?!?br/>
拂衣垂著眼瞼,面上一副木訥的模樣,讓人看不清她內(nèi)心的想法。她能感覺到掌門懷疑的視線在身上掃來掃去,心中只覺忐忑,她打破了水鏡,他們不會一怒之下又要殺她吧?
許久。
“你叫什么名字?”
“我叫拂衣?!?br/>
她嗓子雖然沒那么痛了,但剛剛說了許多話,一時間又疼又癢,忍不住大咳起來。
掌門伸手,手中立時出現(xiàn)一顆丹藥,他遞給拂衣。
“將它吃下,嗓子會舒服些。”
拂衣感激謝過,在鼻下聞了聞張嘴便吃,靈族擅長煉藥,這丹藥她識得,最普通的一階丹藥,煉丹的藥材雖然普通常見,卻是治療嗓子的好藥。
在村子時,她每日去村中藥殿打掃,藥師都會讓剛?cè)腴T的孩童,練這種最簡單的丹藥,她每日聞著味道,都記下了需要哪些藥材??上湍锾F,交不起入藥殿的費用。
掌門看著她的舉動,眼睛亮了亮。
“拂衣,你可愿入我玄靈閣?”
拂衣吃驚抬頭。
“你不追究我撞破水鏡,弄臟湖水的事了嗎?”剛剛齊靳就是這么說的。
掌門微微一笑。
“若是追究起來,你擅闖圣山才是重罪。不過,你此前并非玄靈閣弟子,自然不用追究?!?br/>
拂衣頓時高興起來,她仰頭看著掌門,露出一排亮晶晶的牙齒。
“多謝掌門,弟子愿意。”
掌門似是被她的笑容感染,心情也愉悅起來,他瞟了一眼站在一旁的齊靳師叔。
“齊靳,你剛剛晉升長老,門下尚未收弟子吧?”
“是的,掌門?!饼R靳畢恭畢敬。
“既然拂衣與你有緣,就讓她做你門下大弟子吧?!?br/>
齊靳看著拂衣,她亂糟糟的頭發(fā),濕噠噠貼在頭上,看上去狼狽又邋遢。原本就瘦小,在經(jīng)歷那場劫難之后,更是瘦骨嶙峋,原本偏小的衣服,此時看上去又短又寬,更顯得她弱不禁風(fēng),仿佛一陣風(fēng)就能吹得她羽化登仙。
就這樣一個人,如何堪任大弟子一職?特別是剛剛她還伸著頭,瞪著眼睛看他,如此粗俗無禮的人若不是掌門恰好出現(xiàn),他早一拂袖將她打遠(yuǎn)了。
但掌門的話,他不好不聽。
“拂衣,你入玄靈閣需不需告訴你家人一聲?”他忍著心中厭惡,和氣問道。
“弟子無父無母,沒有家人?!?br/>
“那你其他親戚或族人呢?”
“弟子沒有親戚,也沒有族人?!彼皖^咬著嘴唇。
瞧瞧,瞧瞧,掌門莫非是糊涂了,這么來歷不明無依無靠的小乞丐也要收入門中,玄靈閣什么時候這么缺弟子了?
特別是還要做他的大弟子,怎么可以!閣中那些優(yōu)秀的弟子哪個不是家中有錢有勢,從小就精心培養(yǎng),各種丹藥不缺。
當(dāng)然,也有個別家中貧困,但極為優(yōu)秀的弟子,但是人家根骨好,天資佳。閣中如拂衣這么大的女弟子,最差的也到了藍(lán)珞境。
就她這樣的貨色,還想做大弟子,我呸!
雖然心中不滿,但在掌門面前,齊靳卻不敢表露,面上還是一副恭敬之態(tài)。
“掌門,不如先讓她記在門下,觀察再看。畢竟大弟子一職,關(guān)系重大。”
掌門目光犀利,就算齊靳極力掩飾,也看出了幾分,他原本有些火熱的心思便淡了幾分,面上溫和不改。
“既如此,那便這樣辦了?!?br/>
只是記名弟子,便無需拜師儀式。掌門重新設(shè)了水鏡,離去了。
掌門剛剛消失,齊靳立刻變了臉色,瘦長的臉上,一雙小眼睛瞪得溜圓。
拂衣也觀察著面前的齊靳。
不知為何,她突然想到曾經(jīng)見到的那只伏在她家米缸里吃米的老鼠,她打開蓋子的時候,那老鼠就是這樣瞪著溜圓的眼睛望著她。
防備、輕蔑,還有厭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