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顯然。
他完全無法解釋。
仿佛耳邊響起秋風蕭瑟的聲音,紀眠閉了閉眼,很想說:這是我一會上吊用的。
但是不行!??!
短短十秒,他的大腦完成了超負荷運轉(zhuǎn)。
他選擇了最樸實的一種方法。
掐了掐掌心,他努力楚楚可憐:“我也不知道。”
沒什么事是裝傻混不過去的,如果有,那就裝兩次。
說著,腳尖一動,輕輕地、緩緩地、神不知鬼不覺地,把紅繩踢到行李箱后。
“是嗎?”厲沉舟道,“那拿過來我看看?!?br/>
“啊?”紀眠忍不住出聲。
我告訴你,做人不要太較真。
厲沉舟暼著他的表情,忍住不笑:“怎么了,不是不知道嗎?”
紀眠都要懷疑厲沉舟是故意的了。
他愁眉苦臉:“我真的不知道……”
像是靈光一閃,他眨巴了一下眼:“可能是我不小心塞進去的,不重要,我扔掉就好了?!?br/>
很好。
很自然。
不管厲沉舟同不同意,他自然地彎腰,自然地拿起。自然地走向客廳的垃圾桶,然后自然地丟掉。
他看著垃圾桶里的紅繩。
嘿嘿,一會兒等厲沉舟洗澡,他就偷偷拿回來??!
簡直是太聰明了。
扔完紅繩,他啪嗒啪嗒跑回去,給厲沉舟展示自己的雙手:“那我先去洗澡啦?!?br/>
說完,哼著小曲進了浴室。
渾身打泡泡時,他出神地想,雖然厲沉舟真的很狗比,但在斗智斗勇的同時,他好像也提升了智商。
好像之前玩的刷級小游戲呀。
那他什么時候才能打敗大boss呢?
紀眠洗澡很快,沖掉泡泡,他推開浴室門,發(fā)現(xiàn)厲沉舟并沒有在臥室。
嗯?
去哪了?
紀眠愣了一下,連忙挨個房間挨個房間地查看。
這套房太大,又是一條長長的走廊,紀眠看過了桑拿房,看過了健身室,看過了電競房,直到行至書房,他聽見了熟悉的低沉音色。
往前一步,紀眠正欲開口,又忽地頓住。
書房內(nèi),是厲沉舟。
書房外,是他自己。
安靜、隱蔽、機密。
這不是偷聽的好時機嗎!!
紀眠當即縮回腳丫,書房沒有門,他靠在一側(cè)的墻上,支著耳朵,把臉貼在墻上,偷偷摸摸地聽著。
聽不太清手機話筒中的聲音,但能聽清厲沉舟的。
“嗯,我準備和高悅見面?!?br/>
“怎么?”
紀眠一頓。
高悅,他知道,是芯片研究人之一。
“好?!?br/>
“沒瘋?!?br/>
“沒事掛了?!?br/>
“嗯,回頭再說?!?br/>
零散的話語,紀眠聽了一會兒,茫然地撓了撓頭發(fā)。
什么意思啊。
說話跟打啞迷似的。
他絞盡腦汁地拼湊,也無法確定什么。
厲沉舟這人說話也太言簡意賅了。
焦急地來回走了兩步,他撓撓腦殼。
低著頭思考的功夫,風透過窗欞吹進走廊,秀氣的鼻尖聳動,有些微微的癢。
唔……他捂住自己的嘴巴,有點想打噴嚏。
剛才洗完澡沒吹頭發(fā)就著急來聽墻角,這會兒風一吹,他的脆皮身體馬上要感冒。
為了防止暴露,紀眠趕緊往臥室走,快到臥室門時,忍不住“阿嚏”一聲。
接著,就像是連珠炮一般止不住。
“阿嚏阿嚏阿嚏阿嚏阿嚏阿嚏阿嚏……”
在連續(xù)打了十多個噴嚏后,他彎著腰,捂著臉,仿佛一只甩毛的小狗,整個人都是嗡嗡的。
麻了。
現(xiàn)世報也太快了吧。
他只是偷聽個墻角而已QAQ
厲沉舟像是聽見動靜,從書房快步走到他身邊。
下巴被抬起來了,紀眠眼眶含淚,可憐巴巴,厲沉舟看著他滴水的頭發(fā),眉心微微擰起:“不吹頭發(fā),亂逛什么?”
紀眠心虛地一聲不吭,含糊道:“看風景呢?!?br/>
“看風景?”厲沉舟從一旁拿過紙巾,淡淡道,“如果你感冒了,就只能待在酒店?!?br/>
嗯?
紀眠瞪大眼睛。
這是不是在威脅他。
望著眼前人圓溜溜的眼,厲沉舟毫不在意,抬了抬下巴:“去吹頭發(fā)。”
轉(zhuǎn)身,打給前臺拿藥。
紀眠不情不愿走到旁邊,嗡嗡地吹完了,許是風熱,吹完頭,已經(jīng)好了許多。
碰巧前臺把藥片送上來。
紀眠接過,挑個包沖劑喝,以防真的感冒。
因為飛機晚點,忙活一通,已是下午三點,紀眠還沒吃飯,望著一旁好像很忙,但又不知道忙什么的厲沉舟,他張了張嘴,最后默默沒說話。
等厲沉舟看完江予謙新發(fā)過來的文件,旁邊的紀眠正托著下巴,黑圓的雙眼一眨不眨,整個人呈現(xiàn)出一種望眼欲穿的狀態(tài)。
好餓好餓好餓好餓好餓好餓好餓……
“?”
還未等他開口,紀眠立刻往前一湊,像是有點不好意思,又有點期待,眨了眨眼,矜持地開口:“你想不想吃飯呀?”微頓,又添一句,“我是有那么一丁點餓了……”
眼睛亮亮的,圓圓的。
寫滿了對吃飯的渴望。
厲沉舟:“……”
他開口:“你先去吧?!?br/>
“好嘞。”紀眠立刻答應了,立刻站起身,連問他吃不吃的空都沒有,打開門直沖餐廳,一溜煙沒影了。
厲沉舟:“……”看起來不像是一丁點。
紀眠根據(jù)路標導圖,乘電梯找到餐廳,進門時,發(fā)現(xiàn)這餐廳極大,自助模式,占一棟樓的整層,甚至分了區(qū),有用餐區(qū),休閑區(qū),調(diào)酒區(qū)……
紀眠拿了盤子,挑了點自己愛吃的,想了想,去了看起來較為安靜的吧臺。
他前腳剛坐下,正吃得開心,后腳旁邊突然坐了個人。
他沒抬頭,耳邊卻落下一道低沉的聲音:“紀眠?”
紀眠頭皮一麻。
什么運氣啊。
出來出差還能遇見熟人。
深吸一口氣,他緩緩抬頭,露出了一個禮貌的微笑:“是我?!?br/>
面前男人穿著一身西裝,扣子系得整齊,頭發(fā)被發(fā)蠟打理得一絲不茍,臉倒是不錯,就是看起來有點渣男。
紀眠腦子里根本對不上號。
“嗯?”男人意外地看著他,“怎么今天這么拘謹?”
“有嗎?”紀眠吃了口東西緩解尷尬,“可能是長大了吧。”
沉默半晌,男人的視線帶著打量,一寸寸刮過他的臉頰,然后忽然,順勢坐在他身邊。
開口:“我怎么感覺你和之前不一樣了?!?br/>
…
套房內(nèi),厲沉舟捏著手機,楚望欽的聲音從聽筒中傳來:“上次你讓我查的東西發(fā)你手機上了,記得看。”
厲沉舟應了聲,楚望欽又問:“對了,嫂子呢?!?br/>
“去吃飯了?!?br/>
“誒?”楚望欽調(diào)侃,“這么放心呢?不怕他偷偷傳遞情報?……不過好像你真不怕。”
厲沉舟不置可否。
楚望欽佯裝痛心:“都怪你太能算計了!”
厲沉舟不耐,那邊楚望欽像是察覺到了,連忙喊住:“誒誒誒,別掛別掛?!?br/>
“說清楚?!背麣J忽然正色,“你到底怎么想的,怎么把紀眠帶過去了?之前可沒提要這么做吧?”
厲沉舟眸光一斂。
怎么想的,沒怎么想。
他只是在那時的當下,想看到青年軟綿綿、生動的、眸光盈潤的笑臉。
“沒怎么想?!彼ひ艉艿?br/>
“你不會又給這次的play多加一環(huán)吧?”
沉默半晌。
厲沉舟輕牽唇角:“那又怎樣?”
他可從不做虧本的買賣。
楚望欽聽著他話里有話,有些意外,又覺得在意料之中。
認識厲沉舟多年,他一直認為,這位年少相識的好友,在一切事情的結(jié)果上,如同上了發(fā)條一般精準,但在過程中,他卻隨心所欲,想做什么,便做什么。
這種極強的割裂感雜糅在一起,讓人覺得不可思議,但又無比信服,而這些背后,實則是厲沉舟對一切都有所掌控的信心。
有所掌控,所以隨心所欲。
他會牢牢把控,不將任何一顆子彈脫靶,包括他自己。
即使與厲沉舟處于同一戰(zhàn)線,楚望欽也忍不住咋舌。
他開玩笑地說:“你就不怕常在河邊走,哪天把鞋子濕了?”
話落,電話那頭靜了兩秒,傳來一聲很輕的嗤笑。
“不會?!?br/>
行吧。楚望欽不多講,轉(zhuǎn)而又調(diào)侃道:“我怎么覺得你對嫂子不一般啊?!?br/>
他頓了頓,像是為自己的話找出佐證:“之前送進來的那個臥底,怎么沒見過你這么心軟?”
“之前,哪個?!?br/>
“好薄情啊,天哪。”楚望欽語調(diào)夸張,“你都不記得了?”
楚望欽說:“不過我這邊可是有個關(guān)于嫂子的最新消息的,你要不要聽聽?。俊?br/>
厲沉舟淡淡:“什么八卦?”
“料事如神啊?!背麣J賤嗖嗖地笑了笑,“你咋知道是八卦呢?”
“別廢話?!眳柍林蹜械寐?,“說?!?br/>
“之前紀眠一直深居簡出的,你知道吧?但是昨天我聽他大學校友說,當時追他的人可多了呢,沈二知道吧,也是其中一個……哦對,沈二昨天也去藍城了?!?br/>
厲沉舟眸光微動,“嗯”了一聲,平靜道:“說完了?”
“嘿,你這人。”楚望欽不滿,“這么冷淡呢,知不知道寒兄弟心了?!痹掍h一轉(zhuǎn),他又賤嗖嗖地問,“嘿嘿,藍城不大,說不定真遇上了呢?”
語氣活像是“你老婆要有新男朋友了~你老婆不要你了~”
厲沉舟對于他時不時來一死出已經(jīng)無感,在楚望欽不懷好意的揶揄中,他輕描淡寫:“掛了?!?br/>
掛斷電話,他垂眸,看了眼時間。
是該吃飯了。
隨即,他給紀眠發(fā)去一條消息。
【在哪?】
然而,此時的紀眠,正坐在吧臺邊,略微拘謹?shù)匚罩曜印?br/>
迷茫。
很迷茫。
他不知道面前的男人之前到底和他有什么關(guān)系,以至于一眼能看出他的變化。
他皺了下眉,有點不知道該怎么辦。
見他不說話,男人淡淡:“還恨我?”
?。?br/>
紀眠一愣,驀地抬頭看,這刺激的開頭,怎么聞到了一絲瓜的氣息。
咳……吃瓜吃到自己身上,他有些蠢蠢欲動,在厲沉舟面上浪久了,抗壓能力強了不少,眨巴著眼,斟酌著開口:“……不恨了。”
對不起。紀眠心說,我就淺淺吃一下瓜。
“你和之前很不一樣?!蹦腥藦亩道锩鲋煟拔抑喇敃r讓你傷心了,想和你解釋,但你突然沒了消息?!?br/>
紀眠宛如在瓜田滿地找頭的猹,心說當時原主不是和主角攻糾纏呢嗎?
腳踏兩只船?
喔,玩得挺花,
他一邊思考,一邊看了看男人手中的煙,開口道:“這里禁止吸煙?!?br/>
“嗯?”男人有點驚訝,但還是把煙收了回去,“你之前說最喜歡我抽煙的樣子。”
紀眠:地鐵老人看手機.jpg
雖然紀眠對正經(jīng)知識的聯(lián)想能力一般,但對八卦的聯(lián)想能力超高。
拼拼湊湊,估摸著是男人自以為負了“紀眠”,然后多年未見,在一次出差時,巧合地相遇。
破鏡重圓追妻火葬場嘛,他可太熟了。
他興致勃勃地吃了口飯:“嗯,你繼續(xù)說?!?br/>
“我那時確實把你當替身。”男人開口。
紀眠:“……”
還挺復雜,替身劇本。
“但你也沒答應?!蹦腥碎_口,“老實說,我更喜歡你現(xiàn)在的樣子,和之前不太一樣,感覺更純一些?!?br/>
啊?
紀眠茫然地張開嘴巴。
“這樣吧?!蹦腥碎_口,“我們敞開天窗說亮話,你跟著我,不限制別的,價格你開,怎么樣?”
啊這。
話題轉(zhuǎn)得太快像龍卷風,紀眠懵了,開口:“可我已經(jīng)結(jié)婚了?!?br/>
“那又怎么樣?”
紀眠:“……”好家伙,曹賊竟在我眼前。
“不同意?”男人突然靠近,“你可以考慮考慮,厲沉舟可不是一個好的選……”
“啪嗒——”
是手工皮鞋踩在地面的清脆響聲。
兩人聞聲齊齊抬頭。
門口,厲沉舟背著光,身材高挑挺拔,五官俊美,被暖色燈光涂了層陰影,更顯深邃邪氣。
見此情形,他像是不解,黑眸沉沉,緩緩挑起一邊的眉梢,壓迫感如潮水般涌來,唇邊卻是勾著笑的。
“眠眠?!彼菩Ψ切Γ斑@么熱鬧?”
臥槽。
紀眠心里一咯噔。
厲沉舟走近,仿佛這空間內(nèi)只余紀眠一人般,自然地點了點屏幕,問:“怎么不回消息?”
說著,像是忽然看見一旁的男人,笑意愈發(fā)加深:“不會是因為沈二少吧?”