出了璞玉樓。
徐羨之靠近劉裕低語道:“裕哥兒,剛剛胡仙兒的手兒可柔軟?”
“還好?!眲⒃9Φ馈?br/>
“我料得應(yīng)該也挺好?!毙炝w之拉住劉裕的手就要往鼻子上聞。
劉裕嚇了一跳:“你莫要搞得和個變態(tài)一樣可以不?”說著,自個兒聞了一下,滿滿的藥水味差點將他嗆死。
不過還真別說,這藥水效果挺好的,劉裕看了看消腫了的手掌,又仔細回味了一下美好的瞬間,口里嘖嘖作響,讓徐羨之羨慕不已。
“我瞧著胡仙兒那樣子,有點兒要拉攏你的意思,她單獨留你談話,可是要與你做她那道友?”
“沒有?!眲⒃1镄Φ溃@道友二字果然是形象動人。
“那就好?!毙炝w之松了口氣:“我還以為咱們將來要刀...”
“是我要求要入她那圣教?!?br/>
“噗...”徐羨之差點將拐杖壓斷摔倒在地,還好劉裕及時拉住了他。
“你怎么可以如此?”
“但是她拒絕我了?!?br/>
“......”
“下次說話,要一下子說完?!毙炝w之拍了拍劉裕的肩膀:“拒絕好啊,五斗米教終究是成不了大事的?!?br/>
“但是他亂事兒還是可以的。”劉?;氐溃骸爸皇俏蚁氩坏?,加入黑色會而已,竟然也是有要求的,咱達不到她那條件啊。”
“......”
“你還真想投身做賊不成?”徐羨之恨鐵不成鋼道:“兩百年前的張角造反,氣焰之囂張席卷整個東漢,那結(jié)局最后不還是慘淡收場?你可是想清楚了,跟著他們干,沒有好結(jié)果的?!?br/>
“知道了,知道了?!眲⒃[了擺手道:“你的轎子到了,你先回去。”
“你不回去?一起嘛?!毙炝w之打算要在轎子之中給劉裕洗洗腦才行,這家伙不知怎么滴,突然間這思想有點兒危險啊。
“不回去,我再去逛逛?!?br/>
回去干嘛?回去看著藏愛親那副模樣也是難受。
徐羨之只好道:“那你要切記我的話,莫要走了邪路了?!?br/>
劉裕漫不經(jīng)心的回道:“知道了?!?br/>
“真知道了才好,我可不想咱們兄弟三人走到最后分道揚鑣。”
......
送別了徐羨之,劉裕心里多少也是有點兒感動的,這世家公子哥雖浪蕩形骸于外,但是如今能夠如此苦口婆心的勸誡于他,這說明他對自己這個朋友還算是不錯的。
走在街上,劉裕兩眼茫然,左看看,右看看,卻依舊提不起任何興趣。
重重的陰霾壓制在心頭,被人左右的日子實在是不好過,自己該何去何從?
不知不覺間,劉裕竟然走到了藏愛闕的平價客棧,這里才過短短幾日,卻給了他一種久別重逢,物是人非的感覺。
“喲,姑爺,來啦。”小猴兒一出門就見到劉裕立在那里,頓時殷勤不已。
現(xiàn)在時日不同往日啊,這野雞飛上枝頭變鳳凰了。
都沒過幾日,這求宿者竟然已經(jīng)高居主子之位了。
“姑爺?我這算哪門子姑爺?”劉裕自嘲笑道:“還是叫我劉裕親切一點。”
小猴兒頓時有點熱淚盈眶,當了姑爺?shù)娜耍€是這么的親切啊。
隨之而入客棧之中,劉??吹讲貝坳I如第一次見面之時一般,正低頭盤算著什么。
“闕姐?!眲⒃PΦ?。
藏愛闕抬頭一看,眼中情感參差不齊,沒有了第一次見面的靈性,反而有點躲躲閃閃。
“來啦。”藏愛闕應(yīng)了一聲,繼續(xù)低頭敲著算盤:“自己找個位置坐,想吃什么叫小猴兒上給你?!?br/>
劉裕稍稍有點失落之意,雖然他自己沒感覺自己兩人之間有什么事兒,但是,藏愛闕如今總是刻意的躲開與他的接觸,也讓他很不舒服。
按理說,兩人成不了真正的夫妻,那也應(yīng)該算是朋友才對的。
尋了個地兒坐下,小猴兒殷勤的跑來跑去的,一會兒花生米,一會兒酒肉伺候的。
“那老頭兒這幾日可有來過?”劉裕拉住小猴兒問道,老頭兒自然是孫無終,小猴兒也是知道的。
“那老家伙自從聽聞謝玄將軍在你京口招兵買馬之后,就好幾日沒來過了?!?br/>
劉裕聞言,心中一動,謝玄在京口招兵買馬已經(jīng)這么大動靜了嗎?這街巷之間竟有流傳了?
若是如此,秦國那邊不可能不接收到消息。
但是,若是接收到消息了,為什么不趕緊一鼓作氣南下攻滅晉國,而是到如今依舊沒有收到任何有關(guān)出兵的消息。
難道苻堅比較喜歡等晉國準備好再動手不成?這絕對不可能。
......
小猴兒不知劉裕為何沉默不語,狐疑的瞧了他一下,依舊不見有任何反應(yīng)。
“嘿,姑爺。”小猴兒推了推劉裕,劉裕驚醒了一下。
只見小猴兒偷偷看了一眼藏愛闕的方向,見其沒有回望過來的意思,便立馬靠近他耳旁低語道:“姑爺,你知道不?你們結(jié)親那日,杜竹林和他那刻薄的母親就搬出客棧了,現(xiàn)在客棧之中沒有你再看不慣的人了,你可以和掌柜的好好相處相處了?!?br/>
還相處個屁,那杜竹林的人是搬出客棧了,但是,藏愛闕的心卻也跟著搬出去了,還有什么好相處的。
“我知道了?!?br/>
劉裕微笑的向小猴兒點頭示意了一下,又沉默了起來。
“寄奴兒?!睂O無終的聲音突然傳來,沉默中的劉裕再次回神。
“你在這里真是太好了?!睂O無終爽朗笑著步了進來:“我還以為要去藏府中尋你道別呢?!?br/>
“你是?”劉??粗矍斑@個男子,滿眼的不可思議。
“我,孫老頭啊,認不出啦?”孫無終笑道:“胡子刮了,是不是年輕了許多?”
小猴兒驚奇道:“你這何止是年輕了許多,簡直是換了個人啊,這難道是傳言中的返老還童之術(shù)嗎?”
孫無終嘿嘿一笑,不好意思道:“這不是年紀大了,怕人家不招我入伍嗎?刮刮胡子顯年輕點?!?br/>
“聽你這話兒,還真是要去京口應(yīng)召入伍啊。”劉裕驚道:“戰(zhàn)場之上可是要死人的,你這一身老骨頭經(jīng)得起那行伍的顛簸嗎?就算經(jīng)得起,您老可還拿得動刀劍?”說著,劉裕又補充道:“你這身老骨頭還不如留在這建康安心養(yǎng)老算了,不要過去給人添亂為好?!?br/>
孫無終不認同了,正氣凜然道:“正是因為我如今一把年紀了,還孤身一人,身無旁物的,再不趁此時候上陣殺敵立功,留名青史,那我豈不是白來人世間一趟?”
“你決定了?”
“這不是廢話嗎?”孫無終笑道:“這幾日我可是省吃儉用賺下了些許路費了,我這一生一直在等待著這個機會,為國為民獻出我這一身無用之軀,人間不白來?!?br/>
見孫無終去意已決,劉裕也實在是勸誡不得了,相比于他,這個老頭的勇氣當真是高過自己許多。
“去了好好保重自己。”劉裕嘆道:“青史留名不容易,一將功成萬骨枯。骨中不知誰人尸,唯剩旌旗滿天飄?!?br/>
“旌旗滿天,家國即可在,死而無憾也?!睂O無終坦率大笑:“今日咱們爺倆個來一杯不?你請我可否?”
“必須的?!眲⒃R残α?,但是有點心酸,舍不得,孫無終對他來說,是個恩人啊。
“小猴兒,酒肉齊上,將來也不知何時才能再與孫大爺共飲一杯了,這次得管飽了。”
小猴兒點頭應(yīng)話,麻溜的鉆到后廚之中。
“我在建康有處宅子,若是我回不來了,你就幫我打理打理吧?!睂O無終將一把鑰匙放在臺面上道:“藏女娃知曉我的住處,你隨時可以搬進去住。”
“為何不賣了換錢?”劉裕問道:“軍隊之中或許花錢的地方不少啊,有錢防身,或許可以活久一點?!?br/>
孫無終卻道:“老子是去當兵打仗的,又不是為了去撈軍功求富貴,何必要那么多錢,生不帶來,死不帶去的?!闭f著,又看了看藏愛闕,對劉裕低語道:“留給你,或許還有點用處,藏府生活若是不舒服了,你也可以有個落腳之處。”
劉裕心里感動不已。
“不過,到時候你有空之時,記得給我上兩根香。”
“一定一定?!眲⒃|c頭應(yīng)道,沉重萬分,這老家伙已經(jīng)是以必死之心上陣了。
兩人相互無言,沉默不語。
孫無終好似后知后覺一樣,突然大罵道:“呀,好你個臭小子,答應(yīng)得這么爽快,這是在咒我,現(xiàn)在就想霸占我的房屋了啊,老子還沒出發(fā)呢,你的香還不需要上。”
“你都這么說了,我能怎么回你?難道說不給你上香?”劉裕見被孫無終笑罵一句,心里突然間也開朗了不少,笑罵了回去:“你這話兒就不是人答的,應(yīng)你是錯,不應(yīng)你也是錯。”
孫無終耍賴道:“我不管,你就該遷就我這一回?!?br/>
劉裕頓時語塞,臉上淡淡一笑:“好,我遷就你這回,不過,你若是不回來,老子就拆了你家,在上面開個青樓什么的,招些人在你墳頭蹦迪,夜夜笙歌,讓你這老家伙在下面也能感受感受一下人間的煙火氣息?!?br/>
“你敢?!睂O無終好似被氣得怒目圓睜了起來。
“你看我敢不敢?!眲⒃;氐溃骸袄献釉诓馗箝T大戶的,住都住不過來,那感覺都不知道多舒爽,還用去你那破爛戶的地方呆著?你要是不回來,那破爛小院留著也是浪費,還不如干點有用的事兒,還可以補貼補貼我家用,我可是不愁吃穿住,只是缺錢花而已?!?br/>
“酒肉滿上一桌?!?br/>
不多時,小猴兒躥了過來。
牛肉滿桌,酒水滿罐,明擺著是要劉裕二人不醉不休。
小猴兒這算是趁此機會借花獻佛,反正這店如今也有姑爺一份,吃喝不記他身上,說不得,自己還可以打包一份。
“這塊銀子應(yīng)該夠了吧?!眲⒃⒁聨Ю镂ㄒ坏奈迨畠扇恿顺鰜恚骸安粔颍妥岅I姐記上賬單,回頭我再還她?!?br/>
“這...”小猴兒愣住了,這自家人吃飯,兩夫妻的,還要記得這么清楚?
“親兄弟明算賬,夫妻兩人也一樣?!眲⒃;亓艘痪洹?br/>
“那這銀子有多了?!毙『飪嚎戳瞬貝坳I一眼,見其沒有反應(yīng),遂也按價收了下來。
“你小子入贅還賺錢啦?!睂O無終哈哈笑道:“這生活沒誰了,是我過多擔心啦?!?br/>
這本來就是我的錢。
劉裕輕笑一聲,沒說出來,提酒就給孫無終滿上:“那日你請我一頓,現(xiàn)在,我百倍還你,吃好喝足了,上了戰(zhàn)場,刀劍無眼,記得跑慢點,反正你人老,沒誰會怪你?!?br/>
“老子腿腳靈活著呢?!?br/>
“那你留著力氣,逃時跑快點?!?br/>
“......”