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藍橋”是本市最高級的會所,提供的都是市面上很難買到的珍惜酒類。
季柏早就預定了幾支2004年的la romanee—conti,今年剛好是它的適飲年。
這款偉大年份的酒,為了在最佳飲用期再喝,季柏已經(jīng)等了好幾年。
現(xiàn)在和葉芊芊一起來到此處飲酒,他忽然不知道自己先前一直在等的,是酒,還是她。
可能命運便是如此,既莫測又早有安排,和最好的姑娘,喝最期待的酒,今夜如此美好。
葉芊芊不懂酒,只見一位穿著三件式西裝,戴著領(lǐng)結(jié)的侍酒師,拿著一瓶酒進來讓季柏確認的時候,她才意識到:“這里的酒是不是很貴?”
季柏在來之前就點好酒了,侍酒師從酒窖里取來他選好的酒,當面確認這就是他預定的那一瓶。
葉芊芊親手開過紅酒,用專業(yè)的紅酒開瓶器,鉆進軟木塞里,再慢慢地擰,軟木塞就被取出來了,運氣不好的話有可能會把軟木塞鉆破,有時候會有碎削掉進酒里。
這位侍酒師看起來很專業(yè)的樣子,葉芊芊想學一學開酒的技巧,不錯眼地望著他開酒的過程。
只見侍酒師用刀將酒瓶的封帽挑開,用酒布擦拭干凈瓶口,再拿起一把黑色的酒刀,速度極快地打開了軟木塞。
葉芊芊都沒看明白他是怎么鉆進軟木塞里去的,就聽見“?!钡囊宦?,酒已經(jīng)開了。
從瓶口處取下的所有東西都被放在一個小盤子里,侍酒師姿態(tài)優(yōu)雅地將東西遞給季柏看,目的是確認這瓶酒的真?zhèn)巍?br/>
季柏點頭表示沒問題以后,侍酒師抬手倒了一點樣酒在季柏的杯子里,請他品嘗,是要確認這支酒是否存在缺陷。
在得到季柏的首肯以后,侍酒師點燃了一根蠟燭,以一個高難度的姿勢,優(yōu)雅地將玫瑰紅色的酒液緩慢地倒入一只大肚子醒酒器中。
他一只手抓住酒瓶的底部,一只手拿著醒酒器,雖然兩者之間的距離不似長嘴壺茶藝那么遙遠,但是對第一次親眼看到醒酒過程的葉芊芊來說還是嘆為觀止的。
在酒被倒入醒酒器的過程中,好聞的水果芬芳和花香味飄散開來。
如上等紅寶石色澤的酒液被倒入透明醒酒器的過程極為美好,葉芊芊都忍不住咽口水了,十分期待能嘗一嘗氣味那么芬芳的酒,那得多好喝?。?br/>
侍酒師將酒倒出二分之一瓶以后就又換了一個醒酒器,剩下的酒他倒得更慢了,一邊倒一邊仔細地觀察,當瓶口處出現(xiàn)了沉淀的時候,就不能再倒了。
季柏點的酒不是年份特別開的,醒酒時間有1小時就夠了,只是客人已經(jīng)入座了,為了加快醒酒速度,侍酒師用了兩個醒酒器,這樣就可以節(jié)約一半的時間。
好酒就像睡美人一樣,是需要被喚醒的。
陳年的葡萄酒開始和空氣發(fā)生氧化反應(yīng),濃烈的酒香溢出,芬芳怡人,等它醒好了以后,口感將會變得更為圓潤柔順、豐滿醇厚。
半小時很快就過去了,如果和侍酒師聊一聊酒的話,時間過得更快。
侍酒師嫻熟地為季柏又推薦了兩支好酒,問他要不要提前醒好,以備接檔這一瓶2004。
季柏第一次帶葉芊芊喝酒,要以她的酒量和意愿為主,不宜現(xiàn)在醒好,未免有逼她喝酒的意思,婉拒了侍酒師的推薦。
葉芊芊覺得那酒的香味很甜美,看看包間里華麗的內(nèi)飾,墻上漂亮的掛畫,不知不覺酒就醒好了。
女士優(yōu)先,侍酒師先為葉芊芊倒了三分之一杯酒,再為季柏斟酒,接下來就是簡單的服務(wù)工作了,炫技的工作基本已經(jīng)完成。
季柏給了侍酒師小費,讓他離開了。
從小就習慣了被伺候的大少爺在能和葉芊芊獨處的時刻絕對不想讓任何人在場,哪怕他只是個侍酒師也不想讓他圍觀,而兩人要說的話,季柏也不想被任何人聽了去。
在某些時候,某些場合,季柏的占有欲就是有這么強。
為此,季柏寧愿親自為葉芊芊服務(wù),承包了倒酒的工作。
期盼總是值得的,雖然花了時間等候這瓶酒醒來,但是葉芊芊必須承認,這是她這輩子喝過的最好喝的紅酒。
她本以為干紅都會有點酸澀感,結(jié)果這酒卻醇厚香濃得不可思議,飲下的時候,能明確地感覺到它在味蕾上滑過以后帶來的層次分明的芬芳。
滋味美妙得讓她迫不及待地只想再來一口。她本來覺得剛才在ktv里喝到的雞尾酒已經(jīng)很好喝了,此刻一比較才懂得季柏為什么要用“差強人意”來形容,還真是沒有比較就沒有傷害,在這瓶酒的映襯下,ktv里的
酒就是個大寫的“勉勉強強”。
藍橋一年的會費都是以百萬計的,如果酒還不如ktv里提供的,客人真的會報警。
這是一間歐式風格的包間,擺放了十幾個沙發(fā),還有大量留白的空間,看來是個可以同時接待許多人的大沙龍。
墻上掛的大多是景物畫,用色輕盈,在晶瑩璀璨的水晶燈的映照下,呈現(xiàn)出一種夢幻的美。
那些畫都是原件,也不是故去的名家名作復制品,反倒是給人一種耳目一新的感覺。
葉芊芊覺得選畫的人品味很好,和季柏聊起來的時候,他說:“這些都是當代青年畫家的作品,是不是覺得很有靈氣?能感受到撲面而來的個人才氣吧?
這些畫現(xiàn)在還不是很值錢,不過收藏價值很高,以這些畫家的才能,終有功成名就的一天,到時候就是有價無市了。
藍橋的沈老板年紀輕輕的,眼光倒是很好的?!?br/>
葉芊芊不知道誰是沈老板,不過她還是感覺到了季柏的人脈關(guān)系似乎很廣,這一點完全符合葉芊芊對搞土建的人的認知。在她的常識里,搞工程的就是應(yīng)酬多,不是應(yīng)酬甲方就是要討好驗收方,因此不得不流連于各個聲色場所,所以不管是季柏出現(xiàn)在各個ktv里還是很熟悉這里,葉芊芊都
覺得很合理,搞工程的就是夜生活豐富??!
怪只怪,葉芊芊的朋友圈太平民了,連這家名為“藍橋”的超高級會員制會所都沒聽說過。
會起名“藍橋”,一是因為沈梓墨偏愛藍這個字,就連他的公司都叫“深藍”,二是會所作為休閑娛樂、溝通、洽談的場所,和橋的作用很相似。
對于甚少出入娛樂場所的葉芊芊而言,她能感知到藍橋的高級感,但是她以為娛樂會所都是這樣的程度,完全就是沒有對比所以不知道差別。
一瓶喝酒還沒喝完,葉芊芊就停了下來。
雖然這酒美味極了,但是何時應(yīng)該停止,她還是很清楚的。
季柏見她還挺喜歡的,都準備再醒一瓶酒了,她卻忽然停了,疑惑地問道:“只喝這么一點嗎?”
葉芊芊的腦子已經(jīng)開始有點霧蒙蒙的了,不過理智尚在,她說:“以前,我很熱衷于把自己灌醉的?!?br/>
季柏一聽,來了興致,認真地看著她,聽她講那過去的故事,她慢慢地說:“就算喝醉了我也不會難受,不會吐,所以我很享受醉了以后的感覺。一切的煩惱都變得不再沉重了,我輕盈得像一朵云,飄飄然地蕩在天空里,飄來蕩去地感覺好開心啊。有時候還會興奮得大笑大鬧的,免不得會給身邊的朋友添麻煩,然
后是渾身無力,不能好好走路,最后都是被朋友扛回去,照顧著上床休息?!?br/>
原來以前是個很喜歡喝酒的姑娘,為何現(xiàn)在這么克制了?
葉芊芊處于微醺狀態(tài)的時候,講話速度會比平時慢,她語音柔軟地說:“現(xiàn)在我已經(jīng)長大了嘛,知道醉了以后自己是很開心,但是要照顧我的人就很辛苦了。
從我意識到自己醉了以后其實會給別人添麻煩的時候,就覺得自己太不懂事了,也很自私,只顧著自己開心,完全不顧后果。
反省過后我就開始有意識地避免喝醉,淺嘗輒止就好,自己要能回家,能照顧好自己?!?br/>
季柏覺得,葉芊芊從任性妄為到學會忍耐的過程,其實更多地映射了她內(nèi)心的不安,因為不夠有安全感,所以才會害怕給別人添麻煩。
如果她有足夠安全感的話,就該知道不管她做任何事,身邊的人都是愛她的,會包容她、照顧她,她可以毫無顧忌地只管自己開心就好。雖然知道從任性到成熟是人生的必經(jīng)過程,但是在這一刻,季柏還是有些遺憾自己沒有早點認識葉芊芊,他可以寵得她無法無天,在任何年齡都可以像個孩子一樣任性妄
為。
葉芊芊輕飄飄地笑了一瞬說:“隨著人生閱歷的增加,認知真的會產(chǎn)生很大的改變。
以前總覺得有人寵著我,所以我可以有恃無恐,故意喝得醉醺醺的,也不過是想要得到朋友的關(guān)心,當我被人溫柔以待的時候就會覺得特別開心,感到心安。
這種心理說到底還是缺愛的表現(xiàn)吧,想博關(guān)注,不惜以身體健康為代價,饑渴地想從朋友身上汲取更多友情。
后來我試著換位思考,就覺得做我的朋友未免太累了。我不喜歡給別人添麻煩的自己,想要改變,不希望我的朋友感到負擔,我就想活得更優(yōu)雅一點,懂得適可而止,知道節(jié)制,聚會就是要開心地見面,完美地散場,保持形象的同時獲得一定量的快樂就好,貪得無厭的人是會被人討厭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