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配不配得上還需要你來評判不成？”

    迪克的嗤笑打斷了紫菀的思緒，她不禁有些詫異，如此弱小的生靈何來挑釁她的勇氣，豈不知生死皆在她一念之間，但更讓她意外的是，這個身材削瘦，滿臉胡茬的男人，頂著如此巨大的壓力，非但沒有屈服的意思，反倒靈壓越來越盛了。

    “你什么時候突破的？”

    布蘭登嘴角泛著苦澀，化魂靈武不管在哪都算得上強(qiáng)者，迪克完全沒必要繼續(xù)留在冬日城當(dāng)什么游騎兵首領(lǐng)，他大可以去其他城池?fù)?dān)任執(zhí)事官，甚至步入虛界城權(quán)利的中心，那樣也就不會遇到這檔子事了。

    “就在剛才，你信嗎？有空廢話，不如想辦法宰了她，你不是覺得虛魔紀(jì)元不過是被各族過分夸大的故事嗎？行了，現(xiàn)在也不用猜了，咱倆親手試一試吧！”

    迪克輕蔑一笑，劍刃遙指紫菀，眼中非但沒有畏懼之色，反倒盡顯狂妄，虛界城不是免罪養(yǎng)老之所，守境者也不盡是懦夫渣滓，此生與虛魔一戰(zhàn)，再無遺憾，縱死何妨？

    “好！”

    布蘭登哈哈一笑，頂著巨大的壓力緩緩站直了身體，他不再保留，熾盛如火的靈力自靈核涌出，手中劍刃青芒吞吐，當(dāng)了這么多年的執(zhí)事官，他總是有著諸多顧慮，都快忘了上一次與迪克并肩作戰(zhàn)是什么時候，忘了上一次不顧一切的拔劍是什么感覺。

    紫菀黛眉輕挑，本是極美的容貌，此刻卻因為蒼白的膚色顯得詭異可怖，布蘭登和迪克的行為在她看來是如此的可笑，這算是勇敢無畏嗎？

    不，這不過是螻蟻被逼到死境，最后的掙扎罷了。

    沒有任何意義，若換做以前，或許她會心懷惻隱，放了他們也說不定，但現(xiàn)在，她只覺得厭惡，因為她早就試過了，因為她從這兩個人的身上看見了自己過去的影子，如此的可笑，如此的……可悲！

    一滴雨自天空墜落，飛速朝著紫菀的肩膀落去，但它這短暫的旅程顯然沒有那么順利，劍風(fēng)蕩過，水滴霎時四分五裂，四濺的水沫打在粗壯的黑云樹上，竟是直接貫穿而過，化魂靈武全力一劍，威力可見一斑。

    迪克沒有說謊，他的的確確是剛剛突破化魂境，以至于第一劍便沒有控制好力道，原本對準(zhǔn)紫菀心臟的一劍卻偏了些許，紫菀不躲不閃，任由劍刃從自她的發(fā)梢便擦過，冷若冰霜的眼眸至始至終都不曾變化，似乎看穿了迪克這一劍的失誤，又似乎根本沒有把他們放在眼里。

    “世間最可悲，莫過于身為螻蟻卻不自知?！?br/>
    素白纖細(xì)的手抬起，對著身旁的劍刃輕輕一彈，迪克全然沒看清她何時抬起的手，劍刃中段突然傳來一股恐怖的力道，他甚至來不及松手，伴隨金屬扭曲撕裂之聲的還有手臂骨裂的聲音……

    迪克吸引注意，自己再趁勢出手，這本該勢在必得的一劍，換來的卻只是她冷笑回眸，紫菀僅伸出兩根手指便輕描淡寫的夾住了布蘭登全力的一劍，而他的靈力正在源源不斷的順著劍身流逝。

    “慶幸些吧，至少你們無需體會真正的絕望，也不用領(lǐng)會真正的痛苦，與那些相比，死又算得了什么呢？”

    紫菀平靜的語氣出現(xiàn)了一絲難以察覺的顫抖，是啊，與那些相比，死算得了什么，她甚至有些羨慕虛靈界的生靈，弱小又何妨，井底之蛙若不曾見過天空，亦能活的自在，無需如她這般，修為再高也是難以超脫，境界之間有的不僅僅是差距，還有難以言喻的大恐怖，與之相比死算得了什么？

    “那你怎么不去死！”

    迪克雖然被打飛了出去，劍也碎了，右手更是毫無知覺的垂在身側(cè)，左手自后腰抽出兩把短刀，徑直朝紫菀的左手?jǐn)S去，而他的身形也在這個瞬間消失了。

    “我？呵，為什么你們會覺得我還活著？”

    紫菀沒有松手，她左手微抬，利用布蘭登的劍精準(zhǔn)的擋下了兩柄短刀，就在這時，迪克的身影出現(xiàn)在紫菀的右側(cè)，他左手接住了一把短刀，用嘴咬住了另一把短刀，右腿屈膝對準(zhǔn)了紫菀的太陽穴撞去，但紫菀連頭都懶得動一下，她只是冷冷的注視著迪克的眼睛，如同在看螻蟻最后的掙扎。

    對她而言，躲反倒浪費時間，這具身軀是什么強(qiáng)度沒人比她更清楚，除非像科林那般，集中性的引動威力巨大的咒術(shù)，如此方能傷到她，但那又能怎么樣，她仍是好好的站在這，而科林卻連尸體都沒剩下。

    對上眼神的剎那，迪克便知不妙，但他此刻已經(jīng)沒有了退路，無論是為了爭取時間，還是為了幫布蘭登脫困，他半步都不能退！

    砰！

    膝蓋結(jié)結(jié)實實的撞在了紫菀的太陽穴，恐怖的力道傳來，三人腳下的地面根本無法承受，猛然下陷一丈，一時間泥水夾雜著碎石如子彈般崩散開去，周遭黑云樹大片大片的倒下，轟隆之聲不絕于耳。

    “你比剛才那個人要強(qiáng)得多，但這種強(qiáng)，也只是相對于此界而言，你明白嗎？”

    紫菀神色漠然，一只弱小的螞蟻和一只強(qiáng)壯的螞蟻，對她而言沒有任何區(qū)別，之所以還沒有出手，無非是為了測度此界修者的實力罷了，那么現(xiàn)在……也該結(jié)束這場無趣的鬧劇了。

    迪克的膝蓋處傳來一陣骨裂之聲，他咬了咬牙，強(qiáng)行無視了身體傳來的劇痛，身子朝后仰去，左腿順勢死死鎖住紫菀的脖子，以一個非常詭異的姿勢掛在紫菀身上，若是一個正常人的話，這種力道就算脖沒被扭斷，也會被甩翻在地，可紫菀卻如同腳下生了根，任憑迪克如何發(fā)力，她依舊寸步不移。

    “生而為魔，我很抱歉?！?br/>
    素白的手輕輕握住了迪克的腳踝，隨著她手越握越緊，血肉如爛泥一般從指縫中被擠出，迪克體內(nèi)的靈力頓時傾瀉而出，即便他突破了化魂靈武，對靈力的控制更上一層，也無法遏制這股吸力，片刻功夫靈力已然流失過半。

    化魂靈武尚且如此，遑論焚骨靈武巔峰的布蘭登，他早已經(jīng)脫力半跪在了紫菀身前，兩眼無神，腦子里止不住冒出亂七八糟的念頭和景象，靈核的過度衰竭對靈士而言，等同于死亡，現(xiàn)在的他離死不過半步之遙。

    迪克還想反抗，但無論他怎么催動靈核，凝聚靈力，都會在下個瞬間被紫菀所吸收，痛苦和無力充斥著他的腦海，如同置身漆黑的冰河，無論怎么掙扎著朝上游，頭頂?shù)膱员倳⑺麛r下，一次次的嘗試，一次次的失敗，直至最后一口氣被消磨殆盡，他失去了掙扎的力氣，緩緩沉了下去……

    嗯？

    這股氣息是……鬼道淵的修者嗎？

    紫菀忽然抬頭朝天空望去，她感應(yīng)到了同類的氣息，相比她而言要弱小許多，看樣子是剛剛吞噬完宿主，循著本能正在趕回虛淵，正當(dāng)她分神之際，片片落葉凝作一名老者，他輕輕一點，如絲如縷的寒風(fēng)化作利刃，瞬間便斬斷了布蘭登的右手和迪克的左腳，數(shù)不清的落葉隨后而至，穩(wěn)穩(wěn)的接住了兩人，將他們帶到老者身后。

    紫菀緩緩轉(zhuǎn)頭打量著眼前這位老者，他戴著尖尖的高帽，寬大的帽檐如同雨傘，白發(fā)和白胡子拖到腰間，身材又高又瘦，湛藍(lán)的眼眸似乎能看透人心，華貴的白色長袍上繡著星星和月亮，來者不是別人，正是星月議會的主事人，靈道的守護(hù)者，人族的傳奇，湫。

    “你……”

    紫菀眼中帶著些許疑惑，單從這個老人的穿著打扮來看，定然也是靈道修者，但為何自己到現(xiàn)在都無法感覺到他的靈力波動，難道說他用什么方法，隱藏了氣息。

    “黑棺，魂鏈，命錐，縛龍，冰囚，五重獄！”

    不同于往日的和藹，湫面色冷肅，翻手間，五道龐大的靈陣已然將紫菀包圍其中，起手便是五道九階咒術(shù)，如有實質(zhì)的靈力自八方匯聚，如雨傾瀉而下。

    湫的施咒速度非常迅速，即便是九階咒術(shù)，在他手中也幾乎是瞬發(fā)，待紫菀反應(yīng)過來，恐怖的陰靈力自腳下升起，如同棺木一般將其包裹其中，黑暗中，無數(shù)利刃瞬間貫穿了她的身軀，而這僅僅只是五重獄的開始罷了……

    湫并沒有繼續(xù)出手的打算，五重獄困住紫菀的瞬間，他迅速帶著迪克和布蘭登離開了，無論是記載，還是傳說，虛魔都是不死不滅的，哪怕你毀去它們的身軀，它們也會很快再生，三千多年前的虛魔紀(jì)元，那些妄圖挑戰(zhàn)虛魔的，最終都死在了虛魔的腳下，無論是神淵靈武還是禁靈士，沒有例外。

    他們最后得出的結(jié)論是，面對虛魔最好的選擇就是困住它，不求殺，但求全身而退。

    虛魔終究還是出世了……只是太早了些……

    湫心中暗嘆，總說時間不多了，可畢竟三千多年相安無事，他亦如常人一樣，抱著僥幸之心，也許虛淵會永遠(yuǎn)沉寂下去也說不定，也許，真的是自己多慮了，奈何世事總不遂人愿……