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81

    且說眾人聽得有人呼喚“母后”，都望廟后樹上望去。

    但見一人抱著個孩子，一縱身從樹上躍到了廟頂。

    接著，又是三條身影也跟著從樹上躍到了廟頂。

    王后大叫一聲：

    “宜臼！”

    尹球卻是叫了聲：

    “保護(hù)王上！”

    楊樸、計剛等人立即抽出兵刃，把幽王幾人掩在身后，死死盯著廟頂幾人。

    王后一個箭步竄了出來，又叫了一聲：

    “宜臼！”

    那孩子也是大叫：

    “母后！”

    那個孩子正是太子宜臼。

    抱著他的是龍子西，身邊的三人是方三哥、方四哥和祭瓊。

    原來，龍子西幾人帶著太子過了正月初八就離開了申國，沿北路先去了應(yīng)國和霍國，之后又去了魏國。

    在魏國時，讓方三哥先行一步，打探消息。

    幾人算計著時間，離了魏國，換上普通百姓服裝，隨后往驪山趕來。

    方三哥到了驪山才知道不允普通百姓祭拜一事，卻是并不知道幽王在此。

    思索再三，便想出了一計，扮作游客半路與王后等相見，又用暗語告訴王后，他們會尋野路上山，其意正是讓王后在此等候。

    隨后，他便急忙去迎龍子西諸人，因此火云齊下山才沒有見到他，他自然也無法知道王后不欲他們上山。

    迎著龍子西眾人后，幾人聽了情況也感意外。

    一番商議，覺得既然方三哥已經(jīng)與王后做了暗中約定，只有冒險偷路上山，無論如何也要讓他們母子見上一面。

    除了龍子西，那幾人對驪山都十分熟悉，自是很容易就從后邊偷偷摸進(jìn)了山，又轉(zhuǎn)到了廟后。

    他們趕到廟后的時候，幽王等人正在廟里祭拜，只見到廟前立著“五行俠”、楊樸和計剛及諸多士兵，便知情況有變，未敢現(xiàn)身，幾人便躍上高樹，暗中觀察。

    待幽王眾人出了廟，龍子西等人才知道原來幽王在此。

    如此情況下還怎么相見？

    龍子西略一思索，示意眾人莫要出聲，準(zhǔn)備待幽王及士兵撤離后，再尋機(jī)見面或者下山離去。

    那太子在魏國時已經(jīng)知道今日要與母后相見，早是按捺不住。

    見母后跟著幽王出來，幾乎就要喊出聲來，卻是龍子西緊緊把他的嘴按住。

    幽王與王后的說話幾人自是聽得十分清楚。

    那宜臼終究是個不到十歲的孩子，聽幽王要把母后帶走，母后顯是無法拒絕。

    心想，今日不見不知更要何時。

    一急之下，更顧不了許多，竟是掙脫了龍子西的手，大聲叫了起來。

    282

    當(dāng)此時，龍子西等人若是躍下樹來逃走，自是不難。

    山上雖有不少士兵，都在離宮和社廟以及沿路把守，如何遍山都有士兵？

    尤其他們在廟后，士兵若要追趕他們，須得從兩側(cè)繞一個大彎，憑他們幾個的功夫，早已逃得遠(yuǎn)了。

    但龍子西轉(zhuǎn)念一想，他們一走，王后可就難了，叫她如何應(yīng)付？

    王后本已失寵，只怕以后處境更加艱難。

    當(dāng)下心一橫，既然太子已經(jīng)暴露，索性現(xiàn)身，且走一步看一步罷了。

    于是，太子喊完之后，他便抱著太子從樹上躍到了廟頂。

    那三人見龍子西現(xiàn)身，自是不能再藏，也隨即躍到了廟頂。

    此時，眾人也都認(rèn)出了幾人。

    龍子西雖然蓄了絡(luò)腮胡子，模樣卻是沒變，自也不難認(rèn)出。

    龍子西見了幽王，叫道：

    “草民見過天子！愿吾皇萬歲，萬萬歲！”

    那幾人也跟著見禮。

    幽王看看龍子西幾人，又看看王后，面露不悅。

    那虢石父高聲叫道：

    “是龍子西幾位么？你們挾持太子，意欲何為？”

    龍子西道：

    “不錯，正是在下！虢大人，在下奉申候之命保護(hù)太子，何來挾持一說？”

    虢石父道：

    “既是保護(hù)太子，你等自應(yīng)在申國，為何又來到這里？為何又鬼鬼祟祟藏在廟后？”

    龍子西道：

    “我等奉申候之命，帶太子游歷鄰國，遍察民情，為王分憂。路過這里，一時性起，到此游玩。因事先不知幽王在此，不敢造次，故在廟后暫避，并非鬼鬼祟祟?！?br/>
    那尹球一直沒有說話，此時突然說道：

    “如此說來，今日之事純屬偶然啦？恕下官斗膽，王后也是事先不知？”

    說著，冷冷地看著王后。

    王后此時早已淚流滿面，只是盯著太子，頻頻搖頭，一句話也說不上來。

    龍子西心想，今日之事，也只有硬挺，且看能怎地。朗聲道：

    “王后當(dāng)然不知。便是我等，也不知王后來此祭拜?！?br/>
    那幽王聽到這里，半信半疑。

    卻是這么一鬧，攪了自己的那分心思，十分不喜，怒道：

    “龍子西，上次朕已經(jīng)饒過你挾持寡人之罪，又付你免罪文書。你不思報恩，卻教唆太子擅離放地，你可知罪？”

    龍子西沖幽王點(diǎn)點(diǎn)頭道：

    “請恕在下不能給吾王全禮。

    “陛下當(dāng)年赦免草民，此恩草民銘記在心，必有以報！

    “不過，據(jù)在下所知，太子到鄰國游歷，又沒有私自回宮，并無違反法度之處。

    “雖然太子出來游歷，是在下提議，卻不敢自承有罪?！?br/>
    幽王氣得手指龍子西：

    “你，你……好一個伶牙利齒之徒！若知你如此忘恩負(fù)義，朕當(dāng)初就不該赦免于你！”

    那尹球沖幽王一揖：

    “陛下，依本朝制度，龍子西帶太子游歷鄰國倒也未必有罪。

    “但太子外放申國，按法度不得吾王旨意，卻是不應(yīng)與王后見面。

    “就算龍子西事先不知，但他來之后，怎會不見到院中‘五行俠’諸人？

    “見到‘五行俠’，又怎會不知王后在此？

    “那時便應(yīng)帶著太子離開。

    “今潛伏廟后，暗中窺伺，其罪不?。?br/>
    “就請陛下降旨，拿住龍子西，問明其罪，以正國法！”

    原來那尹球見此情景，早就算定必是王后與申候、太子等人事先串謀。

    卻想，如果對申候和王后一并發(fā)難，事情必然復(fù)雜，反倒可能欲速不達(dá)。

    不如就緊緊盯住龍子西，先治其罪。

    治了龍子西，使申候和王后少了重要幫手，再慢慢對付他們也就是了。

    他這一番說辭，端的是合情合理，十分利害。

    王后聽了心中暗暗叫苦，只是希望龍子西莫再啰嗦，趕快逃走才好。

    但龍子西既已現(xiàn)身，如何便肯逃走？只在心里盤算著如何作答。

    幽王聽著尹球的話，連連點(diǎn)頭：

    “不錯！來呀，把龍子西幾個圍住，休要讓他逃了去！”

    那些士兵便圍到廟前，還有十幾個士兵向兩側(cè)坡上爬去，分明是要取路上山，繞到廟后。

    尹球又是一揖：

    “陛下，這龍子西武功高強(qiáng)，今日又占著有利地勢，想抓住他可是不易。

    “吾王只需下旨，明正其罪，再追究那申候和……其他人等失察之罪也就是了。

    “就算他今日逃走，我們遍下布告通緝于他，管保讓他難有藏身之地，早晚必受國法！”

    他知龍子西最是義氣，故意說要追究申候失察之罪，料到龍子西必不肯逃走。

    又本想說追究申候和王后失察之罪，卻想當(dāng)著王后之面如此說似有不妥，故改了口。

    果然，龍子西聽了此言，朗聲說道：

    “草民愚鈍，實(shí)不知不應(yīng)在暗中讓太子見到王后。

    “既然尹大人如此說，便由草民一身承擔(dān)，此事自與王后無關(guān)。

    “便是申候，也不應(yīng)擔(dān)什么失察之責(zé)，難道申候會事先算到有此偶然？

    “陛下若是能開恩不為難王后、申候和太子，草民絕不逃走，任由處置便了！”

    卻是心中早已打定主意，只要不牽連王后和申候，便是死也甘心。

    那幽王其實(shí)也沒把此事看得多重，前面聲色俱厲，不過是顯那天子的威風(fēng)，也泄當(dāng)年被龍子西挾持之憤。

    聽龍子西愿意擔(dān)罪，他也不想與申候鬧得太僵，便道：

    “你若肯伏罪，朕答應(yīng)你就是，絕不為難申候諸人?！?br/>
    王后和“五行俠”卻是焦急萬分，他們知道龍子西一旦就擒，必然沒有好結(jié)果，卻是一時毫無辦法。

    王后只在心里叫著：

    你個不知深淺的龍子西，為著那個豪氣干云的破名聲，連性命也不要了？

    283

    正在這時，褒姒突然說話了：

    “啟稟陛下，妾有一言，容奏否？”

    那幽王自是無有不允，道：

    “剛才可曾驚著了？貴人有話，但說無妨?！?br/>
    褒姒輕聲道：

    “陛下放心，妾一切都好。妾想今日之事，實(shí)是王后與太子等人事先有謀，不然何來如此巧合？”

    眾人聽了都是一驚。

    龍子西更是心中暗罵：

    “冤家！你忘了我如何叮嚀你來？你真的不念王后當(dāng)年救護(hù)之恩？”

    卻聽褒姒繼續(xù)說道：

    “不過，雖然如此，此事倒也情有可原。

    “妾未做娘之時，原也未覺怎樣，現(xiàn)在有了伯服這個小冤家，時時刻刻讓妾牽腸掛肚，怎不理解王后離子之痛？

    “唉，那次太子毆妾，也是妾一時思解不開，得了太子被放這么個結(jié)果，心中一直不安。

    “終不成對王后趕盡殺絕，那樣豈不辜負(fù)了吾王寬厚仁德之名？”

    那幽王聽褒姒夸自己寬厚仁德，十分高興，又聽她提到伯服，心有所動，道：

    “褒貴人通情達(dá)理，甚是難得。依貴人看來，今日之事如何？”

    褒姒道：

    “如果此事是王后與太子事先通謀，那這個人……”

    說著，用手一指龍子西：

    “又何罪之有？”

    原來，褒姒自以洪德之女之名進(jìn)的宮，除了王后一干人等，幽王、三個奸臣、楊樸、計剛等實(shí)不知她便是當(dāng)年那個女嬰，自然也不知道龍子西乃是其至親的姑舅哥哥。

    幽王不悅，道：

    “貴人說王后這邊情有可原，又道這龍子西何罪之有。難道，就任由他等胡為？須是朕面上過不去?！?br/>
    幽王如此說，自是已有緩和之意。

    褒姒道：

    “此事當(dāng)然不能不了了之。

    “妾斗膽替王后求情，便赦免了王后等人之罪，允其母子相見，也算妾代伯服做了善事。

    “卻委屈王后，把那王后之號略改一改，稱為代后，令其思過，再不準(zhǔn)出宮，也不準(zhǔn)與太子互通消息，兩年后再恢復(fù)王后之號便了。”

    幽王沉吟了一會兒，一指龍子西：

    “那龍子西呢？”

    褒姒道：

    “妾觀這個龍子西，武功高強(qiáng)自不必說，又有著幾分義氣，也算難得。何不讓其為國家出力？”

    幽王只道褒姒讓其領(lǐng)兵打仗，點(diǎn)點(diǎn)頭，問龍子西：

    “不錯，如今邊陲不穩(wěn)，你可愿意帶兵為寡人去退那蠻戎之兵？”

    龍子西未及回答，那褒姒卻搖搖頭：

    “陛下聽稟，此非妾之本意。妾的意思是說，陛下忘了鬼方之事？”

    幽王頓時明白，笑道：

    “難得貴人替朕想著這件事，的確，這事讓朕頭疼之極?！?br/>
    原來，周朝最北端有一支十分強(qiáng)大的戎族，周朝稱其為鬼方，多年來也是襲擾邊陲，令歷代周王十分頭疼。

    一個月前，鬼方派使者來鎬京，卻帶來了幾只大犬。

    聲稱以一月為限，周朝可選勇士與其中四條大犬相斗，如果能有人只憑匕首制服或者擊殺四條大犬，鬼方愿意臣服于周朝，年年進(jìn)貢，再不騷擾。

    如果無人能夠做到，周朝須向鬼方稱臣，每年更要進(jìn)貢財物、美女若干。

    幽王自無不允。

    先是在軍中選了幾名壯漢分別去斗那四犬，結(jié)果無一不命喪當(dāng)場。

    又出重金征召了幾名勇士，結(jié)果又是都成了大犬之肉，再也沒人敢來一試。

    一個月的期限如今算來已經(jīng)不足十天了。

    幽王正一籌莫展，今聽褒姒提及此事，自是覺得十分有理。

    若是龍子西能夠做到，自是替自己解了心頭之愁，更是為國家辦了一件大大的好事。

    于是幽王令虢石父把大犬之事向龍子西做了介紹，問龍子西：

    “你可敢去斗那惡犬？”

    龍子西更不猶豫：

    “便由在下去會會那幾只畜生便了！”

    幽王大喜，當(dāng)即下旨：

    “朕想褒貴人所說實(shí)乃金石良言。

    “今便赦免申候、王后、太子等人無罪，允其母子相見，但只限三天，太子便要離開京城，不得朕之旨意再不許回來，也不許王后與太子私自互通消息。

    “王后改號一事即依褒貴人所奏。

    “令龍子西兩日后斗那四犬，若勝，一切再做理會。

    “若不勝，兩罪并罰。

    “既然要與太子相見，王后不必在此作陪，與太子回宮去罷?！?br/>
    眾人道一聲:

    “遵旨！”

    當(dāng)下，幽王領(lǐng)著一干人等自回離宮。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