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已經在‘床’上躺了3天,陳建國仍然沒辦法從震驚中回過神來。
自己明明已經出了車禍,為什么再次睜開眼,眼前的卻是記憶中的場景?
無論是‘床’上鋪的粗布被單,身下黃土磚坯砌成的大通鋪,還是低矮‘陰’暗的男生宿舍,無不提醒陳建國一個事實——自己重生了,從2014年車禍時重生到十八歲這年。
墻上的‘日’歷明明白白顯示今天是“1987年7月12‘日’”——自己參加高考后的第三天。
“重生”,一個多么陌生的字眼。若不是偶爾翻過兒子帶回家看的網絡,陳建國甚至都不知道這個詞語。
當車撞到樹上那一刻,陳建國就知道自己兇多吉少了。霧大能見度低,自己趕時間又開得快,甚至連安全帶都沒系……
反復回想當時場景,陳建國幾乎可以斷定自己已經出車禍而亡。但是,眼前的一幕又是怎么回事?
是……時光隧道?黑‘洞’?還是……外星人把自己擄走?……
陳建國絞盡腦汁也無法找到能夠解釋這一切的理由。
難道是自己出車禍后靈魂離體,帶著“記憶”重回十八歲這年?還是十八歲這年夏天,考后小憩做了一個悠長的夢?
孰真?孰假?
心慌,恐懼,焦灼不安,困‘惑’,費解……陳建國多希望這些只是黃粱一夢。
還有一個念頭陳建國想都不敢想——如果車禍是真的,“前世”的自己死了,家人怎么辦?
“記憶”里,自己辛辛苦苦忙了大半輩子,要養(yǎng)家,建房,供兒子上大學,‘女’兒出嫁……家里不僅沒存住錢,還倒欠親戚一些錢沒還清?!瘍哼€好說,嫁了好人家,剩下老婆兒子孤兒寡母,以后他們的生活要怎么辦?
陳建國無比悔恨!
如果當時自己開慢一點,如果自己順手系上安全帶,如果那天根本就別出‘門’,如果……
可惜,生活中沒有如果。
陳建國明白,不管自己是重生,還是夢境照進現實,“前世”的自己已經和現在融合。換句話說,自己的確是重生了!
記憶中的“自己”已經死去,雖然心中痛苦難以抑制,但是陳建國最后還是強迫自己接受這個殘酷的事實。
“前世”已逝,那擺在眼前的人生呢?
根據記憶,自己本來已經在考試結束的第二天就回家了。夏收秋種,家里很多農活等著去做呢!
當然,那次回家之后,自己就徹底跟學生時代告別了。雖然自己高考成績名列全校第三,但是體檢沒能過關。
因為眼疾,與大學失之‘交’臂。
說到底,還是因為窮!
初中住校,三頓飯自己做。沒錢買煤,只能出去刨樹根做柴火。一頭下去,木屑迸出扎破**。問題不大,但是沒錢治,落下病根。然后,就是大學招生體檢不合格。
自己心灰意冷,又跟父親關系鬧僵,索‘性’直接輟學回家務農,也一直沒再去醫(yī)治。結婚后有了老婆孩子,為了賺錢養(yǎng)家,不得不在農閑時開車外出做買賣,所以才會因為車禍死在外面。
自己出車禍也跟這個眼疾有很大關系。
這是命運在作‘弄’,還是輪回的怪圈?
陳建國心中滿是苦澀。
……
正躺在‘床’上自怨自艾,外面有人推開‘門’,風風火火地闖了進來。
“建國,今天感覺怎么樣?還發(fā)燒嗎?”
陳建國抬頭,房‘門’大開,陽光刺眼,眼睛適應好一陣才看清楚進來的人。
是王志斌!
重生之后再次見到曾經最親密的兄弟,陳建國心中也微微‘激’動。
“嗯,不燒了,應該是好了!”陳建國用手背感受一下額頭溫度,說道。
“哦,那我就放心了!”王志斌滿臉關切。
朋友的善意,讓重生之后的陳建國第一次覺得心中有溫暖在流淌。自己應該是考試完就開始發(fā)燒,在‘床’上已經躺了三天。因為燒得厲害,意識一會兒清醒,一會兒‘迷’糊,記憶也斷斷續(xù)續(xù)??磥磉@段時間自己抓‘藥’、吃飯、喝水,甚至包括上廁所都是王志斌在照顧。
陳建國十分感‘激’:“志斌,這次全靠你照顧,真是辛苦了……”
感謝的話還沒說完,就被王志斌笑著打斷了:“咱們兄弟,你跟我客氣什么?我也就是打打下手,主要都是阿飛和小東在cāo心?!?br/>
“哦,那就更要感謝了!我病得真不是時候,還拖累你們這么久……哦,對了,阿飛和小東人呢?”
王志斌道:“上午走的,那時候你還在睡覺。他們家里都在催,地里活太多。我家里人手多,就留下照顧你。阿飛說了,你好好養(yǎng)病,他會給你家里捎個口信,還說等忙完這陣大家一起下館子聚聚?!?br/>
“好,這次我請!”陳建國笑道。
“行,那就這么說定了!躺了這么久,下‘床’走走吧,屋里‘挺’悶的!”
“好,你扶我起來,我沒什么力氣?!?br/>
在王志斌的攙扶下,陳建國三天來第一次走出宿舍。陽光有些刺眼,陳建國一時有些不習慣。
陳建國他們住的這個院子是縣高中的男生宿舍,幾排低矮的土坯瓦房圍成一個小院子,只有南邊開著‘門’,看起來十分簡陋破舊。
環(huán)顧這個曾經住了三年的院落,陳建國心里難言滋味。前世高考落榜之后,陳建國一直沒再回來過。差不多等到95年左右,這里又被拆了建新的縣高中。
可以說,這里就是自己的傷心地!
陳建國想,如今生命已從頭來過,這里會是自己人生的新起點嗎?
幾天來,陳建國一直在自責和悔恨,現在終于能夠收拾一下心情,考慮以后的路。
“志斌,考試已經結束,你有什么打算?”
先在院子里慢悠悠地轉了幾圈,感覺力氣在慢慢恢復,陳建國才開口問道。
“打算?能有啥打算?走一步說一步唄!”王志斌撓了撓頭,憨笑道:“要打算也要等分數下來。能考上,就去上!考不上,那就不好說了……”
陳建國明白王志斌的言下之意。
現在不同后世,此時的鄉(xiāng)下人還不重視讀書。當然了,最主要是也沒錢供孩子讀書。很多人想著孩子能認識幾個字,不算錯賬,不做睜眼瞎就好,大多數人連小學都沒讀完。而像陳建國和王志斌他們能完整的上完初中和高中,已經是幸之又幸了。
陳建國知道王志斌的家境,一點都不富裕。王志斌的爺爺十幾年前就過世了,‘奶’‘奶’也癱在‘床’上好幾年。王志斌是老大,下面還有一個弟弟一個妹妹,全家六口人才九畝多地,還要王志斌父親經常出去擺攤補鞋貼補家用。上完高中已經是王家承受的極限,更何況兩個小的也在上學。
對于王志斌來說,考不上大學,肯定得回家?guī)兔ΨN田。即便是考上了,家里也不可能有錢‘交’學費。
這一點,王志斌自己很清楚,陳建國心里也明白。
而這,就是這個時代農村的現實!
斟酌良久,陳建國道:“志斌,地里活忙完,咱們一起出來找活干吧?”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