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坐在桌前,望著一桌極其豐盛的晚餐,毫無食欲。
雖然飯菜寡淡無味,但是以往和蘇寧菜包一起吃飯,一家三口熱熱鬧鬧地湊一塊也十分開心,今天只剩我一個人,總覺得少了些什么。
給自己舀了一碗湯,我轉頭問侍女話梅:“蘇護法和小少爺呢,怎么沒來吃飯?”
“那個、這個……”話梅低下頭盯住自己的腳尖,含糊其辭說了半天也不著要點。
“話梅……”我抹抹嘴巴,本想叫她放松些,誰知她顫抖了一下,哆哆嗦嗦地一下全說了出來:“小少爺被蘇護法關了禁閉,蘇護法要奴婢轉告教主……他暫時不想見您?!?br/>
我把手巾扔到桌上,冷笑,暫時不想見我?搞得好像都是本教主的錯一樣,正好本教主還不想見他呢。
“那蘇護法還說別的沒?”我不甚在意地問了一句。
“蘇、蘇護法還說,”話梅的頭都快低到地上了,語調有些發(fā)抖地說:“除非教主您去后山面壁思過,否則別想……”
叮地一下——調羹砸到了瓷碗的邊緣,發(fā)出一聲清脆的響聲。
我黑著臉霍然起身,這下倒好了,他一個護法都敢威脅本教主了。
話梅嚇了一大跳,趕緊閉緊嘴巴,再也不敢說話。
我怒氣沖沖地往外走,話梅跑著小碎步跟在后邊。
“教主,您這是回書房嗎?”跟了一段,她察覺到不對勁,于是問我。
“不回!”我頭也不回地繼續(xù)往前走。
“那是去找蘇護法嗎?”
“不是!”
“那您是要去哪兒呀?”話梅跑得不快,說話都呼哧帶喘。
“去后山……”
“教主,奴婢聽聞后山陰濕寒冷,要不要奴婢給您準備些棉袍棉被?”
“……不必?!北窘讨鲀裙ι詈瘢衷鯐窇謪^(qū)區(qū)寒冷。
“阿嚏!”我打了個噴嚏,哆嗦著將手縮進袖子里。
本來以為后山就是個小山洞,沒想到這里竟然是個極寒之地,千年寒冰凝結不化,呼出一口氣都立馬能掉下冰碴子。
但是……男子漢大丈夫說到做到,絕不能因為受到點挫折就放棄,我使勁搓了搓自己的臉取暖。
指尖紅紅凍得有些發(fā)麻,我趕緊找了個角落盤腿坐下,運起內功為自己護體。
兩個人相處不是容易,總要有人先退讓一步,我服軟就服軟吧,誰叫我就是這樣一個心胸寬廣的純爺們呢→_→
就在我打坐打得睡意朦朧時,眼角忽然瞥見一個黑黢黢的人影鬼鬼祟祟地跑了進來。
刺客?這個念頭一閃而過,身體的反應比腦袋快了一步,我下意識地抽出劍,迅疾出招朝他刺去,待看清了來人的臉,我嚇了一跳,慌忙收住劍。
“菜包!”差一點就傷到了他,我有些抑制不住地發(fā)火:“你到這里來做什么?”
他恍若未聞,盯住我手中的寶劍,眼睛里閃爍著崇拜而熾熱的光芒:“爹!剛剛那招好帥??!教我快教我嘛!”
……被他打敗了,我只好舞起劍又比劃了一次。
“哇好厲害!我也要玩!”他跑過來抱住我的大腿,蹦蹦跳跳地想要摸劍。
“好,給你試試?!闭f完,我便將劍扔給了他,這柄劍是由純鋼打造,分量并不輕,菜包抱著劍艱難地退后兩步才面前保持住平衡,他試著舞劍,奈何力氣太小,劍尖拖在地上無論如何也舉不起來。
“爹,”菜包哭喪著臉看我,眼淚直在眼眶里打轉,“為什么我舉不起來?”
我好玩地捏捏他的小臉蛋:“爹爹教你武功的時候你有沒有好好練習?”
他歪著腦袋想了想,搖搖頭。
“就是因為你不好好鍛煉,現(xiàn)在連劍都舉不起來。”我輕輕搓了搓他的額頭,問:“下次爹爹再教你武功要不要好好聽話?”
“要!”他仰起頭,拍拍胸口聲音嘹亮地保證,咧開嘴燦爛地對我一笑:“爹,我一定好好練武,以后要跟你一樣做個大英雄!”
“呃……菜包真乖。”唉,可惜你爹我不是大英雄而是個大魔頭,不過看見他那一臉歡欣的笑容,我實在不忍心傷害他幼小而純潔的心靈。
“對了,”菜包好像想起了什么,噠噠噠往回跑,拉過來一條棉被:“爹,我聽話梅說后山很冷,就給你帶了一條被子?!?br/>
“菜包!”我把他緊緊抱進懷里,眼睛有點濕潤,還是我的菜包好,爹沒白疼你!
“爹,”菜包在我懷里艱難地抬起頭:“你開不開心?”
“開心,”我摸摸他的頭,“無論你帶什么給我我都開心?!?br/>
他嘿嘿笑著把臉埋進我胸口,蹭了蹭,軟綿綿地說:“那我晚上陪爹一起睡覺。”
“不行,”我斷然拒絕:“這里太冷了,還有爹爹不是關你緊閉嗎,你偷偷跑出來他又要生氣了?!?br/>
“不要!蓋上被子就不冷了,”他拉過被子蒙住頭,聲音悶悶地傳來:“我不要回去,都是我的錯爹才會被爹爹罰的,我要在這里陪你,你不回去我也不回去?!?br/>
“菜包,這不是你的錯?!蔽依∷氖终f。
“不!是我的錯,”被子下面有低低的哭泣聲,“雖然爹每次都說不是我的錯,可是我知道的,其實我做錯了很多事情……”
“菜包……這次真的不是你的錯?!?br/>
“不對!就是我的錯!”他賭氣地背對我坐下。
“好了好了,都是你的錯,”我把他拉過來抱住,輕聲安慰:“這下你滿意了吧?”
“嗯,”他這才破涕為笑,揉了揉紅通通的眼睛:“爹,我以后一定做一個聽話的好孩子,這樣你就不會被爹爹罰了。”
“好的,那我們拉鉤?!彼斐鲂≈腹醋∥业男≈干希荛_心地笑了起來。
好像不小心忘記了什么很重要的事情,不過這樣就好了,我把菜包抱到腿上,蓋好了被子,他換了個舒服的姿勢,躺在我懷里不一會就睡熟了。
我用被子裹住他,動作小心地站起來,慢慢往外走,要是真在這種地方睡一晚,不感冒都難。
快到洞口時,看見一道人影直立著,夜里的風溫柔地吹起他的衣角。
他回過身,月色下我看見蘇寧對我微微一笑:“菜包睡著了嗎?”
“嗯?!蔽易叩缴磉叄瑑扇瞬⒓缁丶?。
“抱歉,今天的事情是我不好。”他猶豫了一下,輕輕拉住我的手。
“我也有不對的地方?!蔽椅兆∷氖帜﹃?br/>
月色如水流瀉而下,照亮了回去的路,山間靜悄悄,偶爾有幾聲宛轉的蟲鳴,一切美得好像畫一樣。
從山洞回來之后,菜包就徹底變了一個人。
“菜包,讀了一天書累不累,要不要吃點水果?”我趴在窗口,拿了個梨子湊到他面前。
“爹,”菜包放下書看我一眼,語重心長地說:“你如果實在閑的沒事就出門遛狗吧,先生吩咐我今天一定要背完這段?!?br/>
“哦……真的不要?”我晃了晃梨子。
“君子之于天下也,無適也……”
“……”
窗外淅瀝瀝下著下雨,枝頭杏花開得正艷。
“菜包,下雨了,先休息一會吧。”我站在屋檐下,看著他光著上身在雨中扎馬步。
“不行,”他繼續(xù)語重心長地對我說:“爹是你告訴我大丈夫絕不輕言放棄的,不過是一點小雨,我若為了這點事不練功,以后豈不讓人看輕了?!?br/>
“……好吧?!?br/>
雨過天晴,空氣清新而濕潤,菜包換上一身勁黑色裝,佩了一把青鋒寶劍,立于比武場之上,襯著湛藍碧空一看,長身如玉氣度灑脫。
少年英俊,風采翩翩。
我望著他的背影,有那么一瞬間,感覺自己好像被拋棄了……
很久很久以后,在那遙遠的魔教出現(xiàn)了一位年少有為的教主,他不僅統(tǒng)一了中原武林,還順便推倒了武林盟主的兒子……
而魔教前教主和前護法卻在一天夜里消失不見,據(jù)說兩人退隱山林,在一處山清水秀的地方蓋了一間小木屋。
漁樵耕作,安度百年。
故事到這來就結束了,我拿起,依依不舍地放在床頭。
至于那位作者,只能跟他說聲抱歉,因為我好像一不小心忘記做一個人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