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地間一片無邊無垠的黑暗,看不到天,也看不到地。
林毅感覺自己仿佛懸于虛空之上,沒有著落。
狂風(fēng)呼嘯,腳下風(fēng)馳電掣。
他緩緩閉上雙眼,眼前卻光陰流轉(zhuǎn),歷經(jīng)九世輪回。
第一世,他為小地主,沒有大富大貴,卻也衣食無憂。娶鄰村美貌女子為妻,一年后美妻與鄉(xiāng)紳勾-搭-成-奸。某日撞破奸情,他憤起殺人,將這對狗男女的頭顱葬于屋舍,然后付之一炬。
第二世,他為官差。娶本縣士紳女為妻,半年后,妻為官宦子弟引誘出走,他追出縣城,將兩人斬殺于江邊。
第三世,他為秀才,苦讀詩書十余載,進京趕考得中。然喜報還未傳回故里,妻已經(jīng)耐不住寂寞與鄰人私奔。他一怒之下,殺人棄官,遁入山林出家為道。
第四世,他為驅(qū)鬼大師,賣鬼為生,富甲一方。被群鬼吞噬,萬貫家財被美妾霸占又委身于家仆,他怨氣充盈化為厲鬼,將美妾與家仆一一追魂索命。
……
第九世,他為動亂后恢復(fù)高考的第一批大學(xué)生,學(xué)業(yè)有成,分配在天齊市一家國有工廠當(dāng)技術(shù)員。不久,與同廠女工結(jié)婚。又半年,癡迷于跳交誼舞的新婚嬌妻與同廠的工人舞伴日久生情。事發(fā),他毒死二人,自殺身亡。
畫面的最后一幕,是他一臉哀傷將新婚嬌妻的那雙紅色繡花鞋整整齊齊擺在房門口,然后神情恍惚走上樓頂天臺,一躍而下。
畫面卻沒有就此定格。
一名白衣女子長發(fā)披肩,穿著一雙紅色的繡花鞋盈盈走來。她慢慢抬起頭來,分開如云黑發(fā),露出一張美貌又猙獰的面孔來,雙手如白骨爪,聲音尖細凄厲:“還我命來??!”
林毅渾身一震,眼前這白裙索命女子——竟然是在他前面噩夢中頻繁出現(xiàn)的阿一!
他深吸了一口氣,腦海中紛紛擾擾的記憶和信息疾風(fēng)暴雨般倒卷而入,這一瞬間,他恍然大悟,洞悉了一切。
九世糾纏!
九世情仇!
宿命輪回!
因果循環(huán)!
他做的噩夢并非子虛烏有,他離京返鄉(xiāng)又買了現(xiàn)在的這套房子也絕不是偶然。原來住在樓下的原房主竟然是自己的前世,而那雙紅色繡花鞋又是讓他愛恨難休的結(jié)婚信物。
林毅嘆了口氣,心神平靜如水。
白裙阿一依舊長發(fā)倒懸,面目猙獰,眼中滴血,張著雙手向他索命。
“我愛你九世,你世世負我。我殺你九回,你怨氣不散,回回向我追魂索命,完了還要投胎繼續(xù)報復(fù),不斷給我戴綠帽子,簡直豈有此理。”林毅嘆息著:“你負我在先,我殺你在后,這九世以來,我并不虧欠于你。只是這九世的宿命輪回,到此為止,詛咒將被打破,我還是我,至于你——”
“永遠放下羈絆和仇恨,重新投胎做人去吧?!?br/>
“不!還我命來!”
阿一咆哮著,猙獰的面孔上血跡斑駁,白裙飄舞,長發(fā)如同厲芒根根倒豎。她雙手如刀,向林毅撲來。
林毅凝立原地,無動于衷。
一道白光慢慢剝開黑暗和迷霧,三足小鼎旋轉(zhuǎn)浮于當(dāng)空。白光越來越濃,鋪灑于白裙阿一之身,她仰面發(fā)出凄厲痛苦的哀嚎,而身形就如同雪獅子向火,飛速消融。
林毅緩緩閉上眼睛。
……
荒涼浩大的聲音如同從遠古走來,鋼鐵洪流一般震天動地:“天眼現(xiàn)世,鼎爐覺醒,溝通陰陽,普度眾生!”
林毅頓覺雙手發(fā)熱,膨脹。
他睜開眼睛伸出雙手打量著,左手掌心處,皮膚下滾動著一枚鼎爐狀的古樸圖紋,流光溢彩;而右手處,一枚金光閃閃的眼狀圖紋隱于掌紋之后,開闔間蘊藏著無窮無盡的能量。
林毅呆了呆,鼎爐入體寄生于手掌之中倒也罷了,可這天眼怎么也如法炮制?天眼天眼,譬如二郎神的天眼開于上丹田處,正因如此才能叫天眼??勺约哼@天眼另類獨行,藏匿于手心……這還叫天眼嗎?左掌鼎爐,右掌天眼,也算咄咄怪事了。
旋即,又有聲音在林毅心中響起——
“天眼1級,初始神通天眼萬象。”
“滅殺小鬼一頭,得能量丹1枚,神通成長值+0.1。”
“煉化怨氣(執(zhí)念),得紅塵五味丹5枚?!?br/>
林毅心念一動,關(guān)乎神通的升級體系,關(guān)乎鼎爐煉化及天眼的運用技法,統(tǒng)統(tǒng)自動了然于胸。
他獲得的天眼既是法器,又是神通。
鬼魂諸物本為人死后靈魂粒子裹夾著怨氣和執(zhí)念誕生,經(jīng)鼎爐煉化之后,歷經(jīng)紅塵滾滾的怨氣和執(zhí)念化為五味丹(酸、甜、苦、辣、咸),而靈魂粒子則化為純凈的精神能量丹供神通升級。
神通三級為一階,共有九階。成長值達到10,就升一級。成長值達到30就升一階,每一階將誕生神通。以此類推。
初始神通天眼萬象,只為1級。每次使用時間只有十秒,每次只能吞噬和煉化一只小鬼。達到2級可使用二十秒,吞噬兩只小鬼。以此類推。
而鬼的種類繁多,等級不同。若是現(xiàn)階段遇上高級鬼或者高階的邪異冤魂,非但無法煉化,還會有性命之憂。
此外,有異能當(dāng)然是好事,可從另外的角度來看,得了煉鬼的本事,就踏入了靈異的世界,再也做不成普通人了。這對于他來說,又未必是什么好事。
所以就像是上面那猥瑣道士說的那樣,是福是禍還真是說不定呢。
一念及此,他的臉色突然變得極其古怪,他想起剛才心中浮起的“系統(tǒng)”聲音不折不扣就是那猥瑣道士的猥瑣聲音,之前因為震撼而被他忽略了。
這是什么東西?這猥瑣道士是鬼怪還是靈異?亦或者是鼎爐的器靈?
“別患得患失了,也別再猜疑……至少宿命和詛咒被打破,又得了安身立命的本事,你還有什么不高興的?”猥瑣道士的猥瑣男聲再次泛起。
“你是誰?你在哪?”林毅大吃一驚。
“我早就說過了,你是命定之人,五行皆旺,慎獨命硬,世間獨一無二。只有你的靈魂強度才能扛得住鬼祟邪異的侵襲,才能擔(dān)當(dāng)溝通陰陽的橋梁紐帶,若是別人早就灰飛煙滅了。所以,這是你的使命,你終歸無法逃脫。”
猥瑣道士的猥瑣聲音突然變得更猥瑣起來:“想想你的前世,靠山吃山靠水吃水靠鬼吃鬼,這一世,你一樣能夠發(fā)家致富喲。金錢、美女、花花一般的世界,都在向你招手啰。”
“至于我,名胥,為鬼賈門徒。而你……是鬼賈門在這一世唯一的傳人,懂了嗎?鼎名為陰陽鼎,就是吾輩鬼賈門的掌門信物,也是你當(dāng)年縱橫鬼界的無上法器?!?br/>
“鬼賈門?什么意思?”
猥瑣道士風(fēng)騷的大笑:“就是職業(yè)賣鬼的,你可是大行家。世間鬼祟,于我鬼賈門徒來說,都是致富和修煉資源。所謂大鬼小鬼,怨鬼厲鬼,就是金山銀山吶。”
“那些驅(qū)鬼人什么的,茅山教派什么的,統(tǒng)統(tǒng)都是傻缺。打著替天行道的旗號,不知道浪費了多少資源,嘖嘖?!?br/>
“別嗶嗶,告訴我,到底怎么靠鬼吃鬼。”林毅冷笑。鬼賈門如何如何,他不感興趣,但這靠鬼發(fā)財卻引起了極大的興趣。
“佛曰,不可說,不可說也。”萎縮道士的猥瑣聲音低沉了下去,似乎一本正經(jīng):“鬼賈之道,奧妙無窮,全靠你今后慢慢體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