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切都進行得十分順利,反倒是事前的擔憂和恐懼,讓人誤以為將李承啟的字條送到文帝手中是多困難的事情。
文帝拿到字條,眼里閃過了許多詫異之色,但他很快掩了去,并藏起了字條。
走出乾元殿,沈嫣心里所有的緊張都退去了。她嘴角,甚至勾起了些許輕松的笑意。于心深處,她感謝柏仲教她如此精湛的易容之術(shù),也因自己的天賦異稟而驕傲。
不過,她想要出宮,還要等霍青或是李承啟接應(yīng),因此,走出乾元殿,她還是往錦陽殿的方向走了去。
回到錦陽殿,她不敢胡亂走動,徑直便要回耳房。路上經(jīng)過一處假山旁,她卻被韋斯禮攔下了。
韋斯禮面無表情看著她,只吩咐一句“隨我來”便把她帶到了假山后邊。他背身對她,冷聲問:“顧大人交代你的事,可做好了?”
沈嫣兀然,不知該如何回話。
韋斯禮轉(zhuǎn)過身來,面無表情的臉上,倒多了一絲看可憐蟲一般的笑意。這種笑意,是那樣的熟悉,正如沈嫣認為,他說話的聲音很有些熟悉一樣。他說:“你以為幫顧大人做了這等殺頭之事還能活命?顧大人不殺人滅口就是怪事。我勸你,還是趕緊逃吧。”說罷他話鋒一轉(zhuǎn),“在你床頭,有一身我隨從的衣裳,你這便回去換好,隨我出宮。”
聽言,沈嫣忙道:“我不走。我走了,我的家人怎么辦?”
“我早已安排妥當。”
“那……那我也不走。”沈嫣幾乎惶然。
“為何?”韋斯禮的目光,如鷹一般銳利,看得人害怕。
“韋大人因何幫我?”沈嫣抬眸,定定地看著他。
“你只要知道我在幫你,不需要知道因由。”韋斯禮話里滿是強硬,他又提醒道:“快去換衣裳吧,你的家人,已在我府上等你?!?br/>
原來,這又是一場要挾,沈嫣只得先答應(yīng)。不過,她回到耳房并沒有按韋斯禮的要求換衣服,而是溜出錦陽殿跑到了乾元殿外。她仔細找尋著,終于看到了李承啟的身影。
很快,李承啟也看到了她。他看到她時,眼里滿是驚詫和擔憂。他帶她到一旁,神情嚴肅問:“發(fā)生了何事,你怎不在錦陽殿待著?”
沈嫣將早間遇到顧崇之一事,以及韋斯禮跟她說的話,都說給了李承啟聽。
“顧崇之竟背著太子要謀害皇上?”李承啟一聽便聽出其中蹊蹺來,不過,他想了想沒有多說,只對沈嫣道:“你在此等著,我這便讓霍青帶你出宮?!?br/>
“你呢?”沈嫣急急問。
“這件事還沒完?!崩畛袉⒅贿@般簡單說一句,便跑去找霍青了。
半個時辰之后,沈嫣在霍青的幫助下,順利地出了那圍墻高聳、宮殿疊疊的皇宮,可她緊張的心并沒有平復下來。顧崇之背著太子想要謀害皇上的話,她越想越擔憂。她答應(yīng)李承啟來京城,又費了這許多氣力,目的就是不讓皇上自個兒把自個兒逼上絕路,若顧崇之得逞,那她所做的一切都是白費,而她父親的安?!?br/>
“當――”沈嫣正害怕尋思著,一聲凄冷的鐘聲從宮里傳了出來,悠遠而綿長,回音了了,久不停息。
隨著這聲鐘響,沈嫣看到霍青的臉色變得越來越沉了,沉得一片死寂。
“當――”又是一聲鐘響?;羟噔还虻?,將頭重重地扣到青石板上,口里念了一句“皇上”。守衛(wèi)皇宮的禁衛(wèi)軍,也都跪到了地上,有的甚至發(fā)出了啼哭聲。
沈嫣腿一軟,也跪到了地上。她像是明白了什么――皇上還是駕崩了。
“當――”再一聲鐘響,像是響在沈嫣耳邊一樣,驚得她什么也聽不見,又似乎能聽見一切――上一世,菜市場上百姓對父親的指責和謾罵之聲、顧崇之高喊行刑之聲、儈子手手中的刀砍下頭顱之聲、身體轟然倒地之聲……是那樣可怖,可怖得令人絕望。
“帶我回寧安……”她胡亂地抓著霍青,眼里盡是乞求,“霍護衛(wèi),快帶我回寧安!帶我回寧安好嗎?”
霍青方才隱去臉上悲戚的神色,一邊扶沈嫣起來,一邊告訴她:“我先去宮里接侯爺出來,沈小姐在此稍后?!?br/>
沈嫣只得答應(yīng)??墒?,一直等到很多官員往皇宮里去,她也沒有等到霍青和李承啟出來。她很著急,只怕里頭出了什么岔子。她想自行離開,卻苦于身無分文,做什么都不方便。
就在她又累又沮喪、又惶然不安的時候,她看到了一個熟悉的身影在林蔭道上朝著皇宮的方向猶疑張望??吹剿哪?,她又驚又喜,因為那人是李承茂!她忙扯下面皮,向他快步走了去,“李二爺!”
“沈小姐?”李承茂見她,自是詫異非常。
李承啟策馬帶走沈嫣一事在寧安城早已傳得沸沸揚揚了。不明所以的侯府老夫人焦氏讓鐘管家打聽了兒子的去向,便命李承茂還有焦懷卿帶人到京城把兒子找回來。到了京城,李承茂和焦懷卿就開始打聽李承啟的去向,卻不料聽到皇上西游的消息。
“皇上駕崩,表哥知道了定然會入宮,我們進宮瞧瞧去?!苯箲亚洚敿刺嶙h。
他的話不無道理,但李承茂卻有所顧忌。
“你可是怕他們不讓我們進宮?”焦懷卿見李承茂點頭,不禁得意發(fā)笑,從兜里拿出一樣太子的手諭道,“我為太子殿下尋得那么多回回香,太子便給了我出入皇宮的特權(quán)。”
“這等榮耀,表哥怎現(xiàn)在才說?”李承茂不無埋怨,說著便隨了焦懷卿往皇宮的方向走了去。來到皇宮門口,他卻頓步了,“表哥,還是你一人進去罷。我既不如大哥跟皇后有血親,也不及表哥得太子殿下賞識,貿(mào)然進去,總有些不三不四的?!?br/>
焦懷卿想了想便答應(yīng)了,讓李承茂在外頭等著,獨自進宮去了。
這也就是為什么沈嫣能在皇宮外頭看到李承茂的緣故。
見沈嫣一身宮娥的著裝打扮,李承茂免不了詢問幾句。然而,沈嫣并不打算現(xiàn)在與之解釋,反請求道:“你現(xiàn)在能送我回寧安城嗎?送我回寧安城,路上我再慢慢跟你說。”
“這……”李承茂猶疑不決,“我還未找到大哥,只怕不能回去?!?br/>
聽了這話,沈嫣又看了看宮門口,不禁急上心頭。她想了想,很快道:“那你借我一些銀兩,我去雇輛車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