制片人也道:
“確實看不明白,就連我這外行人也聽過口訣:定音器手中拿,二胡定弦全靠它。外弦a,里弦d,定準之后才能拉。”
導演撓著下巴,
“或許,小許他在自己這把二胡綁千斤線的位置做了某種固定標記,從而可以迅速找準位置,獲得大概音準。”
“扯!就算綁線的位置一模一樣,那么多線圈,松緊度能一模一樣?”
李星輝氣的肝疼,
“虧他剛才舉了那么多籃球足球的例子,我還以為他什么都懂,還能舉一反三,是個值得雕琢的大才,沒想到居然在這種入門環(huán)節(jié)犯錯,這就好比什么,打籃球你不管籃圈高度籃圈大小,踢足球你不管球門大小場地尺寸,從根子上你就馬虎不上心,技巧再好,也是瞎玩一通!”
宋秘書忍不住道:
“這么嚴重的程度?”
“知微見著。其實現(xiàn)在細想想,在細節(jié)上,他有很多欠妥當或者說不太好的習慣?!?br/>
李星輝也是真有些欣賞許昊,因此有些怒其不爭,情緒暴躁,
“如果我沒記錯,他剛才第一首的時候,也是直接拉的,沒有進行任何調(diào)音?!?br/>
導演感激許昊救場,還在幫著洗:
“這個做不了準吧,很可能小許過來之前,已經(jīng)提前調(diào)過了的?!?br/>
“或許是這樣。但問題是,這本身就是一種隨意和馬虎。普通玩家調(diào)音之后,只要不出現(xiàn)大的碰撞,的確可以隔一段時間再調(diào),但你許昊是一位專業(yè)演奏者啊!由于二胡這件樂器的特殊性,每次登臺必調(diào)音,這是一個專業(yè)演奏者的基本素養(yǎng)。
還有,剛才莫名其妙的突然換千斤線,真的有這個必要嗎?
還是只是想要秀一把,是一種年輕氣盛的噱頭?”
臨了,恨鐵不成鋼的長嘆一聲:
“怪不得年紀輕輕,拉的這么好,卻是名聲不顯,原來問題出在這里,太隨意,太馬虎了!要知道,細節(jié)毀所有?。 ?br/>
李星輝情緒激動,聲音就有些大。
節(jié)目組工作人員,包括舞臺上距離近一些的學員們,都聽到了這些評價,不免竊竊私語:
“我就說哪里不對勁,原來是沒調(diào)音?!?br/>
“完犢子了,二胡這種拉弦樂器全靠聽,邊拉邊聽,音不準的話,很容易崩掉,出現(xiàn)嚴重車禍!”
“這的確有點離譜啊。聽說專業(yè)人士不僅登臺前必調(diào)音,由于二胡這件樂器的特殊構(gòu)造,機械弦軸的二胡甚至在演奏時都會跑弦,真正牛批的高手,演奏時聽到弦不合還要抽空及時調(diào)整,以保證音準,靠的就是經(jīng)年累月的聽感?!?br/>
“對頭,我大伯喜歡玩二胡,他經(jīng)常掛在嘴邊的一句話:貝朵芬耳聾可以彈鋼琴,但絕逼拉不了二胡!”
“許昊老師這明顯是飄了啊,不剪千斤線整這一出花活,穩(wěn)穩(wěn)當當?shù)?,多好啊。?br/>
“哎有點不忍目睹了!這開頭多完美啊,難道要悲劇收場?”
“我覺得不一定吧,我家小王爺都還沒開始拉呢,你們一個個就開始急著蓋棺材板了?!”
宋秘書皺了皺眉。
不會吧,這許昊難道是個繡花枕頭樣子貨,存在這么嚴重的技術(shù)缺陷和不良習慣?
悄悄打量了下旁邊的領(lǐng)導。
發(fā)現(xiàn)馬參贊面色平靜,笑容不減,依然是一臉期待的看著舞臺上的許昊,等待他的表演。
心中一凜,趕緊有樣學樣,重新平心靜氣下來。
不再去瞎琢磨那些有的沒的。
……
舞臺上。
許昊心無旁騖,醞釀了片刻。
忽然,身體極其有韻律的輕輕一擺,右臂帶動琴弓。
一道優(yōu)美清澈的旋律,像是山間潺潺的溪水,冬日初升的暖陽,浸入心間,暖在臉上。
“啊這?這是一首正統(tǒng)民樂?”
“雞皮疙瘩起來,全身麻了,血脈瞬間覺醒!”
“真一發(fā)入魂啊!前奏一出,鼻子突然有些酸!”
“真雞兒好聽,怎么旋律這么陌生?”
“是故土的聲音啊,皮膚酥麻,過電一樣。”
李星輝也是渾身一震,不可思議道:
“咦,這音準?沒調(diào)音直接長弓拉長音,也可以這么精準?”
緊接著,眼睛一亮,猛地一拍大腿:
“漂亮!好驚艷的第一個音,完全沒有一絲一毫的弓頭音,優(yōu)美,純澈,干凈!”
跟之前那首【有朋自遠方來】節(jié)奏輕快完全不同,這首《牧羊曲》婉轉(zhuǎn)優(yōu)美,許昊大量運用長弓,長音。
因為曲調(diào)本身比較簡單,也比較統(tǒng)一。
為了不單調(diào),夠韻味。
許昊在強、弱、明、暗變化之中,通過嫻熟的換把,揉弦,加入了滑音、打音、顫音,切分音很多的裝飾音。
而且在句與句之間,留足了氣口拍子。
使得情緒表達更上一個臺階,感染力超強。
紅日初升,晨鐘響鳴。
青山綠水之中,有炊煙裊裊,有歌聲杳杳。
隨著曲子的繼續(xù),特別玄妙的,忽然吸收走了周邊所有的雜音。
這些原本被上首曲子弄得很嗨,身體還在搖動著,嘴里還在嘻嘻哈哈著的高加索男女老少們,也漸漸的,全都安靜了下來。
等拉到第二小段時。
天地之間,仿佛就只剩下了這一幅清新質(zhì)樸的田園畫卷,隨著許昊的演奏,在徐徐展開。
臺上臺下所有人,全都聽入迷了。
相比較而言。
【有朋自遠方來】是由一首中亞國家流傳過來的民歌改編的。
胡光原老師重新填詞,改節(jié)奏,編曲。
對于絕大多數(shù)國人來說,雖然熱情好聽,但是在內(nèi)在情感上,始終少了一層真正的共通,差點什么意思。
而這首曲子,從頭到尾都是最純正的華夏民樂傳統(tǒng)規(guī)制,只是加入了一些現(xiàn)代的編法。
優(yōu)美的旋律,純真,質(zhì)樸,純粹,像家鄉(xiāng)秋日金黃的田野,像幼時溫暖熟悉的巷道……
大家瞬間就被打動了。
亞美尼共和國雖然自認是東歐國家,很多國際事務上也是按歐洲國家來劃分,但其實地理位置上屬于亞洲。
與中亞地區(qū)地緣很近。
因此對于現(xiàn)場亞美尼本地人來說,【有朋自遠方來】的旋律跟本地歌曲很像,有些熟悉,容易嗨起來,載歌載舞。
相對而言,缺乏一些驚喜。書赽乄說
但這首曲子不一樣。
那種獨屬于東方的田園古韻,在二胡這件類人聲樂器的演奏下,敘事感,述說感,無與倫比。
明明是一種陌生而又獨特的美感,新鮮感超強,很多人都是第一次接觸,眼前一亮,大受震撼。
但音符間自由快樂、純真質(zhì)樸的感覺,卻是特別符合亞美尼這個民族骨子里的調(diào)性,瞬間達到一種共通。
一時間,得到了雙倍的快樂和沖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